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眼前這人相貌極其醜陋,左邊臉頰上長有一塊巨大的青斑,青斑中間長了一撮黑毛。而他的臉頰似乎常年曬太陽,漆黑發黃,仔細一看臉皮好似橘子皮一般,坑坑窪窪。

“老鄉,不好意思,我們前來拜祭先人,所以驚擾了。”風十三拱了拱手說道。

而那漢子卻是狐疑地看了一眼風十三,然後用極其厚重的隴西口音說道:“過不久便是清明節了,為何你們不晚幾日再來。”

風十三卻是咧嘴一笑,抓了抓腦袋說道:“我們兄弟二人過幾日當差,到時候恐沒有空閑, 便想早點過來拜祭拜祭先人。”

漢子那陰鷙的眼神從上到下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他們二人,靈犀感覺好似被他的眼神剜了一刀似的,極其不舒服。

風十三不知道的是,這歸春陵速來人煙稀少,甚至連清明、冬至這樣的時節也甚少看見行人,為何今日他們二人會出現在這兒,實在是不得不引起他人的懷疑。

三人一番攀談之下,原來此人名叫虎子,是歸春陵的守陵人。歸春圓安葬的大部分是客死異鄉之人,家人族親遠在千裏之外無法顧及。

故此各個地方的商會幹脆找了虎子來做這個守陵人,每個商會撥點錢作為薪資,他們也落得自在。

“虎子哥,你在這個陵園守了有多久了?”風十三左右張望著,詢問道。

虎子用繩子套牢了兩條狼狗,跟隨著他們朝著山上走去,他粗聲粗氣地說道:“一個人守了快六年了。”

靈犀仔細地端詳了一下虎子的容貌,雖然他麵容畸形,份外醜陋,但是其實仔細看卻年級並不大。

那雙眼睛狹小,瞳孔卻依舊清亮,渾身散發著屬於少年人才有的氣息。

“那你豈不是很早就守在這兒了,一個人在這個地方。”靈犀頗帶憐惜地環指了一圈,然後同情地小聲說道:“便不寂寞麽?”

虎子瞥了靈犀一眼,隻覺得眼前這姑娘眼神清澈好似泉水一般,當下驅散了心中的不滿,然後甕聲甕氣地說道:“久了便習慣了。”

他邊說又拍了拍那兩隻獒犬的屁股,從懷中掏出了兩塊肉幹往前麵一拋。

而那兩隻獒犬當場興奮不已,瞬間便掙脫了虎子的韁繩,拚命朝著前方急速跑去。

“這不有它們陪我我麽。”忽然,虎子好像想到了什麽一樣,惡狠狠地說道:“狗比人好,比人要善良,在這裏不用和那些人在一起。”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讓風十三和靈犀驚訝不已。但是靈犀稍微細想卻又不驚訝,往往能當守陵人的少年,多少是性格怪癖或者對他人不滿,要不然也不會安心在這兒蟄伏六年的時間。

“這兒可否有徐亮的墓碑。”風十三信口胡亂報了一個名字,他們此次就是來打探情況的,自然是拜祭不到任何人。

虎子歪頭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我之前沒有印象。”

說著,他臉上的懷疑之情更甚了。他向後退了兩步看著風十三好靈犀謹慎地說道:“你們不是說來拜祭先人的麽?為何連他的墓碑在哪兒也不知道。要是你們別有居心,我勸你們還是早點回去吧。葬在這裏的都是窮苦人,有錢的親屬早就托人把屍體運回家鄉去安葬了,他們也沒有什麽陪葬品。”

原來這個虎子把他們當做了盜墓賊,想到這兒,靈犀和風十三對視了一眼,彼此有些哭笑不得。

“沒有,之前是我們的族兄過來拜祭的。如今我們族兄已不在人世,自然是輪到我們拜祭了。”

“那你們的族兄姓何名何?”

“徐亦真。”

聽到這個名字,虎子臉上的肌肉扭曲了幾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那三角眼定定地盯著風十三和靈犀看著,直看得風十三心中發毛,有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

卻沒有想到虎子又咧嘴一笑,然後說道:“這個人我知道,前幾年經常來這兒,怪不得這幾年沒有看到他了,原來是去世了。”

靈犀和風十三心中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心中卻直埋怨這人一驚一乍,怪會嚇唬人的。

“那你可知曉這徐亦真來這裏是拜祭那個墓碑?”見有了新的線索,風十三當下也難按心中的激動,連忙問道。

虎子的發髻不同於常人一般挽在頭頂用發冠定住,而是整個發絲全部散下來披在後腦,他胡亂用根紅繩子紮在了一起。

他笑著撫了撫自己的發梢,然後說道:“當然知道,走,我這就帶你們去。”

風十三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此行會一無所獲,卻是沒有想到會這麽順利,當下便和靈犀忙不迭地跟著虎子向前走去。

一路上風十三展現出經營生意擅長聊天的本事,不停地與虎子在聊著。

而虎子似乎不願多談,往往風十三聊上三句,他才懶洋洋地回上一句,而且臉上總是帶著怪異的笑容。

從虎子嘴裏才知道,他是屬於私生子,娘是暗娼館的妓女,在生下他不久後便病死了。

自小虎子因為麵相醜陋,身形怖人,便是連人伢子也不肯要他做粗活,所以他常年便流落在東華寨撿垃圾靠吃殘羹冷飯為食。

在十六歲的那一年,他碰上了一個江州商會的會長,拜托他為族親去歸春園掃墓祭祀。自此以後,便許多人的拜托他去掃墓,後來他幹脆就被那些商會花錢常年住在了歸春園了。

聽了虎子的身世,靈犀心中不是非常好受。本該是享受大好年華的少年,卻是常年在這兒與墳塋枯骨為伴。

幾人約莫向前走了百步,這個歸春園本就不大,墳墓集中在這個矮山的南麵。

“就是那兒了。”虎子站在路邊,指了指裏麵的一座墓碑然後說道:“徐家老爺每次來這裏拜祭,都要拜祭那個墓碑。”

風十三點了點頭,然後便示意靈犀跟著他向前走去。在與虎子擦身而過的瞬間,靈犀清晰地看到了他臉上的青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