葉奚看洛微白有些悶悶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案件本就是罪惡的。
他不必多說,洛微白不是看不透的人。
“葉大人,有人求見裏正大人。”
洛微白心中疑惑,得知是老板娘,大概猜到了老板娘的來意。
本就是夫妻,來求情也是常理,隻是在法律麵前,哪有說情的餘地?
她心中躊躇不定,狠心冷血地拒絕一個深情的妻子,倒將她弄得有些被動。
“律法麵前,沒有私情。”
洛微白聞聲回頭看去,葉奚拿著毛筆整理案件信息,也不抬頭。
“去吧,正好出去走走。”
知曉自己不太高的興致被葉奚看出來了,心中一暖,應了侍衛的話,跟著去了。
許是葉奚的一句話肯定了她的行為,心中也少了些不適。
門口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來回踱步,遠遠看到洛微白就更加激動。要不是衙門後院不允許閑人隨意進出,怕是早就撲上來了。
“洛裏正,可還是在忙?還要勞煩你抽時間受我叨擾,真是對不住。”
老板娘上前一步,微微低著頭,討笑著,拉住洛微白的手。
“無礙,正好出來活動一下,”
洛微白示意老板娘不必拘謹,感受到手裏忽然多了一塊東西,心下微沉,麵上不動聲色,又緊接著問起他們的來意。
“老板娘可是為了李同而來?”
“哎哎,是,是為了我家那個死人來的。”老板娘連連點頭,許是罵順嘴了,一想起來李同真的要被砍頭了,又說不出話來了。
老板娘此次前來就是為了給李同求求情,想著洛微白他們在客棧的時候,自己和李同熱情招待過,沒準能念及這點情誼,幫幫忙。
她心裏不是不氣李同的所作所為,判決下來之後,她才知道王妙妙和李同的關係。雖說不能當冤大頭,可也更不能動手殺人啊!
李同該死,但李同對她這些年也算不薄,她怎麽可能冷血到大義滅親?
“秋後問斬,判決已經下了,殺人本就該償命。”
洛微白沒有扭捏在,直接向擺出自己的態度,如果她給了老板娘一個“我也很無奈”的意思,倒是叫老板娘站在到的製高點了。
“洛裏正說得對,該償命。”老板娘強撐著笑意,眼眶還泛著紅,“可李同是我的丈夫,也是彩蓮的爹,他死了,這個家就不成樣子了。”
最後幾個字帶了濃濃的鼻音,老板娘哀求地看著洛微白,卻見後者隻是歎了口氣。
“明知道律法無情,李同殺人時卻沒有顧忌你們這個家,現在你來求我,又有什麽用呢?”
洛微白上前握住老板娘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客棧還在,好生過號以後的日子。是李同對你不忠,對人不善,遭這一劫也是報應。彩蓮大了,也可以幫襯你了,何必為了這樣的人放不下呢?”
老板娘心中一顫,那可是自己的丈夫啊!
“嗬,裝什麽好人,不通人情還讓你裝上好人了!”
這尖酸刻薄的話,不用看也知道是彩蓮。
彩蓮走上前,將母親的手從洛微白手中拽開,一雙眼睛狠狠瞪著洛微白。
“真是沒人情味,你這樣冷血,遲早也會被拋棄的!”
說罷拉著老板娘就走,而老板娘這次沒有再讓彩蓮閉嘴,任由彩蓮拉著自己離開了。
洛微白扯扯嘴角,心中更是無奈。
一路上都在咒罵洛微白的彩蓮,難得沒有被母親管教,說的話也越來越過分,甚至變成了是洛微白害的她們家破人亡。
“這小賤人,裝什麽!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冷血!惡心!”
老板娘沒有說話,知曉彩蓮罵罵咧咧並不好,卻任由她去了。
她抱著希望去的,即便是留一條命吃一輩子牢飯也好,哪怕有一點鬆動,她都願意將洛微白當成恩人。
可偏偏,沒有任何求情的餘地。
她手裏還攥著一塊金子,她悄悄塞給洛微白,卻被洛微白塞了回來。
她恨啊,恨李同不爭氣,也恨洛微白不通人情!
她歎了口氣,忽然聽見外麵有鳥叫。
那音調極為熟悉,是許久沒有聽過的暗號了。
是他們?
她走到窗邊,四下瞧了瞧,卻見一張紙夾在窗戶的縫裏。
“速至西南九龍塔,故人求見。”
紙上寥寥數語,卻揭開了塵封的過去。
老板娘將手中的紙揉成一團,平靜地看向遠方,手指卻越收越緊。
九龍塔塔頂,圍欄上屈腿坐著一個人,麵朝塔外。
聽見身後有聲響,那人才回過頭,看著來人站在不遠處靜靜看向自己,麵具後的臉不由得浮現一絲笑意。
“好久不見,溫婉。”
來人從暗影走出來,正是客棧老板娘。
她淡淡看著眼前人,“過去事了,不要再提。”
麵具人翻身下來,對溫婉的態度並不奇怪。
“做個交易如何?”
見對方沒有說話,便直接說了交易的內容,“我可以幫你救出李同,你隻需要給我一個人。”
溫婉的睫毛一顫,“你要誰?”
“洛微白。”
話音落了,就是許久的沉默。
麵具後的臉挑了挑眉毛,居然還會猶豫?
溫婉當然會猶豫。
自己的丈夫是罪有應得,而洛微白就是父母官,即便是自己對她有怨言也沒有必要用洛微白去換一個惡人。
他們要洛微白,定然不是什麽好事。
良心不允。
“怎麽樣?考慮好了嗎?”
溫婉輕輕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罪有應得之人,沒有什麽好救的。我與洛微白沒什麽交情,也幫不上你。”
麵具女子沒有想到溫婉能拒絕自己,不過……
餘光撇了一眼溫婉身後的某處,無聲勾了勾唇。
“不急,你回去考慮考慮,我等你回複。沒交情難不到你。”
麵具女子語氣慵懶,心中對溫婉會同意自己的把握很大。
她說完便直接從欄杆處翻身跳下,剩下的問題就留給溫婉自己考慮了。
而此時的九龍塔上,溫婉看著麵具人離去的方向,收緊的手指緊了又緊,終是像放棄了什麽,垂落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