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如月欣喜得話都說得快了一點,六千塊對她而言早已不是什麽巨款,但這筆錢是對她讀書生涯的肯定。

說完,才發現屋子裏有其他人。

那老婦人不知道被戳中了什麽,表情很是不高興,跳腳道:“你一個女娃娃考上大學有什麽用?”

梁如月:“……?”

她辨認了一會兒,認出了馬梅雲來,如月昨晚沒聽李大娘聊八卦,不懂得對方為什麽如此生氣,納悶道:“我考上大學你急什麽呀?女孩子沒用這套說辭早就過時了,我姐姐就是女孩,她比很多男人都能幹。”

馬梅雲氣急敗壞,覺得梁如月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兒子沒用,嘲笑她這麽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費了!

她正欲發火,陸深一句冰冷冷的:“你在這裏幹什麽?”把她的怒火全部澆滅了。

她抬頭看向陸深,陸深穿的是簡約的黑襯衫和黑褲子,剪裁和料子很好,分明還是記憶中的長相,而且整個人少了很多鋒利的戾氣,但是不知道因為他做大老板了,給人一種極其強烈的壓迫感,竟然比以往還要唬人,讓人不敢多言。

她原想著來套套近乎,畢竟是自己生的孩子,再怎麽樣血緣斷不了,萬一陸深看開了,不再計較過去的事情,還能給點錢接濟她。

前些年因為投資賠了全部家底還欠下許多錢,周傑成又要一直念書,家裏東拚西湊地借錢才供他讀書到現在,雪上加霜的是,她男人因為年紀上來了,被工廠辭退之後也賴在家裏,現在全家就靠她做點手工活掙錢,簡直一貧如洗。

先前借的錢還沒有還清,親戚天天催債,鬧得不能安生。

誰能預料到陸深這麽厲害,在城裏混得風生水起,光是開回來那輛車,就夠她一家人富足地活大半輩子。

早知道當初一定對這個大兒子好一些,也不至於落得現在的下場。

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想到這些,馬梅雲更加不敢發火了,弱弱道:“兒子……”

陸深毫不留情打斷她,不耐煩說:“有事說事。”

馬梅雲低下頭,可憐巴巴說:“兒子,媽這邊遇到點困難,欠了些錢沒還,你弟弟要念書,也要錢,我們現在過得太苦了,你看媽身上的衣服,都是撿別人不要的穿了,你弟弟更可憐,瘦巴巴的,成天在家吃糠咽菜。”

說著,拉著周傑成上前。

周傑成畏懼陸深,隻上前了一步便被他的眼神勸退了,心虛道:“哥,我們家現在,經濟上真的很困難。”

問錢的時候,這對母子就懂得收起那點不值錢的自尊心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可憐之處盡數展示出來。

“我不是你哥。”陸深的聲音又淡又冷,他道:“我從小被爺爺帶大,早就是沒爹沒娘的孤兒,哪來你這麽大的弟弟。”

“哥……你是不是因為小時候那些事還在生我和媽的氣,我已經知道錯了,媽這幾年也一直在後悔。”周傑成說。

“是啊,媽知道錯了,我是你親媽啊,你可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你救救媽,啊?”馬梅雲說。

梁倩最討厭別人賣慘,忍不住道:“你旁邊那個才是你親親兒子,二十歲大小夥子,有手有腳幹什麽不能掙錢,你要問錢也該找你小兒子。”

“你閉嘴,我在跟我兒子說話,你插什麽嘴!”馬梅雲突然大聲道。

在她心裏,一直認為是梁倩在中間挑撥離間,才會讓陸深那麽討厭她。

以前就是梁倩嫁進來之後,陸深才跟她翻臉的。

真是個禍害!

陸深適才冷淡的表情立即變了,他擋在梁倩麵前,眼神有點可怖,朝馬梅雲冷聲道:“你在這吼誰?給我滾出去。”

馬梅雲被他嚇住,一下子噤聲。

少頃,她哭道:“這就是我辛辛苦苦生的兒子啊,傑成啊,讓大家來看看,我生了個怎樣的白眼狼啊!”

陸深道:“好啊,你去叫人來,我過兩天就走了,你看看這些閑言碎語對我能有什麽影響。”

梁倩則“好心”提醒道:“我記得當年有人來搶房子,在我們這一帶的名聲早就壞了啊。”

馬梅雲哭聲頓停。

搶房子是她這輩子做過最丟臉的事情,搶兒子的房子抵債還沒成功,許多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狠心無情,之後還把梁倩推倒早產,名聲敗壞,知道這些事的人都不跟她來往了。

所以就算她去哭訴,估計隻會得到眾人的“活該”……

馬梅雲沒鬧成,錢也沒拿到,灰溜溜地帶著周傑成走了。

陸深鎖上院子的大門,雙胞胎走出來,他們剛才一直在房間裏,房子隔音很差,所以他們能聽到外麵的動靜。

澄澄好奇地問陸深,“爸爸,剛才那個人是不是奶奶啊?”

陸深牽起兩個孩子的手,堅定地說道:“不是奶奶。”

晚上一家人吃完晚飯,出去走走消食。

一路上遇到不少鄰居,大家看見他們都客客氣氣的,客氣得有點過分,會目送他們背影的程度。

走到街上,馬路上劃了兩條人行道,其中一條道沿著小河,不少人在這裏走走停停地散步聊天。

路過停放車子的地方,一群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圍著他們家的汽車看,有幾個孩子好奇地趴在地上去看車子底盤,他們的表情都很新奇。

嘻嘻哈哈,熱熱鬧鬧。

陸深和梁倩沒有製止,牽著孩子繞開了。

如月跟在他們身後走了一段路,梁倩再回過頭的時候發現小姑娘一溜煙就沒影了,然後看到如月出現在對街的路邊,身邊是一個高個子的年輕人。

“姐,姐夫,我們去那邊看看!”如月朝他們招招手。

梁倩自然是同意了,囑咐道:“九點前記得回家。”

陸深則是瞥了眼那個年輕人,頗有點嫌棄說:“這小子怎麽成天無所事事的。”

梁倩輕輕錘了他一下,覺得他真像一個挑剔的老父親,她笑道:“人家好容易有個假期回老家,還不讓人玩啊。”

陸深嘖了一聲。

他看見兩個年輕人悄悄牽在一起的手,心想,看來差不多可以給小妹準備彩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