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把這個秘密告訴除了您以外的任何人,因為我明白您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您怎麽可能明白?您這樣太冒險了,知道嗎?”
“我沒有鋌而走險,因為我所知道的事既不比您多,也不比您更合法。不過,我可能比您多知道一些。我知道您是聽誰說的這個秘密,而您不知道我是怎麽知道這個秘密的。”
“這個區別也不會給您帶來什麽好處。您是怎麽知道的?”
“要不要告訴您,您是從哪兒……”
“那您也是知道……什麽時候?”
“不久之後……”
“不久之後!那您就是什麽都不知道!”她戰栗著!
“我不能告訴您。我沒有這個權利。”
“那個呢?”
“那個我已經說了,因為您的丈夫就說了這麽多。”
“是不是有人……您怎麽知道是我丈夫說的?”
“政府中除了總理沒人知道。總理姓莫裏邦德。這還不簡單嗎?”
“不對,是用什麽方法知道的呢?哦!竊聽!”
“不是的,我不這麽認為。他肯定會和您說的。”
“為什麽?您覺得,我……”
“不是的,正是因為我知道您從來沒有要求過。但是他必須這麽做,他想把他認為最好的一切都給您。”
“明白了,如果不是竊聽,那就是通過心理學?”
“是的。”
“幾點了?”
“兩點零六分。”
“真不知道這一切會導致什麽。”
她望著周遭的黑暗。樹枝扁平而清晰的影子在礫石路上晃動,然而有那麽一會兒,她又覺得不是樹枝在搖動,而是大地在晃動。一陣似乎是來自別的時間的音樂響了起來。
“我們出來的時間太長了。您還沒想到為什麽嗎?”
“我正在想。”
“那個全世界都以為是秘密的秘密,在零點前那一刻就不再是什麽秘密了,因為我們也可能停止存在了,這個您也知道嗎?”
“知道。但這不是那一夜要發生的啊。”
“就是那一夜。”
“以前曾有過……有過這種,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了!”她的胸脯快碰到他了。她對他說著話,卻看不見他。“他會年輕的。他很肯定這一點。”
“當然。”
“請你什麽都不要說了。我不相信,我受不了,盡管我知道一切都是白來的,這種情況也經常發生。但是現在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什麽都改變不了,誰也改變不了。要麽就是我看到了一個和您現在一樣的他,要麽就是萊梅爾說的……有可能會出現倒退,在損毀中……我會變成一個孩子。這些事我隻對您一個人說,以後也不會對任何人說。”
她顫抖得更厲害了。他將她擁於懷中,抱緊了她。他好像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似的,語焉不詳地問:“還有……多少時間?”
“一分鍾……兩點零五分……”她閉著眼睛小聲說。
他低下頭,和她頭靠著頭相擁在一起,同時他用盡全身力氣,用舌頭去按壓那顆金牙。隻聽見腦袋裏響起輕微的爆炸聲,他就墜入了虛無的深淵。
將軍機械性地摸了摸褲子。
“時間探測器是個時間炸彈。它的爆炸會引發當地時間的損毀。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普通的炸彈爆炸會在地上留下一個大坑,其實這已經造成了空間損壞;而時間探測器深入現有的時間,周圍環境中的一切都會退回到過去當中;時間後退的多少也被稱作時間倒流量,取決於炸彈中藥量的多少。時間損毀理論非常晦澀難懂,我和你們解釋不清楚,但是它的原則非常簡單。它不取決於當地的重力,而是取決於全世界的萬有引力常數;它也不取決於重力本身,而是取決於重力的變化。重力在宇宙中會減少,這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時間的另一麵。如果重力不發生變化,那麽時間就會停止,甚至根本不會存在,就好像是風一樣,不刮風的時候風在哪兒呢?任何地方都感受不到它,也看不到它,因為它是空氣流動產生的變化。如今,我們就這樣解釋宇宙的起源。宇宙不是在天空中興起的,隻不過當重力沒有變化時,它也是無時間地存在著,直到重力與時間發生變化後再產生。從此之後,宇宙開始拓寬,星球環繞,原子震動,而時間流逝。這就出現了引力子與時間粒子[110]的關係,利用這種關係可以建造時間探測器。我們目前還沒有掌握極端手段之外的方法去控製時間,這種方法就是內爆,它和爆炸不同,不是向外的。時間可以退回到零點,在一點五十九分的時候,瘋萊斯林咬了咬牙,啟動了咬牙舭,十二秒後,我們用於應急戰略的所有時間探測裝置就啟動了。內爆是累積的,受到時間壓力擠壓後的區域呈現出一個近似標準的圓形。零點位置的損毀大概是二十六到二十七歲,這個數值會慢慢隨著向圓周靠近而逐漸縮小。在受到壓力的區域內,敵人擁有實驗室、工廠、車間以及地下時間損毀訓練營。他從九年或十年前就開始從事這項工作,但是現在對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正如你們在地圖上看到的,受損麵積的直徑約為一百九十千米……”
“將軍!”
“請講!”
“您怎麽能夠確定,因為瘋萊斯林發起的時間攻擊,我們現在已經超過了我們的敵人呢?”
“因為就是這麽規定的。在行動開始的二十四小時前,他不能觸碰咬牙舭。如果他知道了任何與行動相關的細節,比如內爆的時間、炸藥的分量、時間探測器的數量等,監聽拉環就會發出信號。如果敵人在一天之內向我們發起攻擊,而瘋萊斯林又沒有找到拉環,他就應該激活埋在哈瑟森林裏的發射裝置。隻有在一種情況下,也就是當他確定沒有時間去激發信號發射器的時候,他才可以啟動咬牙舭。我要強調一點:瘋萊斯林根本不知道時間損毀內爆裝置的機械原理。部長先生,您對我的回答還滿意嗎?”
“我並不這麽覺得。我認為你們把全世界的命運都讓一個年輕人、一個密探去背負,這有點太冒險了,責任在他身上過大了,而且這也不是密探的問題,為什麽一個人可以去替所有人做決定?”
“部長先生,請您接著聽我解釋,在瘋萊斯林行動之前,我們雙方的信息並不對等。敵人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我們的時間控製中心。我們雙方都不知道對方的工作進行到哪一步了。他們已經知道了我們C號軍事基地的位置,我們也知道了他們的時間控製實驗室的位置。要知道,想要遮蓋住這麽大的實驗基地是不可能的。”
“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正要回答您的問題。如果把我們的C號軍事基地作為圓心,越向外時間攻擊力越弱,所以哈瑟位於時間後退十年之處,而雷伊洛由於離C點更近,力量更強,可以位於損毀力為後退二十年處。昨天早上我們收到消息,莫裏邦德不會出席首相在哈瑟的官邸中舉辦的宴會,根據我們的數據,莫裏邦德晚上應該去我們兩國的國境線巡邏。晚上八點時有消息稱,莫裏邦德沒有去阿萊頓駐軍部隊,而是在雷伊洛那裏停了下來。”
“等等,將軍,您是想說,莫裏邦德想利用本來要向我們發起的時間攻擊,自己趁機變年輕?”
“是的,沒錯,這是專家們的意見。莫裏邦德他……六十歲了,確切地說,曾經六十歲,他的妻子二十九歲。所以在時間攻擊過後,他年輕了二十歲,他妻子年輕了十歲,就變成了一個四十歲的男人和一個十九歲的少女。還有一個情況也是讓他做出這種決定的原因,他被診斷為重症肌無力,醫生說他最多還能活兩三年。”
“這些你都確定嗎?”
“是的,基本確定。還有一個重要的角色,”將軍想了想,“就是他特殊的幽默感。他將這次行動的代號命名為‘窗台’。”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怎麽不懂?羅密歐和朱麗葉,那個窗台的橋段……他就想利用這個機會徹底陷入我們的時間力量攻擊。”
“可是最後為什麽又適得其反了呢?”
“沒錯,根據他們的戰略計劃,我提出的假設內爆位置應該在C號軍事基地內,所以他就讓他的妻子去哈瑟參加晚宴,而自己去了雷伊洛附近。我們在指揮部對這個緊急情況進行了討論,立刻派出了瘋萊斯林,讓他盡快去那裏,他在將近午夜時分到達了哈瑟。我們先攻擊了他們,而時間損毀等時線的兩個降落點與敵人計劃中的設計正好相反。”
“所以呢?莫裏邦德比他自己設計的少年輕了一點,而他妻子比他設計的多年輕了一點……這有什麽戰略意義嗎?我建議廢除這個議題。”
“當然有戰略意義,而且有政治意義,尊敬的部長先生,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們國家的總理要換人了。內爆引發了損毀,然而在損毀範圍的邊緣產生了一個小的和零點同心的凸起,這和普通炸彈的爆炸效果是一樣的:爆炸中心點會深陷,而爆炸周圍會有火山口凸起。時間探測器將時間倒流,而我們的內爆邊界卻向前推移,這也被稱作代償效果。而雷伊洛正處於內爆的範圍內,也就是說,時間向前推進了九到十年。”
“也就是說,莫裏邦德已經七十多歲了?太棒了!”一個坐在綠色絲絨布桌子前的人開心地笑著說。
“不是。剛才我說過他得了重症肌無力,按照這個情況,他已經死了。物理學家認為,讓時間倒流並回到過去這件事是不合理的。”
“的確。內爆無法引發完美的時間倒流。因此它無法回到過去某一個特定的年月日及時分秒的狀態中。每個物體都可以變年輕,但是過去作為一係列相互聯係的曾經發生的事,既不會重複,也無法返回。關於這一點到底是不是不可能,我們的專家暫時還不想下定論。總而言之,時間探測器的運轉模式就像足球賽場上那樣,一個運動員把球踢給同伴,他的同伴再把球回傳給他,但返回去的球不會落在同樣的點上,所以踢足球的例子非常形象地證明了,球可以踢出去,但是無法精確地以微米測量所踢出的距離。內爆也是如此,可以對時間進行幹預,在微觀細節上是一個劇烈、極端且不可控製的過程。”
“可是剛才您不是還說,那個六十歲的莫裏邦德可以變成一個四十歲的人嗎?”
“這又不一樣了。這裏是指他的身體會呈現出這種年輕了這麽多歲後的狀態,就好像一棵老樹如果變年輕了,就會變成一棵樹苗的狀態。但是,假設我們找來一副一百年前就躺在地下的骸骨,從中拿掉一根骨頭,經過內爆後再來觀測,我們便會發現它變成了一具埋在地下八十年的骸骨,可是它缺少的那根骨頭是不會重新長出來的。假如有人不久前失去了一條腿,哪怕是內爆讓時間後退了四分之一個世紀,他也無法讓那條腿重新長出來。所以,時間探測器不會陷入時間旅行的因果悖論中。經曆了內爆的生命隻可以在生理機能允許的範圍內重新獲得生存力。”
“那機器呢?書籍呢?大樓?計劃?”
“一座一百年前建起來的大樓不會有什麽特別的變化,然而八年前的混凝土結構最終會變成砂石和水泥的碎塊,因為它已經老化了,隻能留下組成物,無法以混凝土的形式出現。這同樣適用於所有物品,包括機器。”
“您可以完全肯定敵人不會再進行反攻了嗎?”
“我們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根據消極數據統計的結果,我們損毀了他們百分之八十的時間力,而如果按照積極的計算結果來看,應該能夠達到百分之九十八。”
“時間探測器不能隻去破壞對方的時間探測器嗎?”
“當然可以,部長先生,破壞對方的時間探測器和時間探測器研製基地是絕對首要的任務。我們憑借著無可匹敵的力量,已經取得了戰略和戰術上的絕對優勢,但是也請你們理解,我們暫時無法透露我們是如何利用這一力量的。如果沒有更多問題,就謝謝各位的關注。那邊怎麽了?是音響嗎?請安靜一點!”
“注意!注意!一級警報!我們的居民觀測到從特洛伊軌道落下的四顆敵方的衛星。彈道導彈防禦係統被敵方一顆衛星的重擊所攻破。其他三顆衛星已經包圍了第一宇宙空間。居民們決定用離子防護雲抵擋第一顆衛星的子彈攻勢。目前,地麵衛星已經連上了敵軍衛星,並開始播報敵軍的攻擊目標:注意,目標一,與零點有二十到二十五英裏的極端偏離距離的C號軍事基地;注意,目標二,總部基地,再說一遍,與零點有七到九英裏的極端偏離距離的總部基地。”
“他們百分之二十的時間力量就在我們頭上啊!”一個人大吼一聲,所有坐在綠色桌布前的人亂作一團。椅子被踢倒,所有人你推我搡,哀號聲響徹雲霄。
“各位,請留在原地!內爆不會讓我們死亡!我們也無處可躲、無處可藏!請保持冷靜!”將軍大聲說。
“第二層彈道防禦已被火箭散彈在電離層摧毀,另外兩顆衛星也進入了軌道下的防禦盲區。他們根據居民的防禦工事改變策略,防禦工事在第七十次過載使用後終於也被攻破了。注意,一號衛星和二號衛星已經準備好發起進攻。注意,最高級別警報。八秒倒數開始:七,六,五,四,三,二,注意……”
玻璃窗上的影像突然消失了。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這看起來也讓人非常反感,”海波力普國王無奈地說,“如果時間可以有分支,而不是像一條大河似的向前奔湧呢?可不可以像控製水渠那樣控製時間?”
“我們試過了,”特魯勒說,“結果也是一片嘈雜混亂。很多私人時間海灣和水池形成了,將夢想外化[111],顛覆性的時光旅行團也興起了,對社會穩定造成了很大威脅(會導致社會解體),所以統治者到處緝拿這些旅行的組織者。還出現了‘現在時刻’身份證、時間倒退稅、時間警察、互聯時間、時間保安、複活罪犯黑幫、時間流浪漢和時間保護軍團,大規模的時間移民也越來越常見,大家你爭我搶,都想去更時髦的時代生活,處在同一個時代中的人則極力將時間流浪漢趕走。也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覺得別人生活的時代更好,人們開始隱瞞和偷盜那些珍貴的時刻,於是時間交易大廳出現了,偽時間、無限循環的監獄和地牢也出現了。人們忙著創建情色永存、高光時刻永存、政治時刻永存以及精彩時刻挖掘機。由於想去的時間不同,移民的人群、重新回歸的人群和反移民的人群,他們的方向也各不相同,他們就在時間中推推搡搡,你撞我、我撞你。還會出現突如其來的戰局變化和曆史殘缺,比如聽了某個國家蠱惑的時間殺手會把另一個國家還在繈褓中的愷撒殺死。這位未來的大帝在還沒有長大的時候就被殺了,人們在這段曆史中把小愷撒掐死,那他在別的曆史中就可以順利長大,四處征戰而贏取勝利,然後又會有殺手來到另一段曆史中他的搖籃邊,就這樣周而複始,形成曆史惡性循環。這樣一來,時間虐待狂還會少嗎?還有那些未來色情狂、鍾表性怪癖、自我戀童癖(年老時的自己通過穿越時空分支來侵犯年少時的自己),這些人得到的懲罰難道就是暫時性死刑嗎?還有時間中的綁架呢?仁慈的國王陛下,類似的例子我可以一直給您列舉,幾天幾夜也說不完。所以,我非常不建議……”
“好了!你們已經徹底說服我了,通過時間的可逆性和分流性來進行造物都是非常不可取的。”國王說話的聲音帶著厭惡和煩躁,“你們快點繼續考慮吧,但是你們想想看,現在這個世界是不是太過中立了?既不特別為居民謀福利,也不故意傷害他們,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很容易產生挫敗感。眾所周知,父母對孩子無所謂的態度就是在傷害孩子,更別說世界對居民的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了!難道世界不應該充滿關愛嗎?難道不應該關心生存在其中的每一個人,去滿足他們的心願嗎?用一句話來說,不應該是居民去適應世界,而應該是世界去適應居民。假如一個疲憊的探險者不小心腳下一滑墜入深淵,摔得粉身碎骨,而我們的世界中處處充滿關愛,那麽他墜落的地方就會立刻變得像羽毛枕頭那樣軟綿綿的。探險者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繼續趕路,這難道不好嗎?(國王激動了)這樣難道不好嗎?你們為什麽不說話?”
“因為關愛和仁慈也要在合理的範圍內,並且要根據情況有所變化。”克拉帕烏丘斯說,“就比如這個探險者,他是誰?沒準他就是不想活了,想要跳入深淵呢?那麽這時候,石頭就還得是硬硬的石頭。這就要假設,能夠讀懂他們的想法。”
“有什麽不可以?為什麽不能試著做這樣的造物主?”國王回答。
“有什麽不可以?假設這個探險者把這件事告訴別人,把消息傳出去,那麽阿烏雷得人就會戰勝班尼德人;如果消息沒傳出去,那麽班尼德人就會戰勝阿烏雷得人,因為阿烏雷得人希望石頭變軟,而班尼德人希望石頭保持堅硬。這還沒完,如果這個探險者穿過群山遇到一位美人,與她生下一個兒子,那麽他兒子就會把父親的行為說成是卑鄙下流的事,還會稱他是個叛徒——我忘了說了,探險者自己就是個班尼德人——而麵對兒子的指控和辱罵,探險者會感到羞愧難當,還會被周圍人唾棄,最終他就隻能找棵樹上吊自殺。仁愛的樹枝看到這一幕,然後輕輕搖晃,他就會掉到水中,而仁愛的湖水又會把他衝上岸。他這樣求死不能,就會吞毒藥,而毒藥也不會吞噬他的性命,事態就會一直這樣發展下去,這個仁愛的世界會更讓他良心難安,那麽他獲得了生命又有什麽意義呢?難道不是讓他吊死更好嗎?我們再來想想,是在沒有子嗣的時候掉進懸崖摔死比較好,還是由於受不了兒子的辱罵在樹上吊死比較好?陛下,請您原諒,我沒有讓您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知道您想說什麽。您肯定要說,這都取決於探險者是不是叛徒,以及戰爭雙方哪一方應該取得勝利。我們假設,探險者希望自己的國家雖然兵不強馬不壯,但是能取得最終的勝利。那麽事情就壞了:探險者就背叛了自己的國家而導致了對方的勝利。事情還沒結束,因為事情就不會結束。阿烏雷得人占領了班尼德人的地盤,統治了一百年,卻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贏的,其實他們一直在受戰敗方的影響。如果他們明白殘酷的戰爭不是好的解決辦法,就會簽訂和平條約,兩國友好相處,所以石頭不應該變軟。還可以假設一開始是班尼德人贏了,而探險者死了,這個勝利將原本熱愛和平與藝術的國家變得以戎裝為榮。所有人都以藝術為恥,每天就是打仗,原本善良公正的人民中也會出好事的歹徒,想要和全星球的人作對。這樣的話,是不是石頭應該變軟?曆史就是如此,每一段曆史也都如我講的一樣,會一直延續下去,這件事的結果也會一直向下延續五年、五十年乃至五百年。石頭一會兒該變硬,一會兒又該變軟。那麽那時候,這個充滿關愛的世界恐怕就要瘋了,因為裏麵不是充滿了關愛,而是充滿了矛盾。”
“那你們倒是想出一個更好的啊!”國王暴跳如雷,“我叫你們來到底是為什麽?難道是讓你們給我造一個和我們現在一樣的世界嗎?”
“陛下,您這麽說,我們覺得就是在指責我們剽竊。”克拉帕烏丘斯不滿意地說,“您應該看得出來,我們做這些不是因為知識匱乏,而是因為知識過度豐富。秩序在沒有思想的社會中才可以被最大限度地保留,因為人們不思考、不生氣,不在乎平不平等,終日就是忙碌,沒有分歧、沒有創新,有的就是和諧與秩序。我們不會在我們的世界中加入這種和諧,因為沒有人會將和諧與無知相連。陛下想要的是一個充滿思想的宇宙,而每個造物主都希望有這樣的宇宙,沒有人知道為什麽,然而智慧是永遠無法滿足的,智慧就是會創造出大量行動,而這些行動很可能是相互排斥的,天才和魔鬼就是一枚硬幣的兩麵。當然可以創造出一種智慧達到頂峰的和諧程序,但這個程序中所有人的欲望也會越來越難以滿足。然而,每個人還會鄙視這種和諧,因為它是創造出來的,是設定好的,而不是自發的。人們會說,這是一隻設定好的鍾表,而不是自由升起的太陽。一個人出來反對,另一個人又出來抵抗,智慧就陷入了衝突之中。自由選舉和人民自決,就像是重力讓褲子往下掉,背帶卻非要把它往上提。我們讀了那麽多哲學書,都應該知道精神應是獨立自由的,可是自由有什麽?是無數次的機會。那麽這又和不可預見性以及做什麽都不會被限製的一切皆可行的做法有什麽區別呢?我們當然可以去設計、去構建,但是最後會發現,其實我們一直都在原地徘徊,沒有任何進展。因此,這樣的任務本身就是矛盾的,好像我們要去構建窄一點的寬廣,去建造有點饑餓感的飽腹感,以及聖潔的罪惡和不用去支撐也永遠不會從頂峰落下的可能。總而言之,我們之所以賦予造物自由,就是為了讓它們能夠自由地享受自由。我鬥膽說一下,盡管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來找我們訂購宇宙,但是來找我們製造機器的顧客一般都很挑剔,要求也非常高,他們對我們的要求可比大自然的創造還嚴厲,所以我們工作室的門上貼著一張告示:親愛的顧客!您在指責我們的創造之前,請先看看大自然的創造!然後再看看自己,看看那些與自己類似的生物!你們為什麽不像指責我們的創造似的去羞辱那些和自己差不多的生物呢?”
“兩位大師!”國王已經聽得不耐煩了,“我請來的是機器建造大師,不是為自己的發明創造辯護的律師!給我看看你們建造的新存在!”
“我們不是憑空想象的,”克拉帕烏丘斯非常耐心地說,“下麵這一位是從混沌中走出來的有意識的存在,他不會去冒險,所以沒什麽功績。以前有兩位機器建造師,他們對團結非常在乎,一直在一起工作,兩人各自完成一半工作,後來經常能在童話中找到和他們有關的描述,講他們是如何智鬥多頭惡龍的。一位名叫梅爾麥克森德爾·德克特裏特的人為了預防衝突的發生,將自己的一部分思想和他創造的生物分享,又將他們的深層精神生活進行聯通,在此基礎上創建出了獨立的意識。這種聯通是遠程的,肉眼看不見,每個獨立的人長得也不一樣。他們的精神存在於身體深處,雖然精神得到了統一,但是他們對自己的思想也非常認可,生活得幸福極了。然而有一天,他們發現了他們的聯通關係(研究科學,就總有一天會發現),獲悉這個知識後,他們就陷入了集體的不幸。他們發現,隻要能控製一個人的潛意識,就等於控製了所有人,哪怕那個人是最底層的白癡!可是誰會想這麽做呢?說得容易,應該問問誰不想這麽做吧?!雖然是個案,卻要所有人來承擔!這就告訴我們,陛下,不管是什麽樣的精神統一,最後都會變成精神控製!陛下,您這麽聰明,小時候就玩過賽博遊戲和黃金大腦,您肯定知道,想要把自動機器變成自動毀滅機,其實並不難!您再想想,如果引擎有了意識,它會做什麽呢?我們是不是能夠把我們的意識輸入機器中?當機器有了意識,開始自我繁殖,最後等待我們的隻有毀滅。同理,我們為什麽還要冒著三度灼傷的風險去挖掘其他星球?為什麽還要去探索世界的盡頭?如果什麽都可以通過動動手指,把幾根電線、插銷通電就能解決,那為什麽還要做這些事?思想造物學的曆史真該成為每個人都銘記在心的教訓!大規模地製造幸福製造機、幸福存在機、欲望增強器……”
“我實在受不了了!你胡說八道什麽呢?為什麽?為什麽!國王自己知道為什麽!你根本沒說到重點!”特魯勒開始大叫。
“我要說什麽,國王自己明白?他是在質疑我們設計的程序!所以我要先說明,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你給我閉嘴!你怎麽能在國王麵前這麽羞辱我,我現在就要……”
國王看到兩位大師的眼神中充滿了厭惡,決定做個調解人,結束這場爭吵,同時決定打斷克拉帕烏丘斯要說的話。國王語氣溫和地說:“我知道自己挑了一個最難完成的任務,所以才請了二位過來。我親愛的大師們,別吵架,你們一定能造出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等你們造出來就立刻回來找我!”
他們在回去的路上還在爭吵,引得其他大臣側目。他們走過長廊、花園和五條城市水渠上的五座橋,對這些一直都沒注意到。
“這都不是重點。”特魯勒說,“我們要建造一個完美的世界,一個沒有失敗與痛苦的世界,沒有人從別人手中掠奪,也沒有人往別人手裏強塞。這就像在給聖體刷漆,不是給聖體塗上金粉就比原作者高明了!都是些表麵功夫,都是些有的沒的,根本不能建造一個全新的完美世界!”
“你別顯擺了!你又不是在和國王說話。”克拉帕烏丘斯說。
“你別說話!從神學的角度看,組成完美的部分不能在一個存在的內部統一。比如說,如果我夢想得到什麽東西,或者對什麽東西很掛念,而我在得到的那一刻就不再夢想和掛念了;當希望實現時,我就不再能擁有希望了。希望和實現完全是兩種不同口味的糖啊!所以,不自由的存在一直都在放棄。如果我等著愛人的一個擁抱,那就是現在沒有人抱著我,而當我被擁抱住時,我就不再擁有那份渴望了。我不能既享受擁抱又不擁抱,我不能擁有沒有,一直珍貴的東西就是我一直得不到的。所以,存在一直在這種過度的肯定和冒險中搖擺,就是在無聊與失去中搖擺。要知道,從無限渴望到膩煩厭倦隻有一步之遙,而且我們的精神世界是脆弱的,招架不住改變,而物質則是真正無情的,不會被人言所改變。精神可以由我來決定,但又過於依賴我,隻是我不能充分決定物質!”
“你就胡說八道吧。”克拉帕烏丘斯撇撇嘴,但是特魯勒沒打算放棄思考。
“我們就用建造實踐來看造物的失敗。對自由的限製有三種:物質的、空間的和時間的。事物就是事物,而思想就是思想,這就是一個限製;第二層束縛是空間限製,如果某處有某物,那麽這個地方就不能再有其他事物;第三層束縛就是時間的限製,簡直可以稱為強奸,因為我們都是時間的囚徒:如果星期三把我們放出去,星期四又會抓住我們,星期四之後還有星期五,就像軍營裏無情的演習一樣,不曾提前一分鍾,也不曾落後一秒鍾。是不是從來沒有人像我這樣形容過時間這個軍事獨裁者?你處於現在的時候,就隻能是在現在,不可能向前一步,也不可能向後一步!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去除所有的限製。你覺得怎麽樣?”
“你的意思是清除時間、空間和物質?”
“沒錯!”
克拉帕烏丘斯有些猶豫,但是特魯勒這個瘋狂而極端的想法卻讓他心動。他看了看四周,發現他們正在一片沙坑旁邊,孩子們正在裏麵玩沙子,他們的腿不由自主就把他們帶過來了。克拉帕烏丘斯開始在沙地上用手指設計新世界的電線,特魯勒還在不斷擴展著他的計劃圖。孩子們太吵鬧了,他們就站起來,立刻回到工作室忙碌了起來。一個星期過去了,兩個星期過去了,三個星期過去了,他們仿佛消失了一般,沒有與任何人聯係。國王等得不耐煩了,就派思想部官員去檢查,然後又派了思想部部長去看他們到底在幹什麽,但是他們沒有讓部長進門,國王就親自來找他們了。國王看見兩位大師在一個非常混亂的大廳裏,四處電線纏繞,裝置儀器毫無章法地擺了一地,但是他們並沒有要解釋自己在幹什麽的意思。國王坐了下來,命令他們解釋,他們準備將這個隻有自己掌握的知識奧秘告訴他。
“我們徹底否定了之前的想法。”特魯勒解釋道,“不管怎麽說,世界被強加於造物之前,並沒有經過商量,因為造物者決定造一個一勞永逸的世界。然而,如果他們不想按照造物主的方式獲得幸福,而是想要用另一種方式獲得幸福呢?也許他們在某個瞬間願意,過了一會兒又不願意了呢?針對同一個問題,也許有人有這樣的觀點,而有人又有那樣的觀點呢?他們必須循規蹈矩、因循守舊嗎?去天堂和去地獄的路都是有路標的嗎?不聽話的原創者就要受到懲罰,而見風使舵、虛偽迎合的人要受到獎賞嗎?我們這次的做法完全不一樣,我們把物質、空間和時間都從宇宙裏拋出去了!”
“怎麽可能!”國王驚恐地問,“為什麽?那你們在宇宙裏又放了什麽?”
“為什麽?”特魯勒搖了搖頭,“就是因為精神想做卻不能做,而物質能做卻不去做。您覺得很驚訝嗎?這多明顯啊!難道還能建造出一個比宇宙還暴殄天物的地方嗎?你看看,宇宙中數十億、數百億被燒成灰燼的東西,它們有什麽用呢?上帝難道需要這些東西?我們都知道,永恒之光不是用流明[112]來計算的,它可能在其他地方更為耀眼閃亮!難道這些東西是給我們的嗎?物質可以做很多事,否則我們就不會存在,可這要經曆了多少困難與失敗啊!看看那些原材料浪費、火山爆發,付出了像和癲癇作鬥爭那麽多的努力後,才換來了一點點成就。難道這是為了體現戲劇衝突嗎?這是造物而不是戲劇表演啊!而精神是困在物質之中的悲劇角色,精神想從身體中擺脫出來,有時身體也想擺脫精神,這兩者撕扯得漫天灰塵,非常不符合美學思想。權衡再三之後,我們把物質這個神經病和精神的牢籠扔了,我們的物質叫愛物質[113],阿門!愛,愛你、愛他、愛我,那是真正的愛的藝術,而不是什麽氣啊、道啊、涅槃啊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電子和質子相互圍繞,不是因為力啊、量子啊、場啊,就是因為它們彼此愛慕!所以,決定愛物質存在的因素不是物理,而是情感,牛頓三大定律也將被柔情、關懷和愛代替,觀察物質的觀察員也將被有情人代替。我們摒棄了肮髒的身體,**中不再有物理學,什麽摩擦、碰撞、壓力、擠壓、潤滑都沒有,愛情在我們的宇宙中永遠都是完美的。”
“時間呢?還有空間呢?”國王越來越感興趣了。
“我們給時間增加了自卑感和靈活性,這樣時間就隻會聽從那些在意時間的人。靈活性是時間的基礎。時間再也不會像軍營中那樣精確到每分每秒,每個人都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和需求規定時間。如果有人很著急,就可以直接從星期三跳到星期六;如果有人星期四過得特別開心,就可以一直過星期四,直到不想過了為止。空間就直接去除了,因為它過於嚴格的分類對其中的居民實在是個太大的威脅。”
“我之前倒是沒感覺到。”
“怎麽可能?空間中的某個地方隻能留給一件事物,如果有其他事物往裏硬闖,就會導致悲劇,比如說鉛球非要往有人的地方砸,兩輛車非要往一個地方撞。那些人口壓力、信息爆炸、色情電影……還有那些原來無法逾越的距離……精神是沒有空間限製的,精神也不會再困在身體之中。當然,什麽擁抱啊、翻滾啊,這些或早或晚也都會消失的!”
“好吧,沒有空間以後你們怎麽辦呢?”
“我們用擠壓代替了寬敞,每個人都可以一次性去所有地方,哪怕某個地方已經有人了,他們也可以擠進去。至於那些本質——確切地說是一個本質——我們遵從沒有自私主義的個人主義、沒有無政府主義的自由主義以及沒有過度的自由主義,沒有采取什麽融合。我們建立了一個具體的本質,而不是一個具有某種個性的人,也不是一個具有所有個性的人,就是一個全人[114],他可以無限伸展,在每個地方都存在。陛下,您明白了嗎?他不需要在每個地方一樣多,他可以在這兒多一點,在那兒少一點。如果他覺得某個地方有意思,他就會在那兒多一點,換句話說就是思想注意力牽動身體。但是要知道,最偉大的天才在這些地方仍然很罕見,這也順便解決了交通問題,因為他不需要去任何地方,隻需要思考出一個目標,就可以令自己變得充實,從而獲得滿意和滿足。”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們已經建造好這個世界了?那你們為什麽不讓我派來的大臣進來?是不是又有什麽問題出現了?你們快點說,不然我就生氣了!”
特魯勒看了一眼克拉帕烏丘斯,克拉帕烏丘斯也看著特魯勒,兩人一句話都沒說。海波力普看他們誰都不想先說話,就指著克拉帕烏丘斯說:“你,就你,你來說!”
“陛下,是有一點……”
“快點說,難道要讓我像擠牙膏似的一個詞一個詞往外擠嗎?”
“有一些沒有預想到的麻煩……我們是成功造出來了,甚至現在就想把它給您看,但是我們越造越不知道以後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到底哪兒出了問題?”
“問題就是,我們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問題,我們也不知道怎樣才能知道,陛下,而且……您看了就知道了。特魯勒,打開開關……”
兩個瘸腿凳子上放著一台龐大的機器,特魯勒在上麵彎腰低頭,不知道在擺弄什麽,白牆上忽然就出現了一道光。國王看到一條草原上的彩色毛毛蟲,還有在彩霞中種下的孔雀蛋,很快他就明白過來了,這是剛剛出生的瘋萊特林。由於才被建造出來,他無處不在,沒有身體,也沒有靈魂。他長得非常快,他認為思考得越多就長得越大。當他集中精力思考時,他常常會稀釋,因為這個世界的自然不允許有空間出現,否則情感就會立刻將其填滿。他背負著重重的虔誠與柔情,那裏充滿了思想與情感,但他還是經曆了一場虛情假意的愛,因為他墜入了蜃景的愛海之中。在這個世界中,他碰到的一直都是他自己,他感到非常失望。這個地方隻有他自己,而他又不是一個自私自利的自戀者,他不想愛自己,他渴望愛別人。他無邊無際地思念著,可是到頭來,這裏隻有他自己。這種孤獨更令他明確了自己是一個雄性,一個孤單的雄性,他如暴風雨一般變得越發有雄性氣息,而他也越來越渴望對立的性別,也就是女性。他沉醉於這並不明確的彩霞情人,愛情讓他無處可逃,他滿心都是這位無法言說、不知樣貌的美人,對美人的喜愛就像元素一樣一直跟著他,特別是在那些幾乎已經停止愛的地方。他本該理解這種心理氣候現象,他的思想中出現了暴風雨,讓他的思想越來越黑暗,有時這些思想凝結在一起,已經變得像哲學石那麽大了。這就是無望的冥想帶給他的結果:除了心靈深處的石化沉積物,什麽也沒留下。他偷偷地看著霞光照耀的草原,既然如此,為什麽不把幾塊大一點的石塊扔下呢?他明顯感覺輕鬆了不少,難道這就是擺脫精神壓力的方法嗎?他掙紮痛苦了那麽久,在那麽多層麵上都鞏固著對另一本質的陶醉與愛戀,那麽多次因為無法滿足的情感而痛苦,甚至出現了被暴雨鋒的風牆刮走的積雲。這種孤獨感又陪著瘋萊特林度過了一段時間,直到產生了自決,然後出現了不止一個,而是二點五個他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另一本質,稱為蔡文娜、蔡文或者賽文娜,一位絕對的女性本質,但是還有她長著兩個角的丈夫們[115],他們像是一個群體,而蔡文娜的女性魅力卻還跟著她的雙丈夫,也說不清這是一個丈夫還是兩個丈夫,反正我們就稱之為馬林·龐丘斯或者龐斯基。
從此以後,一切越來越糟糕。瘋萊特林並不知道自己就是痛苦的始作俑者,因為他愛上了一位雙丈夫的女性,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被嫉妒攻擊了,特別是在他的思想追逐著蔡文娜的時候,生出了許多向他強烈的情感發起猛攻的其他本質,由於他為情所困,這個世界慢慢變得越來越擁擠。雖然有很多人出現,但是他們都有統一的思想,誰也不妨礙誰,所以他們不會吵架,可以更加輕鬆自由地在彼此的身體裏穿梭。他們停留的時間太短了,沒有留下什麽可見的結果,但是他們覺得有什麽在困擾著他們的精神。既然誰都有過黑暗的想法,那麽是黑暗的思想凝固住了?還是太冷了所以思緒凍住了?草原上已經覆蓋了像冰磧一樣的世界觀碎片,發生在瘋萊特林身上的事真的太難理解了。有一次,他無意中與蔡文娜碰麵,隨著一陣風聲,他穿過了蔡文娜,感受到一陣令他眩暈的顫抖。他感覺她正在這裏和那裏愛撫著他,她在某些地方並不是對他毫不在乎。他在她的身體中加倍甜蜜著,可是她卻向他吹著冷風。可憐的瘋萊特林,她把他的錮囚鋒[116]也吹散了。有一次,瘋萊特林的思緒越飄越遠,與蔡文娜連接在一起後就陷入了混亂,在這片混亂中出現了一絲汙跡,汙跡在一段時間內都在旋轉,好像一直無法做出決定,不知道是不是足夠形成一個人。這絲汙跡作為另一種本質的存在,一直沒有長大,隻是越長越長,有一次它還爬到了瘋萊特林身上,也不知道是想咬他一口,還是就想找一個更大一點的存在,在他身上待一會兒。後來,它斷成了一段一段的,有時候小一點的部分會爬到蔡文娜身上。它到底是誰?不速之客?孤獨的滲透者?沒有人知道,但是它有時候會很討厭,它會去騷擾瘋萊特林和蔡文娜,但總是躲著馬林·龐丘斯,看見他就像野獸看見火一樣害怕。瘋萊特林的舉動卻發生了變化,有一次他撲到龐丘斯身上,鑽了進去,在他的身體裏不斷膨脹,仿佛要將龐丘斯從他自己的身體裏趕出去。屏幕上一個小小的人就像流產兒似的跑來跑去,扔下了幾塊哲學石。他渾身長滿了像眼睛一樣的斑點,好像在看著誰,還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睛。所有人都不動了。為什麽沒有人穿越靈魂?突然,屏幕上的影像開始閃動,是光影損壞了還是精神損壞了?沒有人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國王急得直跺腳,放映不得不停止。國王有太多問題要問了。
“陛下,我們也不明白!”特魯勒立刻說。
“這就是我們的問題,我們也不知道蔡文娜和瘋萊特林是曆史中純潔的物種還是我們創世紀中的黑暗缺陷。更糟糕的是,我們更知不知道該如何去找到答案。我們又重複了好幾次,更改了初始條件,但是沒起到任何作用。有時沒有出現雙丈夫,卻出現了一點五個丈夫,有時蔡文娜也會突然消失,但是這些都是在創造每個世界的過程中會出現的一些小偏差罷了。”
“那條擁擠之蛇怎麽樣了?”
“那條大長蟲?我知道您在想什麽。它一直都會出現,隻不過有時大有時小,它有時就會像毒蛇的信子那樣分成兩半,引起了更加多種多樣的懷疑。但是請您注意,每一個產品都會產生垃圾,所以在沒有物質的完美世界中,垃圾也是精神化的。所以從技術角度看,這種現象是創造的無辜邊緣化。”
“是嗎?它為什麽總是去騷擾他們?它是不是麻煩的製造者?”
“這麽看的確是,”特魯勒承認,“但是我們怎麽才能知道,到底是不是製造了麻煩呢?因為最後所有人都會穿越滲透,無論是在散步,還是在沉思。我們通過什麽方法才能去界定他們這麽做的目的呢?我們現在已經超越了傳統的《創世記》經典變體。精神絛蟲像蛇一樣卷曲,很瘦,就像神學中的魔鬼也不能超重。不過考慮到合理性,惡一定就是瘦的嗎?肥胖的也可以引人作惡。我們沒有重複別人的理論,也沒有抄襲別人,這就是我們得出的結果。我們製造出了一個和我們的世界完全不一樣的世界,所以我們看不懂這個世界。”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上帝參照了別人的成果?可是眾所周知,上帝是從一片虛無中創造了世界,對嗎?”
“尊敬的陛下,世界不是天堂的翻版。‘上帝按照他自己的形象造人’,這就是他的設計方式,而且也不是偶然。被創造的萬物與造物主相像是成功創造的條件。被創造的東西與創造者越不相似,就說明造物者對所造之物越不了解,他對自己的感受、想法、渴望、打算和能力都不了解。如果去除相似性,理解的基石就會被破壞。如果我們和所創造之物一點都不像,那麽我們對其就是一無所知,不知道它們為何而來、想要什麽,而最重要的是,我們根本不知道它們為什麽會這樣做,而不是那樣做。我想我無法向您證明這一點,因為這裏毫無相似性可言。
“如果我們沒有任何器官和我們所造的本質是一樣的,它們的身體也和我們的身體完全不同,它們的時間也不是我們的時間,它們的空間也不是我們的空間,那麽我們兩種存在就沒有任何交集,也不會有任何接觸。那樣我們就會造出一個最恐怖的世界,把世界造成最可怕的痛苦之地。我們對這個地方其實並不了解,也沒有去過,我們對我們所做的一切甚至連最拙劣的意識都沒有。創造出的本質和它的創造者完全不同,也就是說完全不了解,也無法了解。我相信,不可分割的矛盾是創造世界的至高無上的規律。要麽就像上帝一樣創造出自己了解的本質,要麽就創造出自己根本不了解、甚至無法對其命運產生同情的本質,因為這個本質的一切將永遠是解不開的謎題。”
“特魯勒,你說得太好了,你提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國王一躍而起,“對!我終於懂了!我終於明白了!為居民創造出一個世界,放到他們麵前,這是其一;而了解居民,知道他們在這個世界中過得怎麽樣,了解他們的存在,這是其二!先生們,我要向你們表示最衷心的感謝!謝謝你們剛才說的話!這更堅定了我的信仰,從現在開始,我將比以前更加虔誠地信奉上帝。”
“我沒看出這和信仰有什麽關係。”特魯勒覺得很驚訝。
“你沒看出來?你聽說過‘荒謬的信仰’嗎?我對信仰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上帝創造了無限的有限、最持久的自我損害、全能的無能(能做的就是什麽都做不了)、至善之人(為了保持美德不會給自己添一點麻煩)……那麽他們怎麽能不用自己的行為讓他大失所望呢?他‘根據自己的形象’切割著希望,卻無法將這些希望縮小到已經創建好的比例。他有他的古怪之處,所謂的神之怪癖,讓人覺得他是一個脾氣古怪的狂躁者、暴怒者,是一個離奇怪異、充滿**的訴訟當事人,連人死了以後,都要提審他們一次……
“我現在明白是什麽讓我的兩位教父那麽痛苦了,特別是奧古斯汀神父,他們無法用理智或情感去擁抱上帝,因為他們無法去理解,他們隻能將自己麻木地埋葬在宗教教義中,他們放棄了自己的思想,他們不知道這樣會產生與科學技術的矛盾,而不是產生造物倫理學的矛盾,這很正常。我現在都明白了,我對自己的信仰也沒有疑問了。”國王平靜地說完了要說的話。克拉帕烏丘斯根本沒在聽,嘴裏仿佛在咀嚼著什麽,對突然產生的想法冷笑了一下。他突然站了起來,仿佛要飛走一樣。
“最智慧的陛下,”他大聲說,“我想到了一個新主意。我不是自賣自誇,但我不得不說,這個主意——我其實不想這麽說,但我找不到別的詞了——是最天才的。我已經知道應該如何建造一個追求完美的世界了。這個世界的居民能夠在時間中找到幸福,而他們將沒有一個地方——聽好了,沒有一個地方——和造物者有共同之處。”
“什麽主意?什麽主意?”特魯勒和海波力普異口同聲地喊。
克拉帕烏丘斯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他就承諾四天後會建造出一個新的世界讓他們看。國王一言不發,特魯勒暴跳如雷。克拉帕烏丘斯因為想到那個主意而麵帶微笑,同時一想到有人在獲得了永恒的名望後就根本不會在意嫉妒者的羞辱,他便露出了冷漠的神情,開始收拾地上的工具和儀器。特魯勒說他再也不會去創造世界,他洗手不幹了,想要通過其他的方式親手製造出一個東西。國王與他們相約下個星期三在宮廷大殿相見。
星期三到了,兩位大師都很準時地來了。特魯勒空著手,克拉帕烏丘斯則用一輛雙輪車馱著重重的機器。他立刻開始展示。
“國王陛下,我成功了。”克拉帕烏丘斯說,“為了讓一切都清楚明了,我有幾句話要說在前麵……我的……那個……同伴,特魯勒通過經典的方式闡釋了造物中的矛盾:所造之物與造物主差異越大,造物主越難知曉所造之物的命運。如果相似度達到零,造物主則對所造之物一無所知。這裏出現了一個無法逾越的兩難境地:要麽就是和所造之物盡可能相似,但是所造之物越聰明,造物主受到的限製就越大;造物主在逐漸失去創造的自由,如果他要自由地去創造,所造之物就會和他越來越不像。我通過一種非經典的方式解決了這一難題,我不隻造了一個世界,還造了很多很多。我在這個盒子裏製造了不止一個宇宙,而是多重宇宙。我不知道我在箱子裏創造的存在生活得怎麽樣,盡管如此,這對裏麵的存在也不會有任何影響,我將它們設置為多重軌道,隨時可以將它們改變為其他的存在形式。誰要是不喜歡當前的世界,感到不堪重負、喘不過氣,就可以換一條軌道,開始在全新的世界中存在。它們仿佛一直都在中轉站中,不想繼續了,隨時都可以輕鬆換到其他無窮無盡的存在中。我創造的這些人都是自主選擇的,他們可以像試衣服一樣選擇自己最喜歡的,而不是我最喜歡的。作為造物者,我給了他們最高級別的自由。我不替他們做決定,不給他們提建議,不給他們行事準則,不強加給他們什麽,更不會禁止他們做什麽,我怎麽可能比他們自己更了解他們呢?他們的幸福由他們自己做主。他們可以迷路,可以犯錯,但沒有一個錯誤是不可改正的,他們可以通過切換軌道的方式來修正錯誤。我的世界不是獨裁的、教條的、學校式的以及法庭式的,在這裏沒有懲罰與獎賞,也不會在特殊的日子搞大赦。這不是一個馴馬式的存在,我時不時還需要拉緊或放鬆韁繩,因為這個世界會一直變化,自己改變形狀,哪怕隻有一個本質留在這個世界中,它也不得不在不同軌道中向著不同方向探索,它必須融入不同的命運之中,去嚐試,直到找到一個讓它處處滿意的世界,那時就不會有人再更換軌道,永世和諧即將降臨。所以,我的這個世界不是從天堂開始,不小心就會摔入地獄;正好相反,他們生於憂患,而向天堂進發。我不會插手這個世界裏的事。這就是我要說的,陛下。”
“哎喲,”聽了克拉帕烏丘斯的話,國王整個人激動得仿佛都在發光,“這就是我要的啊!我尊貴的世界創造者,你簡直說到我心坎裏了!告訴我,你設計選舉了嗎?那種可以用平等、普世、自由、匿名、可逆來形容的本體民主投票……這在我看來才是真正的平等主義啊!但是你剛才說,你無法得知他們的動機和計劃,這是不是有點可惜……”
“就是這樣!”克拉帕烏丘斯舉起手指表示警告,“‘有點可惜’,是不是?可惜不能插手他們的事物,可惜不能參與其中,可惜不能要求他們,可惜不能比他們聰明,可惜不能給他們建議,可惜不能製裁他們,可惜不能砍他們的頭……一定會這樣的,哪怕我們能夠理解這個世界,但是這樣的知識並不能改變這個世界的情況。可以說,箱子中的人不受任何造物主的限製,而造物主是在所創世界邊緣的……”
“好吧,你還是給我們看看你造的這個世界吧!”國王舒舒服服地坐下,克拉帕烏丘斯在一言不發的特魯勒旁邊打開開關,一道光呈現在玻璃幕牆上。
他們看見瘋萊特林再次出現,他的靈魂和失望都留在了那個雙倍世界中,蔡文娜還是那樣沒有任何變化,但是她的丈夫馬林·波德龐斯基變窄了,變成了一個一點五人,比之前那次的愛物質少了。由於他們都見過他們了,這次他們都覺得很正常。在這個世界中,每個人在每個地方都有一點,他們可以自由地訪問兄弟姐妹的靈魂,可以穿梭其中,可以探訪他人的內部,每個人也都保持著禮貌。這時,克拉帕烏丘斯可能是為了證明言語和聲音在理解上也幫不了太大忙,還打開了音響係統,這個世界從原本的默片變得充滿了各種聲音,先是丈夫馬林在妻子的祈禱中享受著與她的溫存,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們之間出現了問題,丈夫遠去的背影如同一片烏雲,而瘋萊特林開始往裏擠,蔡文娜像是充滿了空氣,就是不肯讓他進來。
“你讓我進來一次好嗎?我們試一次!我們結雲[117]好嗎?你自己結雲吧!我的彩霞!我們把波德龐斯基踢出雲界!你做夢吧!”這些聲音讓人如墜雲霧,“你喜歡那個一點五人嗎?我要把你吸到我這裏來!我要報仇!”還是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在布滿冰磧的哲學石中間,出現了很多有房頂的存在交換空間。為了逃開瘋萊特林,蔡文娜鑽到了一個離她最近的空間,裏麵有個軌道修理工在工作,他渾身都是胚乳,簡直就是個乳人,蔡文娜無法進入他的空間,便和瘋萊特林的思想進行了交換。
“你就讓我試試吧!讓我這麽做一次,我都流血了!”難道是蔡文娜在請求乳人幫助她?“再給我一個機會吧!我必須這麽做!”“你滾開,你在做,上帝在看!”“不要再散發你的魅力了,不要再發光了!”
在這座空間交換屋中,蔡文娜步步後退,而瘋萊特林步步緊逼,從自己的身體中鑽出來,又跳進了她的身體中,然後把乳人從交換屋裏趕了出去。他瘋狂地在蔡文娜身體裏搖擺,大叫著:“讓我們來慶祝這個幸福時刻吧!”
馬林還在追他,但他先鬆開了身上的線,他就變成了馬林·龐丘斯和馬林·波德龐斯基,龐丘斯和波德龐斯基一起從瘋萊特林思考的方向鑽到了他的身體裏,像吹氣球似的讓他的身體裏充滿空氣,蔡文娜從裏麵逃了出來,她非常生氣,開始變得不一樣了,每隔一會兒就變一個樣子,她變成了夏娃、馬裏奧娜、路德米瓦,也不知道這是一種病還是她在做擬態偽裝。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其他原因,她開始發亮,沒變成海藍達,卻變成了海蘭娜[118],也不知道是因為混淆還是因為著急……與此同時,龐丘斯和波德旁斯基正在與瘋萊特林互相辱罵,就像一片洶湧的雲海,他們都想把那個軌道殺死,修理工試圖反抗卻無濟於事。
“你裂開吧,你這個****的雲渾蛋!”龐丘斯和波德龐斯基異口同聲地說。
“你自己裂開吧!你們會落入又黏又髒的油灰中,要不然我就鑽到你們身體裏去!”瘋萊特林吼著,雖然他還沒有獲得**,但是也快了。
“你這個不要臉的**棍!本體存在滾蛋吧!”
瘋萊特林一轉眼又產生了一種思想存在,來到蔡文娜身邊,而蔡文娜已經變成海藍達了,瘋萊特林體內充滿了她。馬林同時向妻子和軌道兩邊踢著腿,好像要把自己分成兩半。
“我要改變存在了,我要把瘋萊特林吸進來!現在蔡文娜在變嗎?乳人,快點給我個機會!”
軌道受到驚嚇,變得更白了:“你這個閃亮的大屁股!要麽回到零點一無所有,要麽來到終點。沒有討價還價的機會!”
“你說清楚點,誰會到零點?”
“要麽把你的四分之一給我,要麽就是龐丘斯的。要麽你們就都消失!我不是預言家,我隻發放機會!”
“行了,給我這個機會,你就可以去黑暗中了!我要改變存在!”
龐丘斯和波德龐斯基一起衝向軌道,一道光閃過,轉眼間,不是所有人都還在,但還是那些人,因為他們已經是另外的本體了。龐丘斯不見了,瘋萊特林也不再是瘋萊特林,而是瘋萊格林,好像蔡文娜的邊緣把他變成了這樣,而蔡文娜沒有變樣,起碼第一眼看過去沒變化。這些變化讓所有人都感到害怕。這些幸存下來的雲人拚命地鑽到另外的存在中,不知道是想藏起來還是想回到出生前的地方休息。總而言之,所有人都想到某個存在中去。蔡文娜也想,但她沒有順著光的方向,而是去了旁邊相對暗一些的地方。然而這個地方是一個沒有人想來的地方,她一到這裏就開始消失,變得越來越亮,然後撞在了冰磧上。她顫抖起來。他們還在愛著她嗎?馬林和瘋萊格林朝她走來,他們混在了一起。蔡文娜想離開他們,離開這片混亂,因為已經沒有人擁有自己的思想了,每個人都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思想和別人的思想混在一起了。蔡文娜很快就逃離了他們,而他們因為混入了太多思想,已經難解難分了。他們朝著軌道衝了過去,馬林又加入了一個存在,現在徹底沒有人明白任何事了。在這團混亂的硝煙中仿佛發生了一百場火災,隻是沒有火罷了。一切又恢複了以前的樣子,然後又出現了未來的計劃,然而這些計劃又變得模糊了。也許這隻是思想外在化的一種形式吧,但是後來它是否實現了超精神的狀態呢?(特魯勒後來也提出了這樣的思考)那些看不見的煙霧是翻過來的內在嗎?
瘋萊格林向四麵八方噴射出小石塊,地平線上靜靜地升起了思索,現在這個世界仿佛高度精神化了,處處都是同胞與迷戀。
丈夫已經不是丈夫了,而是一陣強勁的風瘋狂地刮向蔡文娜,也不知道是科氏力還是莫佩爾蒂定力。所有的類型也都消失了。沒人知道該做什麽,因為衝突的意義也消失了。性隻是被遺忘的過去,性不再是性,隻是過去。[119]變成丈夫的風由於慣性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想要衝向瘋萊格林的內部,他呼嘯著:“我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當他看到瘋萊格林已經不是“他”而是“她”的時候,他眼前一黑。瘋萊格林的本體變了。又有一個乳人出現在他們中間,想要讓一切都退回到從前。不知道他是走錯了軌道,還是沒有抓住本體變化軌道的把手,一瞬間天崩地裂,這是一場慘烈的流產,哲學石如冰雹般墜落。新的世界中亮起了一道光。天啊,這是個什麽世界啊!
一陣風的丈夫真的如一陣風般吹散了,形成了一個女性本體,一定是他的軌道出了問題,他的命運就這樣白白浪費了,他變成了存在空間中的一株鐵線蓮,本體變化軌道的把手上開出了彩虹色的花,就像在庫帕拉之夜一樣。蔡文娜去哪兒了?她變成飛濺的水滴了嗎?還是孟格非氣球?還是變成帶著絲帶的多重氣泡體飄向了空中?那陣被吹散的丈夫風鑽到了旁邊的空間中,和朝聖蘑菇一起單腳跳舞,純潔的處女從四麵八方趕來,想要觸碰本體變化軌道的把手……
國王已經喊了好一會兒,讓他立刻停下來。克拉帕烏丘斯不情不願地關上了機器,嘴裏嘟囔著,本來還可以多看幾個空間交換的,一切都會清晰明了,因為他們現在還不熟悉,還沒有經驗,但是沒有人聽他的。國王摸了摸自己的權杖,用袖子擦了擦上麵的金球,而特魯勒跪在地上,仔細從三麵觀察那個箱子,又通過箱子的縫隙,眯起眼睛仔細看著箱子裏的情況,還敲了敲箱子的外殼,然後他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的塵土,說:“沒錯,我這位尊敬的同伴的確是從經典的矛盾論進入了非經典的矛盾論。五個形容詞的本體選舉?真可笑!他們在這個箱子裏根本就不是自己選擇,而是像平底鍋裏油煎的小魚,盲目地跳來跳去,真是太可憐了!這個發明又算什麽呢?無非是多層存在的癲癇罷了,隻不過是一種新的存在罷了,你看看他們都在裏麵做了什麽?這就好像是為了逃避霍亂就得了鼠疫,治好了鼠疫又得了麻風,難道我們可以說,他們從一種傳染病穿越到另一種,這就是離完美越來越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