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蕭柏在半路上遇到前來接他的侍衛,侍衛告訴他,皇後娘娘接到他的書信後,便立刻派人來接他了,隨著侍衛前行的還有一位禦醫。
禦醫當場就對馮薇薇進行了望聞問切,看了足足一個時辰後,對著段蕭柏道:“大人請勿擔心,這位姑娘的確是累極了才昏睡過去的,待到她養足身體後就會自然而然的醒來。”隨即他神色猶豫了下,段蕭柏察言觀色,忙道:“王大人,你有話就直說罷。”
王大人道:“隻是病人在昏睡期間,清潔工作也要做好,剛剛查看姑娘的病情時,旁邊竟然有隻老鼠在,這怎麽能行?那老鼠身上帶了多少病毒?段大人可知那鼠疫的厲害?”
段蕭柏點點頭:“王大人說的有道理,是我疏忽了。”他麵無表情的走到馬車邊,將程晉提著尾巴從馬車裏扔出來。
程晉怕被當成妖怪,愣是不敢出聲。
旁邊有位侍衛說道:“段大人,老鼠可恨,卑職這就將其碎屍萬段。”
段蕭柏騎在馬上,微微頷首:“有勞了。”
程晉本來伏在路邊的草地上,見狀,“吱吱”兩聲,夾著尾巴飛快的逃走了。
臨走前,段蕭柏派了其中一位侍衛將驢車趕回無雲村送還給村民,然後才改成馬車,如此又行了八天,這才趕回到長樂城。
他一路上的臉色就沒有好過,臨走之時,地裏的莊稼正是成熟之際,麥穗結實飽滿,沉甸甸的壓彎了腰。
他回來的時候,竟然在沿途看見乞討之人,雖然隻有零散幾人,但夠讓他憤怒的了,因為依照今年的收成,無論如何都不會出現這樣的畫麵。
隨同的侍衛解釋道:“皇上在糧食收成之時突然加重了糧稅,所以大家為了交夠糧稅這才沒有飯吃。”
段蕭柏很想斥罵一句“胡鬧”,但是這樣就犯了大不敬之罪,強忍著怒火,他問:“朝中大臣竟然無一人持相左意見?”
侍衛便道:“刑部的張大人和何丞相還有其他大人略有不同意見,但是都被王大人給擋回去了。”
段蕭柏心裏湧上不好的感覺:“王大人?敢問朝中何時添了一位王大人?”
這位侍衛大概是皇後娘娘跟前的人,此刻低頭看了看四周,輕聲道:“是欽天監的王大人,原來的許大人病逝,便由王大人頂上了。”
“這位王大人有何來曆?”
侍衛一五一十道:“他原來就是欽天監機構的人,一直都沒有什麽名氣,後來許大人病逝,臨終前給皇上推薦了王大人,這才成為了欽天監的一把手。”
段蕭柏沒有說話,沉默半刻後,他道:“這位王大人上任後可做了什麽事情?”
侍衛低著腦袋,道:“自從段大人離開長樂城後,沒多久,薛將軍便辭去了驃騎大將軍的封號,寶樂公主落水重病,昏迷不醒,皇上便讓他在府裏陪公主,派了黃將軍去開陽縣打仗,黃將軍在歸來途中,接到皇上發來的密保,說王大人夜觀天象,偶有發現,請黃將軍歸來途中若是碰上一位叫羅邇的異國人,便一同帶回來,此人將會是皇上的貴人。黃將軍一頭霧水,沒想到在途中真碰上了一位叫羅邇的異國人,將其直接帶到皇上麵前,皇上特別高興,還賞了黃將軍很多金銀珠寶。”
段蕭柏道:“皇上一向節儉,薛將軍打了那麽多次勝仗,都很少賞賜東西,黃將軍隻不過打了一場勝仗,就有金銀珠寶可得,看來皇上是真高興。”
侍衛繼續道:“那位羅邇才叫有本事。”
段蕭柏目視前方,侍衛的馬落他一頭:“那位羅邇是天竺國的人,自稱會練丹藥,吃了可長生不老飛升成仙,皇上對此深信不疑,在宮裏專門撥了一座宮殿供他煉丹使用,每天的金銀珠寶絡繹不絕的往他宮殿裏送。”
段蕭柏聽到此處,不忍的閉上眼睛,不肯再聽下去了,一路的所見所聞已經夠讓他觸目驚心的了。
他原本想陪著皇上見證一個朝代的誕生,現在看來隻是曇花一現的空夢罷了。
侍衛等待片刻後,道:“皇後娘娘想讓大人回去好好勸導勸導皇上,皇後娘娘說‘皇上隻是一時之間被迷了心竅,大人若是好好勸勸皇上,一定能扭轉趨勢的’。”
段蕭柏突然問道:“何丞相最近沒有勸導皇上嗎?”
侍衛猶豫了下,道:“娘娘有了身孕,太醫說是個小皇子。”
段蕭柏頓時瞪大了眼睛,然後迅速的恢複了神色,點了點頭:“知道了,待我回去,定會進宮恭喜娘娘。”
侍衛把話都傳到了,便不再多言,靜靜的跟著段蕭柏身後,一路往前走。
馮薇薇在馬車到達長樂城的時候,醒了過來,段蕭柏下了馬,上了馬車。
馮薇薇睜開眼睛看著他,兩人均是一愣。
段蕭柏仔細的看著她的臉,神色有些別扭,既想哭又想笑,他摸著馮薇薇的臉:“薇薇,你不用低頭看人了。”
馮薇薇聽了他的話,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段蕭柏重重的點了點頭:“和我們一樣了。”
馮薇薇閉了眼睛,這次從她的眼睛裏沒有冒出任何黑氣,而是流出兩行清淚,她靠在馬車內壁上,對著段蕭柏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我變成了人,”想了想,又得意的說:“我能活到六十歲。”
段蕭柏看她高興,自己的一顆心也漲的酸痛,酸痛氣衝上來,衝到鼻子裏,衝到眼窩裏,於是他鼻頭變紅,眼眶也變紅,一眨眼,兩行淚就掉了下來,他想抱馮薇薇,又怕對方不願意,隻是一個勁兒的說:“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
嘴上說著不停,手裏也不停的拆包袱,從裏麵掏出一些點心,往馮薇薇嘴裏塞:“先吃點墊墊肚子,馬上就到家了,想吃什麽讓家裏灶房的人給你做,要喝水嗎……”
馮薇薇嘴裏含了半塊糕點,帶著笑直接親上了段蕭柏的嘴,糕點的甜膩味道在他倆的嘴裏化開,將糕點咽下去後,她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低聲道:“咱倆成親吧。”
段蕭柏白淨的臉皮紅彤彤的,他整個身體都燥熱起來,一手拉著水壺,一手舉著糕點,輕聲而又堅定的回道:“好,咱倆成親,做一對夫妻。”
兩個人並排坐著馬車裏,相互傻笑著,喝同一壺水,吃同一塊糕點,統一的暈暈乎乎,等到馬車停靠在了段府門口,段蕭柏這才回過神來,他拉著馮薇薇的手,不舍道:“我得進宮一趟,薇薇,這一路發生的事情實在讓我難受,唯有你醒來是最讓我高興的事情,你先回府休息一會兒,讓灶房給你做個好吃的,等我回來,好嗎?”
馮薇薇道:“是不是朝中發生了不好的變故?”
段蕭柏訝然道:“你如何得知?”
馮薇薇道:“我昏迷期間曾去了一趟地府,在那裏碰到了一些山賊,便猜到了。”
段蕭柏歎了一口氣:“隻是兩個多月的時間啊!連山賊都出來了。”
他們二人一同從馬車裏下來,鄭老頭和鄭強在門口迎接,鄭強一看段蕭柏竟然拉著馮薇薇的手下來,吃了一驚,心想這速度實在太快了,都發展到光天化地之下拉手了!
他迎上去:“大爺,我和我爹都快擔心死了,本來還在漁村等你們回來,左等右等等不到,後來看到那群侍衛才知道你遇難了,大爺,你沒事吧?二爺呢?”
段蕭柏帶著馮薇薇且行且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得先進宮一趟,你先去吩咐灶房做一桌好飯。”
“好嘞!”鄭強應了一聲:“大爺,那我弄完就去備馬車了。”
“不用,”段蕭柏止住腳步,拉著馮薇薇,對著院子裏僅有的幾位仆婦還有鄭強他們說道:“這位從此以後便是段府的女主人了,我過會兒坐他們的馬車進宮去,你們要聽夫人的話,夫人若是有什麽需求,隻管滿足就行。”
馮薇薇沒有覺得羞澀,大大方方的朝大家一笑:“先做飯吧,不用太麻煩,隻要是熱的就行。”
鄭強目瞪口呆的呆在原地,回過神來後,目送著遠去的段蕭柏和馮薇薇,他對鄭老頭道:“這大爺是昏了頭嗎?還沒成親呢,夫人都叫上了。”
鄭老頭抽了一口煙,瞪了他一眼:“你管那麽多呢?段大人吩咐你幹什麽事情?你在這裏問什麽問!”
鄭強朝他爹做了一個鬼臉,飛快的跑去灶房。
段蕭柏換上官服隨著侍衛進宮去了,馮薇薇洗漱完畢,飯菜也已經上桌了,她一個人占了一大張桌子,專挑有肉的菜吃。
鄭強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她。
馮薇薇用下巴示意旁邊的椅子:“坐下來一起吃。”
“這怎麽行?不合規矩。”鄭強連忙擺手,然後忍不住說道:“夫人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馮薇薇自顧自的一笑:“這句話就問的合規矩了?”
鄭強被她一堵,心說這不客氣的性子倒是一樣。
馮薇薇接著道:“坐下來,說說看,哪裏不一樣了?”
鄭強沒有坐下來,猶豫了幾下,還是忍不住實話實說:“夫人以前看我們從來都不拿正眼瞧人,沒事還賞我們白眼,大家都很想知道到底哪裏做的不好惹夫人不高興了,可惜腦子太愚鈍,想不明白,問大爺,大爺隻是笑,說夫人是一片好心,為了我們好,怕嚇到我們才這樣的,我們聽了大爺的解釋,覺得更害怕了。”
馮薇薇噗嗤一笑。
鄭強的膽子逐漸大了起來:“夫人現在就好多了,說說笑笑的,往後夫人要是有什麽需要的話,盡管吩咐我們。”
馮薇薇停下筷子,饒有興致說道:“我和雲行決定要成親了,你會看黃曆嗎?給我們挑一個好日子,然後再準備些成親用的東西,明天吧,明天陪我去逛街。”
“段大爺去嗎?”
“他這幾天估計很忙,這種事情不用他費心了,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想親自去選。”
鄭強臉上堆滿了笑意:“好嘞!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