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不管謝三的反應,當先上馬,江進提了陳七星上馬,仍是先前那個姿勢,讓他俯在馬上,桑八擔道:“這小子我有用,讓他坐好。”江進便將陳七星扶著跨坐在前,他自己翻身上馬,坐在後麵,陳七星身子軟軟的,卻不願靠在他懷裏,便伏在馬頸後,心下想:“這兩王八蛋不知要把老子帶到哪裏去?”又想:“這老王八趕路還要騎馬,可見功力也不怎麽樣。”
魂魄是藏在人的身體內的,你到哪裏他到哪裏,死也要帶著他,不帶著還不行,不過一旦修出魂魄呢,就可以反過來,以魄帶身,叫做魂飛魄走,雖不能象傳說中的神仙一樣飛天遁地,但也疾若奔馬,武士在魄師麵前沒什麽用,就在這些地方,別說打,你連跑都跑不過啊,玩什麽玩?
不過陳七星的想法也錯了,不施展魄術趕路而騎馬,就如不走路而騎馬一樣,難道要騎馬就說你走路也不會了?不是吧,隻是騎馬更省力而已,普通人騎馬省腳力,魄師騎馬省魄力,道理一樣的。
看著桑八擔兩騎絕塵而去,謝三一張臉陰沉得要滴下水來,一個武士善看臉色,罵道:“這廝豈有此理,太張狂了,不就是一個三魄師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就是。”另一個武士湊趣:“明老也是三魄師啊,在公子麵前多麽恭敬。”
謝三嘿嘿冷笑:“別急,削我三公子臉的,三公子我遲早要他的命。”卻對後湊趣那武士道:“你留下來給狗肉胡捎句話,就說三天後桑八擔在這裏等他。”
“是……是。”這可真是自己找禍上門啊,那武士隻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下來,卻是不敢不答應。
桑八擔當先一路急馳,遠山夕陽如輪,桔紅的光芒將人影拉出老長,前途命運莫測,陳七星看著地下,他的心情,便如那跳躍的影子,輕忽忽的不落底。
一直跑了十多裏路,進了山,天黑下去,到一個山穀裏,桑八擔扭頭道:“在這裏等著。”在馬上縱起,幾個起落進了山。
江進將陳七星提下馬,喝了一聲:“小子,老實點兒,別惹大爺心煩。”找了處草料豐茂之處,係了馬,自顧自去一邊盤膝坐下,也不知是在練功呢還是在發呆。
陳七星身子還是發軟,他也起心想跑,他山裏野慣了的,天又黑了下去,往山裏一鑽,即便江進也是魄師,想找到他也絕不容易,可問題是手腳軟軟的,無論怎麽掙紮使勁,就是用不上一點力氣,一點辦法也沒有,掙了一陣,隻有認命。
桑八擔卻不知去了哪裏,也不知去做什麽,很久不見現身,到後來陳七星幾乎要睡著了,卻忽聽得一聲狼嚎。
“有狼?”陳七星一個激靈,眼睛猛地睜大,他進山,最怕的就是碰上狼,急要站起來找根棍子,卻發覺手腳無力,這才記起自己的狀況,卻見江進也站了起來,他是魄師難道也怕狼,或者說桑八擔還沒傳他魄術?
不過江進並沒有表現什麽緊張的樣子,隻是扭頭看著狼嚎的方向,即沒拿什麽兵器,也沒象陳七星一樣想著去找根棍子,不過也是,魄師打狼若還要找棍子,那也不要做魄師了,直接買塊豆腐,一頭撞死吧。
又是一聲狼嚎,樹木一陣亂響,一頭狼猛地從林子裏竄了出來,陳七星看了那狼,嚇一大跳,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狼,幾乎就有一條小牛犢子那麽大,身上的毛色青油油的,額頭處卻有一叢白毛,看到這叢白毛,陳七星一驚:“老白毛?”
陳家村一帶,流傳著一個說法,說有一條獨狼,已經成精了,不吃人,隻吃小獸,因這頭獨狼額頭上有一叢白毛,附近的人給這頭獨狼取了個名叫老白毛,若是單身行旅進了山,碰上了,老白毛甚至會護送人過山,若碰上虎狼,老白毛嚎一聲,老虎也要嚇得屁滾尿流,傳說老白毛至少已經有兩百歲了,以前還常有人見,這些年到是少見了,都說已經成了精,化身人形了,卻想不到在這裏出現了。
老白毛竄出林子,並沒有撲向陳七星兩個,卻是向後狂嚎,驚慌憤怒的樣子,陳七星心下奇怪:“難道是虎豹,不是說老虎見了老白毛不敢吱聲嗎?”
卻見枝葉一動,一個身影飄出來,竟是桑八擔,老白毛似乎很吃了桑八擔的苦頭,一見桑八擔追出來,他一聲嚎,扭身就跑,江進身子一晃,攔在了前後,腦後紅光一閃,現出一道魄光,光中一頭蒼鷹,淩空盤旋,攔在了老白毛前麵。
前後無路,老白毛情急拚命,狂嚎一聲,猛地向江進撲去。
江進身形不動,頂上盤旋的魄光往下一撲,蒼鷹伸爪,一下將老白毛攔腰抓起,直帶上半空,忽地鬆爪,老白毛哀嚎著掉了下來,撲通一聲摔在地下,這一下摔得重,它哀哀嚎叫,爬起來,四肢卻又一軟,軟倒在地,它不甘心,又竭力爬了起來。
“孽畜還敢頑抗。”江進哼了一聲,蒼鷹又撲將下去。
“好了。”桑八擔攔住他,道:“你去嶺上看著,休要讓不相幹的東西過來騷擾。”
“是。”江進收了魄光,轉身上了嶺子。
江進腦後隻一道魄光,也就是最初級的一魂一魄師,或者按魄術界的正規叫法是魄士,但虎豹也怕的老白毛在他這一魂一魄師麵前,卻連半點掙紮之力都沒有,看著江進的魄光將老白毛抓上半空又摔下來,陳七星目瞪口呆,一魂的魄師已是如此厲害,那些兩魂五魄,三魂七魄,達到了靈變神變之境,能役使風雷雨電精魅鬼怪的,卻又要厲害到什麽程度?
陳七星對魄術的渴盼,從來沒有象這一刻般熱切,如果這時候狗肉胡在邊上,他一定立馬跪倒叩頭拜師,再也不猶豫遲疑。
但走過來的不是狗肉胡,而是桑八擔,陳七星情不自禁往後縮了一下,發抖的還有老白毛,老白毛雖然竭力爬了起來,走了兩步,卻又軟倒,它知道逃不了,竟然拱起兩隻前爪,學著人的樣子對桑八擔拱手,口中發出嗚嗚的哀嚎,果然是成了靈氣啊。
它這個樣子,便是陳七星也起了惻隱之心,桑八擔卻是傑傑怪笑,腦後魄光忽現,這回不是赤煉蛇魄,而是一隻虎,吊額白晴,冷目如電,咆哮一聲,山鳴穀應,老白毛驚得一顫,急要跑時,哪裏逃得了,那虎一撲,早將老白毛撲翻在地,老白毛不甘就死,張嘴回咬,可這虎其實隻是一個虎魄,精氣凝成的形狀,一口咬去,便如咬水,似有物似無物,根本咬不動。
桑八擔腦後又一道魄光射出,卻是先前的赤煉蛇魄,在老白毛頭頂盤旋一圈,往下一鑽,徑直鑽進了老白毛身體裏,老白毛立馬慘聲長嚎起來。
陳七星遠遠的看著,眼見赤煉蛇魄鑽進老白毛體內,他情不自禁一抖,赤煉蛇魄鑽進體內的感覺,他先前可是親身感受了的,這會兒記起了,狗肉胡說過,以魄鑽入體內,名為搜魂奪魄,魄師攝采靈物之魄,用的就是這個法子,以自己的魄,鑽入靈物體內,搜五髒摧六俯,靈物受不了,魂魄飛散,透體而出,便可攝而采之,但如果自己的魄不如靈物的魄呢,那就是送肉包子給狗吃,有去無回了。
老白毛雖說已成靈氣,有了靈魄,但與桑八擔比,那還是差得遠,慘嚎陣陣,口鼻中大股的血滲出來,**屎尿齊流,嚎了約有柱香時分,忽地腿一伸,似乎嗯了氣,而從它額頭白毛處,射出一股紅光來,在它頭頂凝成一隻狼的形狀,就是老白狼的樣子,往空飛騰,似乎想要逃跑,但隨後一道紅光追出,卻是桑八擔的赤煉蛇魄,往前一撲,一下子纏住了老白狼的魄。
桑八擔哈哈一笑:“早若放魄出來,何必受這苦頭。”頭一搖,虎形魄收回,老白毛似乎並沒有死透,雖然身得自由,卻也隻是躺在那裏抽氣,身子動彈不了。
失一個魄,並不會死,拿人來說,三魂七魄,相對來說,魂還要重要一些,因為魂是根本,但也不是失一個魂就會死,失一魂,癡癡傻傻,問三不知一,失兩魂,昏昏沉沉,整日隻想要睡,失三魂,那性命才真有了危險,最多七日,最少三日,魂若不歸竅,便會一命嗚呼。
至於魄,少一個兩個,並無大礙,即便是七魄全失,也不會死,隻是膽小心顫耳聾目暗,因為七魄藏於五髒六俯之中,開竅於眼耳口鼻七竅,七魄失,五髒六俯失了精氣,眼耳口鼻等七竅便沒了精神,自然也就不管用了,所謂沒精神,就是這個意思,反過來推,一個人若是眼睛耳朵鼻子什麽的出了毛病,必是管那一竅的魄有了問題,絕對錯不了。
但搜魂奪魄不同,搜魂奪魄是摧其五髒,毀其六俯,將魄強行逼出,對五髒六俯的損害非常大,即便身體強壯,事後又有藥物慢慢調養,也要大病一場,身體稍弱一點的,當即便會一命嗚呼,老白毛雖是一隻狼,身體算是強壯,也受不了,能不能活下去,要看它的命了。
一般魄師攝魄,奪了魄後,要立刻收回體內,然後覓地靜修,將奪來的魄慢慢練化,以自己的魄徹底吸收,借形修成魄術,但桑八擔攝住老白毛的魄,卻沒有收回體內,眼光反而轉向陳七星,傑傑怪笑:“小子,但願你莫讓老夫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