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靈犀忽然心中酸楚無比。想著眼前這少年本是大好年華,卻是自小便嚐盡世間寒冷,無人倚靠,如今竟落得與死人、獒犬相伴的下場。

看著歸春陵的淒涼景象,想來虎子常年也是慘淡度日,怕是連好的吃食也吃不上。

想到這兒,她驀然停下了步伐,然後看著虎子柔聲說道:“虎子小哥,你臉上的瘢痕我有法子幫我去掉?”

虎子本來兩邊臉頰緊緊繃著,見靈犀忽然這般說,臉上不由得閃過複雜而驚訝的表情。

“這。。。”他無奈地指了指自己臉頰上那駭人的青斑,苦笑著說道:“這是娘胎裏帶來的,好不了。”

想起自己臉上的瘢痕,虎子心中也是酸澀不已。自他記事起不知道多少人嘲諷過他這塊青斑,有些人叫他癩皮狗,有些人拿石子扔他,有些從遠處看見他便指指點點。

到如今,虎子似乎自己也習慣了自己臉上的瘢痕。從前他還會拿剪刀把瘢痕上的黑毛剪掉去,如今也是懶得折騰,任由它肆意生長。他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已有多久沒有照過鏡子了。

“沒事。這個瘢痕我不知道醫治過幾次了,我等會給你開個方子,到時候你去藥方裏拿藥,回家每天早晚各敷上一次不出一月你這瘢痕便會慢慢消退了。”

說著,靈犀踮起腳來仔細地看了看他這個瘢痕,然後滿臉篤定地說道:“你這個算不上嚴重,我這個方子對你這個症狀有效果的。”

看著靈犀臉上認真的表情,便知曉她並不是胡說,虎子不由得心頭一熱,喉頭隻覺得有些東西堵在那裏,半天都說不出話來。自他記事以來,從來沒有人這般寬慰過他,也沒有嫌棄他。

他揚了揚手,想要說些什麽感謝的話語,卻是隻感覺自己的舌頭好像打結了一般,什麽都說不出來。

“二弟,別耽擱了,我們先去拜祭拜祭先人吧。”佇立在前的風十三呼喊了靈犀一聲,靈犀當下顧及不上看虎子的反應,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由於歸春陵建造倉促,也沒有合理的規劃布局,因此墳墓之間的距離份外逼仄。

兩邊的藤蔓已經長到了道路的中間,靈犀這時才發現,大部分的墳塋都是破舊不堪。有的墓碑已經破損隻剩下半邊,有的荒草叢生墳包上爬滿了雜草,有些甚至連墓碑也不知所蹤,隻徒留下一個土包。

約莫向前走了二十步,風十三和靈犀即將快要到虎子所指的墓地之際,卻忽然聽到虎子在身後狂呼了一聲。

靈犀轉身,隻見虎子滿臉焦急地朝著這邊跑來,當下也不管三七二十,竟然直接拉著靈犀的身子朝後走去。

“回去,回去,小弟,那裏去不得,去不得。”靈犀女扮男裝,虎子自然看不出。當下他也不避嫌,用力地拽住了靈犀的袖子就把她往外麵扯動。

這一下變故讓風十三驚詫不已,他以為自己和靈犀露出了什麽馬腳,當即連忙欺身上去,掣住了虎子的手臂。

哪知道虎子力大無比,手臂上的肌肉硬邦邦的跟石頭一樣,一時之間風十三竟然奈何不了他,兩個人僵持在那裏。

“回去,我們回去,不去看了。”虎子急地滿臉都是汗,說到後麵他的話裏竟然帶著些許乞求的意味。

靈犀的手臂在虎子的拖拽之下,又酸又痛,她情急之下本想用梅花針的,可是看見虎子略帶青澀的臉頰,卻又怎麽都按不下那個按鈕。

“狼,裏麵有餓狼。”情急之下的虎子似乎也顧不上什麽了,連忙指著裏麵的方向說道。

聽到虎子這焦急的聲音,風十三和靈犀當即停了下來,驚詫地看了看四周。

隻見四野荒草林木環繞,野花夾雜在蔥綠的野草之中開放著,如今正是白天哪裏來的狼呢。

乘著靈犀和風十三晃神的一瞬間,虎子便拉拽著靈犀快步走出了墳墓區,到了山麓中間的大道之上。

當下風十三也隻能無奈,快速地跟了上去,不過好在他發現虎子並無惡意。

靈犀看著虎子那慌亂的眼神,有點不明所以,指了指裏麵問道:“你不是說裏麵便是徐亦真以前拜祭的墓碑麽?這大白天的哪裏來得狼。”

聽罷這話,虎子的眼眸閃了閃,頭顱微微地下垂,緩了一會兒他才用低低地說道:“沒有墳墓,隻有陷阱,陷阱裏麵都是餓狼。”

當即,靈犀和風十三兩個人臉上遽然變色,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虎子。

原來這虎子竟然早已識穿他們的身份,本想騙他們到那個墓地去,然後落入那個陷阱。

虎子艱難地抬頭,眼神複雜地看了他們一眼說道:“其實你們一來我就知道你們是騙我的,這個歸春陵去年清明一個人都沒有人來,這個地方早就被人忘記了。”

“可是。。。可是那也不至於要設置陷阱害我們啊。”靈犀有些不明所以,當場急忙地問道。

虎子卻是懊惱地坐在了地上,兩隻宛如鐵掌一般的大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頭發。

而風十三則是立馬轉身朝著那個墳塋快步走去,有了虎子的警醒,他份外小心翼翼。

走到那個墓地之後,才發現那個墓碑已經殘缺了一大半看不清墓碑上死者的姓名年考。

而他一番細看之下,果然發現墓地的前方的草色隱隱不對勁,與旁邊的泥土有些細微的區別,他用手碰了碰前方的草地,發現下麵果然是空空如也。

當下風十三用手把表麵上的灰塵拍了拍,裏麵露出了一個草墊子,約有五尺長三尺寬。

風十三把草墊子一掀,紛紛揚揚的塵土掀到了空中灑了下來,裏麵果然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原來這個洞口便是個荒廢了的墓室,洞口巨大,隻怕兩三個人掉下去都容納地下。

風十三謹慎地側身趴著朝裏麵望了望,不出其然看見洞穴的裏麵有十幾隻發著幽幽藍光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