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靈犀難得沒有早起。隻覺得渾身酸痛不已,腦袋昏沉沉的。想要爬起來,卻覺得四肢使不上力氣,想了想依舊躺在**假寐。

如今暑氣漸漸盛了,剛剛天亮斑斕的陽光就射進了房間之內,靈犀所幸拿起薄紗毯蓋在了臉上,打算眯著眼睛再睡一會兒。

可是過了不久,院內就傳來沙沙地掃地聲音。便聽見小院內的幾名粗使仆婦一邊閑聊著,一邊灑掃著。

“唉,你們聽說沒有,昨兒個晚上寧德坊死了人。”

“可不,一大早門房小全他們幾個就在說呢。說是人死在寧德坊的牌坊下麵,那死像恐怖極了,說是脖子那裏有兩個血沐沐的洞口,血流了一地。”

“啊呀,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不好過了。不知道是山魁還是妖獸進了金陵,竟然開始謀害人性命了。我可聽說,隻有山魁咬人會咬脖子,聽著真是嚇人。”

靈犀聽地卻是頗不以為然,老百姓遇見什麽難以理解的東西,便總喜歡往神乎其神的怪力亂神上麵靠。像這種死者頸脖上有洞口的,十有八九是有什麽猛獸進了城,攻擊了他人。

想著,想著,靈犀也有不對勁。如今金陵到了時辰便關門落鑰,夜晚又有順天府尹的人巡視,怎麽會有野獸堂而皇之在金陵街道上溜達呢。

正待靈犀胡思亂想之際,卻聽見外麵的人又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了。

“死的人正是寧德坊賣牛肉李大牛,早上我經過他家門口的時候,看見他婆娘哭得天昏地暗的,唉。。真是作孽啊。”

“可不是,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今晚我還是不要回家,直接住在府裏便是了,反正如今夫人也不在。”

“是是是,咱們有個伴兒也好。”

緊接著,這些仆婦又瞎聊了一陣。什麽哪裏的豬肉又便宜了幾錢,哪家的布莊布料結實等等諸如此類。

靈犀越是想休憩,卻越覺得這些聲音鼓噪,無奈之下隻能連忙穿戴好衣裳起來梳洗。

才剛剛出門,便看見風十三風塵仆仆地朝著小院這邊快速走來,看見靈犀隻有,當即露出了笑意。

“我看你一直沒有來堂裏,放心不過便想著來看看,這段時間是不是累著了。”

難得睡懶覺被師兄發現了,靈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當即低著頭跟著他走出了角門。

看著靈犀倦怠的臉色,份外蒼白。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也嘴唇也毫無血色,靈犀原本那雙水靈清亮的眸子中,此時都有點血絲。

風十三當即抬起靈犀的手腕,搭了搭她的腕脈。細細地聽了一會兒脈象之後,卻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這段時日,你宮裏國公府兩頭跑,實在是太過於艱辛了。這幾天便好好休息,陪陪神愛吧。”

已經有段日子沒見過神愛了,靈犀心頭一軟,想起了神愛那白白糯糯的肉團子模樣,當即點了點頭,打算隨著師兄去三生堂。

就在靈犀和風十三剛剛走出林府,想要牽馬上路的時候,忽地聽到遠方塔樓傳來陣陣急促鼓聲。

大梁金陵每一坊都建有塔樓,塔樓上十二個時辰皆有差役在上麵值守,遇見什麽突**況,比如走水,比如宵禁的時候皆是用長鼓來傳達消息。

風十三的臉色驟然一寒,他望著鼓點傳來的方向,越聽臉色越是陰沉。

“師兄,這是。。。怎麽了?”靈犀慌張地指了指遠方的塔樓,此時四周的民眾皆是宛如靈犀這般的模樣,又是驚恐又是好奇,當即都是楞在原地。

“不知道。”風十三搖了搖頭,雙眉微蹙,他說道:“我來金陵三年來,也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鼓點。”

說著,他又向前走了兩步眺望起來。依稀可以看見塔樓上的差役,此時也是心慌意亂,焦急不已。

就在風十三和靈犀手足無措之際,忽地看見前方一駿馬快速地奔馳過來,四蹄翻飛,橫衝直撞,引得路人紛紛驚叫。

待馬匹臨近到他們二人身邊之際,騎馬人猛地勒緊了韁繩,馬匹揚起了前蹄高聲地嘶鳴了一聲。

這時,靈犀和風十三才看清騎馬之人竟然是林以臻。隻見他神情惶惑,嘴唇發白,看見風十三和靈犀佇立在原地,連忙翻身下馬。

“出什麽事了?”風十三心中暗道不妙,以往林以臻皆是穩重之人,能讓他這般驚慌的,莫過於天大的事情。

“壽王爺,造反了。”林以臻看著風十三,眼神顫了顫,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久前,騎兵揚起了殷紅色的令旗,直直地衝進了金陵的城樓,還未登守城士兵看清,便隻覺得一道人影衝了過去。

騎兵高高揚起自己的令旗,直衝上大道,便是連守在塔樓上的江雲舟看到,當即也是心中一慌。

他明白,當有騎兵舉紅令旗騎馬進京,便是有人舉兵造反了。

“啟稟皇上,壽王已反。三天前他設下宴會招待蜀中的都護使,卻豈料在宴會之中突然發難,斥責孫大人勾結太子黨爭,迷惑君上,當場絞殺了所有的蜀中官吏,宣稱皇上已被天子所挾持,故此傭兵勤王。”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的官員皆是震驚不已。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一向老實膽小的壽王爺,竟然會舉兵造反。

頓時,朝廷亂做了一團。蜀王封地地處偏遠,距離金陵上千裏的路程,如今大梁軍事布防皆是集中的北境和南境,中原甚少有兵力去圍剿反兵。

最主要的是,朝廷上下皆是知曉壽王爺此人性情怯弱,胸無大誌,故此當初軍事布防的時候,並沒有針對蜀中有任何的防禦,如此以來造成了今天的被動局麵。

此時,勤政殿暖閣內正站滿了一堆人。大家身穿朝服,頭頂烏沙帷帽,堂上這些皆是大梁朝廷的股肱之臣。

仔細看來,病骨支離的老元帥此時此刻也是端坐在右邊上首,神情凝肅,看著這些人在不停地爭吵著。

“皇上,此刻應立即集合兵力征討逆賊。壽王爺倒行逆施,逆天而為,胡亂攀扯太子,實則是想要圖謀天下。”

“可是如今北境傳來戰報,匈奴在北蠢蠢欲動。南境則是天南地遠,若是從雲南趕過來剿滅亂賊,隻怕反賊都已經打到了金陵了。”

“這樣說來,還不是當年你們禦史台的不是。當年我們兵部曾經上奏折想要在江左建立巡防營,可是你們偏偏要以逾製為由彈劾兵部,弄得不了了之。若是此時巡防營已經建好了,即刻便可以開拔征討反賊。”

“這事竟然能怪到禦史台頭上來嗎?張大人!你可不要胡亂攀咬他人。當年你們構建營地,到底有多少紕漏,你們心中就沒有底嗎?要我說,從一開始兵部公正廉潔,沒有出貪墨腐敗案,這江左大營便早就建立起來了。”

“你們。。。”兵部左侍郎張言務氣得頭上的烏沙帽微微發顫,他憤怒地指著眼前那名官員,咬牙切齒。

首輔徐大人看了一樣亂哄哄的朝堂,當即閉眼搖了搖頭,心中一陣悲涼。

平時看似太平的天下,如今到了萬分危急的地步,朝廷之中的大臣卻隻能相互攻訐,相互推托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