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暑往寒來劍勢還在。
蘇長生腳下的法陣在成形後的幾息時間後,刷的一聲散去。
妖獸頭領隻見有三柄劍直直殺來。
並且死死鎖定住了它。
擋無可擋、逃無可逃。
尤其是蘇長生的最後一劍,在妖獸頭領的眼中,變幻萬千、行蹤無定,隻覺得全身如針芒在紮,竟然如同虛影一樣,動彈不得!
而另外五頭妖獸在苦苦抵擋著無孔不入的血蟬的同時,朝著妖獸頭領大吼,它們隻看到,有兩柄雪花和飄葉組成的大劍斬向了它。
妖獸頭領低笑一聲,這無形無質的一劍,以白雪現世,用法陣凝劍意,再使大勢定敵,最後淩空斬之。
好一個無上劍法,此劍絕非無邊人間能夠擁有!
春花秋月和暑往寒來斬破妖獸頭領的肉身表麵,插進了五髒六腑,比之真氣還要更勝一籌的青金元力在它的體內肆意破壞。
妖血從傷口上似雨降下。
妖獸頭領緩緩閉上眼睛,在它的生機徹底消散前,依然在思忖著蘇長生的最後一劍,旁人來看,那兩柄實質的大劍是斃命一擊,可在它看來,真正斬殺掉它的,則是陽春白雪。
雖然身體沒有此劍造成的傷勢,但真正恐怖的地方就在於此,陽春白雪斬殺的是它的生機,換而言之,倘若沒有破解之法,任誰來接這一劍,修為高強者生機被斬的少一些,弱一些的就會生機渙散,神丹仙藥都救不得!
“你活了。”妖獸頭領晃了晃腦袋。
意識在離它而去。
蘇長生喘著氣,使這陽春白雪,煉基境五重天的修為仍舊是不夠!
注視著妖獸頭領的天賦神通寸寸消逝,它撲通一聲掉落在泥花巷裏,恰巧砸到第三戶人家前。
在陣外的修士見到妖獸頭領死了,驟然像是過年般歡呼雀躍!
打開法陣。
他們接踵而來,隨著血蟬將剩餘的五頭妖獸合力斬殺掉。
待到此地再無凶險。
蘇長生禦風到泥花巷中,站在第三戶門前,低頭看了眼妖獸頭領的獸屍,覺得若是雲臣家人開門的話,說不定會嚇一跳,隨即就向旁處抬了抬。
有幾位修為最高的修士禦風來到蘇長生的身邊,深深作了一揖,無比感激道:“是藏劍府救了我們雲篤城,是道友救了無數百姓!”
蘇長生擺擺手,借了一步,笑道:“斬妖除魔,乃我輩要務,各位道友不必多說,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
“小道友真有一番謫仙人的風度,將來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就是,道友此番作為,就是天上星,地上英!”
“待到雲篤城恢複運作之後,有了新的城主,我等一定攜著厚禮,到藏劍府親自道謝!”
蘇長生覺得他們越說越離譜,他帶著幾人走到一旁,說道:“不必,不必,此事就到這為止,誰也休要再提了。”
“大難過後,事情眾多,各位還是快快忙去,安撫百姓,調整守軍,現在雲篤城城主不在,百姓們還要仰仗各位的付出。”
一番話下來,幾人終於離去。
蘇長生徐徐吐出一口氣。
應付人情比大戰一場還要累人。
轉身回到門前。
蘇長生抬起手。
居然有些下不去。
不知為什麽,蘇長生乍然有些可憐門後麵的人。
然而,該做什麽,少年定然知曉,他的心境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般稚嫩,人情冷暖、苦生惡死,在前世的磨練中,都一點一滴嵌入了內心,蘇長生以為重生一世,見到無邊人間各種各樣的悲慘早已無動於衷,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默默修煉,等待再去仙界九域,找回遺失的記憶,斬殺前世的大敵。
可是,世事無常,如今身在胭脂城蘇家的母親、藏劍府等待著他的蘇采薇、此時身在後唐國皇宮中的周娥皇,全都成了他的牽掛,令蘇長生覺得,除了複仇之外,另有無比重要的人和事在等待著他。
就在這時,腦海裏突然一陣劇痛,無休無止的痛苦和思念如同漫天大雨,在他的心中積蓄成了大湖。
意識內有個特別熟悉的聲音在一聲聲呼喚著他,聲音回**的悠長,仿佛要蘇長生死死記住這個聲音,過了幾息,聲音頓矢,一個讓蘇長生覺得陌生又期待的女子絕世容顏出現在腦海,她靜靜地笑著,可是目光裏的悲傷怎麽擦都擦不去。
“我等你,你知道的,你不回來,我就一直等你。”
“我相信,當年縱橫天上地下的劍極仙王沒有死,他會回來的,他會回來帶著我們斬殺一切陰謀詭計,讓仇敵俯首,把幕後的黑手揪出,還仙界九域一個朗朗乾坤!”
“一萬載了,我堅信著,你一定會回來……”
一切到此結束。
蘇長生恢複正常,腦海裏、意識中一片平靜。
蘇長生抹了抹臉,一手的淚,他不知道為何會在此時記起這些……或許是方才的念想觸及了記憶裏的某些東西吧。
唉。
蘇長生敲了敲門。
過了良久。
門打開了一道小縫。
蘇長生低下頭。
一位約摸著五六歲的稚童露著一隻眼睛,小心謹慎的打量著他。
“我是幫雲臣兄來送東西的……”蘇長生調整著語氣說道。
稚童撲閃著大眼睛,一句話不說。
“雲臣是你的父親嗎?”蘇長生問道。
稚童換了一隻眼睛。
輕微點了點頭。
“能開下門嗎?”蘇長生盡量讓語氣和藹可親。
稚童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差點撞到蘇長生的鼻頭。
蘇長生哭笑不得。
不過,還沒有過去二十息。
一位看似和雲臣年紀相近的溫婉女子打開了門。
她的眼角帶著淚花,驚喜道:“你是……雲臣他……”
“哦……”蘇長生隨即把他怎麽和雲臣相遇,又怎樣答應雲臣送來銀兩的事情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說完後,將放在須彌的包裹雙手遞給女子。
女子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道是接還是不接。
在她的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正是適才的稚童,現在來看,小子長的虎頭虎腦,可愛至極。
蘇長生道:“雲臣兄要戍守邊疆,實在回不來……”
女子猛地捂著嘴,身體彎成蝦狀,一聲一聲哽咽道:“我不怪他的,不怪他。”
“我和雲崢,會等著他回家的,一直會等著他回家!”
“就算是等一萬年,我們母子也會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