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玩累了,雙胞胎今天午睡特別沉,橫七豎八地躺在**,發出小小的鼾聲。
屋裏的老式風扇還能用,陸深拆開風扇擦拭幹淨,通上電,扇葉呼啦啦轉起來,發出規律又催眠的聲響。
梁倩愛憐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發,給他們的小肚子上蓋上被子。
這樣的午後安逸得讓人犯困,梁倩幹脆合衣躺在**,閉目休息。
陸深出門送魚去了,他釣回來的魚多,家裏吃不完,梁倩讓他送去給附近熟悉的鄰居。
梁倩剛躺下不久,院子裏的木門被人推開,發出嘎吱一聲響。
她以為是陸深回來了,就沒管。
下一秒,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響起,“有人在家嗎?”
梁倩睜開眼睛,沒聽出是誰,她忙起身出去,道:“誰?”
一個穿著樸素得有點可憐的婦人站在院子裏,年歲才五十,卻麵容滄桑,發絲銀白,她瘦了許多,臉上就一層皮包著,少了以前的那種尖酸刻薄。
她身後跟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
看見梁倩出來,她立即熱淚盈眶:“兒媳婦……”
梁倩:“……”
來人正是馬梅雲,陸深的親媽。
梁倩還沒說話,馬梅雲趕緊將身後的青年拉出來,介紹道:“這是我小兒子,周傑成,傑成,快叫嫂子。”
梁倩在陸深口中聽說過這個弟弟,同母異父的弟弟,隻不過她未曾見過這個人,今天一見,對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棕色短袖,個子不高,五官清秀,但皮膚很粗糙,眼底烏青,文文弱弱的樣子看著像是個讀書人。
她記得陸深說過的周傑成的事跡——在初中的時候騷擾女同學導致人家跳樓,以及慫恿馬梅雲搶房子。
種種劣跡,都是這個看起來彬彬有禮的年輕人做的。
梁倩在打量這對母子的時候,對方也在暗戳戳打量她。
見她身上穿一條柔軟順滑的橘色寬領波點長裙,脖子上戴了一條珍珠項鏈,麵容精致柔美,都生兩個娃娃了,看著竟然還跟十八歲少女一樣,顯然就是拿錢滋養出來的。
周傑成衝梁倩微笑,道:“嫂子好,您叫我小傑就好。”
梁倩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沒給他們好臉色,道:“你們來幹什麽?”
馬梅雲道:“聽說你跟阿深回來了,我特地過來看看你們,這麽久不見,我跟傑成一直都在惦記著你們呢。”
什麽惦記,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人有錢的時候巴巴地來了。
最無語的是這兩人兩手空空就來了,光有一張嘴。
梁倩麵無表情。
說起來也怪他們開汽車回來有些招搖,把這些人招來了。
梁倩道:“現在見到了,你們回去吧。”
馬梅雲忙道:“我知道以前你對我有些誤會,不喜歡我這個婆婆,但陸深還沒回來,你好歹讓我見見我兒子啊。”
陸深確實不在家,不過也快回來了。
梁倩想,要是陸深見到這對母子,估計態度比自己還臭。
她道:“隨便你們。”
馬梅雲和她小兒子就從善如流地在院子裏搬凳子坐下了。
梁倩不管他們,直接回屋繼續睡午覺了,關上門,插上門檔。
不想過去兩小時,最烈的太陽都漸漸下沉了,陸深還沒回來。
雙胞胎已經睡醒了,睡得迷迷瞪瞪的,梁倩給他們喂了半杯溫水,再用濕毛巾擦了臉。
小孩子長得快,餓的也快,平時這個點在家都會給孩子吃一點小零食墊墊肚子,梁倩從廚房拿了兩塊米糕給他們吃,這些糕點是李大娘送的,都是家裏做的。
米糕軟糯清甜,迎合小朋友的口味,放了些葡萄幹。
小安佑一手抓著米糕,一邊踮起腳抽出門檔,他見爸爸開過門,立即就學會了。
一開門,屋外麵坐著兩個陌生人,他愣了一下,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
一旁的澄澄不怕生,滿臉好奇地跟外麵的人對視,又看向哥哥,似乎在問,他們是誰啊。
“嗨呀,這是我兩個乖孫不?我是你們的奶奶啊。”馬梅雲麵帶激動地站起來,朝他們道。
她跟周傑成在屋外院子裏等了足足兩個鍾頭,一開始坐著的地方正好有大樹的陰影遮住,沒想到一等等了這麽久,太陽移動,那點陰影沒了之後,很快熱得他們滿頭大汗,臉上脖子上全是汗水,狼狽不已。
而且院裏光禿禿的,沒水也沒吃的,等了一個小時的時候馬梅雲就受不了了,渴得要去踹門把梁倩叫出來,被周傑成攔住了。
後來周傑成也受不了,就跑出去買了兩個桃子回來,母子倆啃得滿臉滿手都是黏糊糊的汁水。
結果剛吃完桃子,屋門就打開了。
兩個白白嫩嫩,精雕細琢的小孩站在屋子裏。
馬梅雲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小孩。
馬梅雲立即恢複精神,她用袖子擦了嘴,又拿衣角擦了擦手,然後朝雙胞胎走去,一邊露出和藹可親的笑,“你們叫啥名啊?長得真好看,不愧是我孫子,奶奶這裏有桃子,你們吃不吃?”
梁倩從房間出來,見狀要擋在孩子前麵,好在小安佑警覺心高,立即就帶著妹妹往後退了好幾步。
媽媽說過要遠離陌生人,這個老奶奶不僅陌生,表情還很奇怪,笑容像是擠出來的,不像李奶奶那樣友好,小安佑一萬個排斥:“你走開!”
澄澄這孩子不僅不怕生,還有點一根筋,她皺起了小眉毛,說:“你身上臭臭的,手上也髒髒的,要不奶奶你先去洗澡再來我們家吧。”
說這話的時候,她表情很真誠。
梁倩無語片刻,招手對孩子們道:“過來。”
雙胞胎噔噔噔跑過來,牽住了梁倩的手。
梁倩讓孩子們回房間裏玩玩具,並關上門隔絕了馬梅雲的視線。
馬梅雲看不到孫子,有點不樂意,說:“我孫子我還看不得了?”
梁倩道:“你大兒子都不想認你這個娘,你哪來的孫子,想抱孫子讓你小兒子生去。”
說完,梁倩似乎想到什麽,側頭看一眼周傑成,道:“話說回來,你家小兒子現在是什麽情況啊,老聽說你家小兒子聰明懂事,是個讀書的苗子,現在肯定考上了什麽好大學吧?”
這話一出,馬梅雲和周傑成的臉色都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小兒子沒考上大學這事兒一直是馬梅雲心裏的一根刺,以前小兒子讀書好,人人都說他以後一定會有出息,肯定比大兒子有出息多了。
馬梅雲深信不疑,把小兒子當做全部的指望,沒想到小兒子那年高考竟然失利,分數線隻能勉強夠上普通大學。
按理說,這年頭家裏能出一個大學生,也是很風光的事情,壞就壞在期望太高,母子倆都認為那次高考出現了嚴重失誤,然後毅然決然去複讀了,結果又一年高考,再次失敗,分數更低,一所大學都考不上。
複讀一年出了這樣的結果,馬梅雲臉都丟盡了,不死心的她再次讓兒子複讀,接下來,循環往複,複讀了三次之後,始終沒有考出好成績,而且一年比一年差。
馬梅雲徹底死心了,周傑成從此一蹶不振,他心氣高,不肯打工,硬是家裏呆了兩年,天天埋頭在房間裏,今年說要參加成人高考。
周傑成從十八歲複讀到二十一歲也是個蠻神奇的存在了,鎮上知道這件事的人都笑稱說他家果然出了個“讀書人”。
梁倩昨晚上從李大娘嘴裏聽了不少鎮上的趣事兒,也聽說了這件事。
此時見到馬梅雲母子倆的臉色,她隻覺得痛快,這就是拋棄大兒子費心費力養出來的小兒子,馬梅雲無情地拋棄陸深,將所有的錢和愛都供給了小兒子,不成想有個詞物極必反。
周傑成年紀輕輕就幹了這麽多壞事,馬雲梅不放在心上,反而一味維護,根都壞了,這樣的孩子能有什麽出息。
馬梅雲還在維護臉麵,含糊回答道:“傑成想考最好的大學,我不好逼他,讓他再讀一年書,他肯定行。”
這時,陸深回來了,他身後跟著如月,應該是順路開車去卓澤語那邊接了如月回來。
如月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她向來文靜,少有如此活潑的時候,一進門根本沒看屋子裏有誰,高興道:“姐姐,我們學校剛才打電話來,說我考得好,政府會獎勵六千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