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事,短暫得就像一場春天的夢。
時間:1913年
一、
她叫虞春鳶,她叫餘孟桐。
都是三月份生人,都是才女,都是大小姐,都寄住在顧家大宅裏。
看似共同點多,但實際全然不是這樣。
一個是假鳳,一個卻是真凰。
餘孟桐的才氣表現在她的詩詞歌賦,傳聞餘小姐三歲學詩,四歲《唐詩三百首》倒背如流,五歲作第一首詩,從此才名傳遍永安城。
這是1913年,盡管大清已經亡了兩年,滿中國在吹西學東漸的風,但也不妨礙餘小姐因為詩詞才名在顧家被人高看一眼。她是顧夫人的娘家侄女,下人們喊一句“表小姐”,言語裏恭恭敬敬。
而虞春鳶呢?
她也是才女,也是大小姐,隻不過是在戲台上。
戲台上,她是《牡丹亭》裏的杜麗娘,《玉簪記》裏的陳妙常,《桃花扇》裏的李香君……但也隻在戲台上,出了戲,她不過是被前任主子托付給顧家的小戲子。下人們喊她一句“鳶姑娘”,從神情到語氣裏都帶著三分嘲意。
也不全怪人家拜高踩低,實在是她這個人不知道眉眼高低,分不清戲裏戲外。
十月夏方盡,秋生池水寒,虞春鳶倚柱子坐在回廊上,懶洋洋地往池塘裏扔掰碎的糕點喂鯉魚。
不遠處飄來丫鬟們的竊竊私語。
“真以為自己是大小姐呢,看她那輕狂的樣子。 ”
“大字不識幾個,也就會背幾段戲文,還真當自己是才女,也不看看表小姐是什麽樣子。”
虞春鳶的手頓一頓,繼續往池塘裏扔點心。
她的手邊放著一壺酒,扔幾塊點心喝一口酒,還是醉了好,壺中乾坤大,醉裏日月新。
喝得高興了,她拎起酒壺,探身往池塘裏倒。
嘴裏猶在念叨:“麗娘、夢梅、春香、妙常……一起來喝酒啊。”
麗娘、夢梅、春香、妙常都是池塘裏的鯉魚,虞春鳶在顧家孑然一身無親無友,隻好和鯉魚們做朋友。
回廊擋板做得矮,她探出的又太多,喝醉了酒身子控製不住地亂晃,眼看就要跌進池塘裏。
突然有一雙手摟住她的腰,把她從搖搖欲墜的狀態裏拖回來。
虞春鳶抬起惺忪的醉眼看那雙手的主人:“你是誰?”
一個陌生的男人,穿著軍裝,身姿挺拔,眉眼英挺,正饒有趣味地盯著自己看:“我是顧鳳丘,你又是哪位?”
啊,原來是傳聞中的二少爺顧鳳丘啊。
虞春鳶雙眼一翻,徹底醉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