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誌自從又和劉峰聯係上後,每天和他保持郵件聯係。
劉峰判斷現在秦威正盯著葉誌,如果葉誌和他頂著幹,操之過急說不定會加害於他。自從上次的事情過後,劉峰可不希望再出任何差錯,也不希望這個老人受到任何傷害。他告訴葉誌要慢慢來,要收集好證據到時給秦威致命一擊。
葉誌也考慮到秦威手上握有龐大的資源,如果不靈活處事到時隻怕自己丟了性命還告不倒他。以前他在開發區工作的時候,一些拆遷戶準備到星江省和北京上訪,還沒到省裏就被抓回來了,先拘留起來,如果悔過表示不上訪了,在寫了保證書後可以放出來;如果死不改悔,拘留以後還繼續上訪的,還是圍追堵截,讓你出不了星江省,另外還搞“連坐”,就是上訪戶有親屬在政府機關上班的,讓這親屬暫時離崗做其思想工作,什麽時候做通什麽時候上班。這些做法別看粗暴,還實用有效,一些拆遷戶認為“胳膊擰不過大腿”,也就自認吃虧算了。隻有一些寧折不彎的“釘子戶”纏訪不斷。
葉誌委托劉峰舉報的那些材料都叫秦威搜去了,現在他又不能出門去搜集材料,一旦他去不僅不會得到任何材料,反而會引起秦威的注意。他想隻好在故紙堆裏再找找有沒有價值的東西,經過幾天幾夜的查找還真找出點東西,有幾份秦威給自己的批示,其中一份要他在三鑫藥業集團的收購中土地按三萬一畝作價;還有一份是對蓮花村拆遷問題的批示,內容是這樣的:“葉主任,蓮花小學先拆,以後考慮遷址另建。”葉誌知道蓮花小學是希望工程捐建的,才建了三年多時間,因為“白宮”建築群落成後,要在前麵建羅馬大廣場,當時他竭力反對,後來開發區主任會上集體表決拆遷蓮花小學遷址另建,但時至今日,小學的選址還沒確定下來,二百多名學生分散在周邊的小學借讀,為此家長們多次到縣政府上訪,要求盡快按當初的承諾兌現。
葉誌把這些情況通過郵件告訴了劉峰,並說打算親自到北京來一趟。劉峰讓他保管好原件,到北京來盡量帶複印件,以防原件被人“掉包”或“遺失”。另外,劉峰說已跟蓮花村幾個為首的上訪戶聯係了,他們正在聯名舉報秦威違法拆遷強占耕地建“白宮”建築群,這些材料將委托他帶到北京來。原來劉峰在向陽采訪時,蓮花村幾個為首的拆遷戶找到賓館,向他反映情況。後來劉峰再到蓮花村實地采訪時,不時見到幹部模樣的人在邊上轉悠,那些上訪戶嚇得不敢說真話。
劉峰問清楚葉誌的生活習慣後,告訴他有人在早點鋪將材料交給他,讓他不動聲響地拿回家就行。果然第二天早上,葉誌在汪記早點鋪吃早點,一個戴著草帽的老頭過來坐在他身邊,問他:“昨天晚上的新聞聯播看了沒有?”葉誌知道這是接頭暗號,便說:“我不看新聞聯播。”那老頭從腋下拿出一個紙包偷偷丟在葉誌買菜的籃子裏,葉誌會意地站起來,對老板說:“再給我來一份蒸餃,我要帶回家。”
葉誌回到家,打開那個紙包,隻見裏麵是一封控告書,控告秦威強占耕地非法拆遷建“白宮”,後麵是五十多戶居戶的簽名,每個簽名上麵都按了指印。葉誌將所有材料收集好,開始和劉峰商討赴京事宜。
就在秦威拜訪歐陽健的那天晚上,葉誌吃過晚飯像平常一樣在陽台上澆了會花,他看了看街角,一直停在那的一輛銀灰色轎車不見了,他連忙進屋拿上行李對老伴王開英說:“我出去散散心,有人問我就說我到北京旅遊去了。”
王開英見葉誌這幾天神不守舍,又興奮又緊張的樣子,連忙拽住他,說:“老頭子,你要考慮這個家,還有孩子們,不要到北京去告什麽狀啊?”
葉誌裝作生氣地說:“你胡謅什麽呀,我真的是去旅遊。”
王開英還是不放心,說:“那我陪你一起去,也好照顧你。”
葉誌說:“家裏離不了你,再說嵐嵐的孩子還要你照料呢。你放心,我到北京一個同學那去玩一次,過四五天就回來。”
王開英見葉誌這幾天一直趴在電腦前跟人聊天,就問他是什麽人聊得這麽投機?葉誌說是一個大學同學,在北京工作,馬上也要退休了,這個同學讓他有時間到北京玩,正好老同學在一塊聚聚。現在葉誌說到北京看同學,也就放心了,囑咐他快去快回。
葉誌出門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火車站,他在車站門口複印處複印了一些材料,將原件收好,放在一個牛皮紙袋裏,然後來到車站寄存處,交了一百元押金,領了一把鑰匙,來到寄存室,找到166號鐵皮櫃,將牛皮紙袋放入櫃中鎖好,他拔出鑰匙的時候猛然注意到鑰匙上貼著不幹膠標簽,上麵有“向陽站166字樣”,他連忙將這個標記扯下,然後將鑰匙穿在自己的一大串鑰匙之中。做完這一切,葉誌才去售票窗口買了去北京的T72次特快,半個小時後他登上了列車。
劉峰知道葉誌要來,準備去車站接他。
突然他想起有一件事情疏忽了,現在每個地方在北京都設有辦事機構,向陽也設了個聯絡處,那個郭主任上次還來找過他們領導呢。葉誌到北京來秦威他們會不會察覺,如果察覺了肯定會派人在北京火車站截住他,至於派什麽人最合適,毫無疑問就是這個郭一平。
劉峰打開互聯網,輸入“向陽駐北京聯絡處”字樣,地址欄馬上就出現了,他點擊進入,隻見主頁上寫著“向陽駐北京聯絡處歡迎您”字樣,裏麵有機構設置、向陽新聞、招商引資等欄目。
在機構設置裏麵,郭一平的大頭照赫然位列上麵,他1957年出生,黨校函授大專畢業,戴著一幅金邊眼鏡,有一種學者的風度。劉峰牢記下他的長相特征後,開車直奔北京火車站。
T72次還有四十分鍾才能正點到達北京站,劉峰在接站的人群中發現郭一平赫然在列,他慶幸自己發現得早,不然葉誌到北京後還沒出車站就惹“麻煩”。劉峰立即給葉誌發了條短信,讓他下火車後在站內暫時不要出站,郭一平在出站口肯定是在等他。
短信發出去十來分鍾還沒有回音,劉峰怕葉誌沒聽見信息提示音,開始撥打他的電話,葉誌在電話那頭問:“哪位?”劉峰啞著嗓子說:“我還要問你是哪位呢?是你剛才發信息給我的嗎?下流!你看看你的信箱就知道了。”葉誌被罵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說:“我不跟你說了,神經病!”
很快,葉誌就回信息過來:“我知道了,謝謝!”。火車停靠後,葉誌在過道上買了份報紙,在地下通道邊上找了塊幹淨的地方坐了下來,看起報紙來。
卻說郭一平估摸時間應該到了,在出站口看見一群旅客出來,就問走在前麵的旅客是不是T72次列車上的,那旅客點了點頭,這說明確T72次準點到站了,葉誌應該很快就會出來,可是葉誌卻不在人群中,很快這一大群旅客就全部出了站。郭一平左等右等不見葉誌出來,直到又來了一批旅客,他問一個小姑娘是不是T72次列車上的旅客,那小姑娘搖了搖頭。旅客一撥一撥過來,郭一平連葉誌的影子都沒見著,他一看時間都過去40分鍾了,估摸要是葉誌在這班列車上也早該出站了,這表明葉誌根本不在這趟車上。郭一平給秦威打了個電話,然後開了一輛牌號為京A1743的帕薩特走了。
劉峰記下車牌號,想以後肯定有用。然後他給葉誌發了條信息,說他可以出站了。葉誌看到短信後將報紙丟給路邊擺小攤的,然後拿上行李箱就走,在出站口遠遠就看見劉峰衝著他微笑。
葉誌上了劉峰的車,劉峰遞給他一個北京的手機號碼,對他說:“把這個卡換上,你那卡留著回家再用。我也有一個新號碼儲存在上麵,咱們倆在北京聯係隻限這個號碼,用完就扔掉。”
葉誌心想劉峰考慮真周到,不由得對這個年輕人心悅誠服。
當天中午,劉峰就把在中紀委工作的一個朋友約了出來,對葉誌介紹說是牛主任,葉誌問候了聲“牛主任好,我叫葉誌。”牛主任鼻子哼了聲“好”算是還禮,接著就吹噓自己辦了哪些大案,把葉誌震住了,心想這下可好了,找對人了。葉誌把材料交給他看,他粗略地翻了翻,用純正的京片子問:“就這些?”葉誌說:“目前手頭上就這些了。”
牛主任笑了笑,語帶嘲諷地說:“老爺子,你把我們中紀委也太不當回事了吧?一個縣委書記是幾品官?在古代就是芝麻官,在現代就更不值一提了,你知道全國有多少省部級幹部?我告訴你,成千上萬。有多少司廳級幹部?答案也有數萬人之多,至於處級幹部,恐怕就不計其數了。你這麽小的案件,也敢拿到中紀委來,我們中紀委就是人人是神仙也恐怕忙不過來了。”
葉誌先前抱著很大希望,聽他這麽一說,心也就涼了半截,他不甘心地問:“你們中紀委辦的是多大級別幹部的案子?”
牛主任夾了塊牛肉,塞在嘴裏咀嚼了半天,待咽了下去後才對葉誌說:“這麽說吧,我們一般是辦省部級幹部的案件,司廳級幹部中影響較大的一些大案要案,或者是省級紀委請求我們派員幫助的,這些都是我們辦案的範圍。你們這小小縣處級幹部的案件,實在是無能為力。”
劉峰見那朋友不肯幫忙,便說:“這案子要是真查起來,恐怕牽涉到省部級幹部也未嚐沒有可能。你想,向陽一個小縣窮縣敢建‘白宮’式辦公樓建築群,這在全國恐怕也是獨一無二的,這件事情經媒體暴光後,秦威不僅沒丟官反而榮升一把手書記,這背後的靠山決小不了。”
葉誌見劉峰這樣說,知道他是在幫自己,也補充說:“是啊,秦威在北京也有靠山呢。前不久,農業部副部長杜援朝到向陽調研,視察了一個地方叫藍湖村,那是他年輕時候下放過的地方,在那裏他認識了秦保國的妹妹秦芳,兩人產生了戀情,後來秦芳救人犧牲,杜援朝被推薦上了工農兵大學,但這段往事始終縈繞在他心頭,兩家保持著來往,關係非同一般。不然就解釋不通杜援朝來,市縣的領導迎接就行了,而秦保國作為一個村支書有什麽資格排在迎接的隊伍裏?”
牛主任聽兩人這麽一說,放下手中的酒杯,又將材料翻了一遍,對葉誌說:“你這些材料沒有絲毫價值,第一,秦威批示是根據《會議紀要》來的,說明對土地作價三萬元一畝不是個人拍板的,是經集體研究決定的;第二,蓮花小學先拆後建並無不妥,因為沒有規定明確的期限,地方政府在拆遷問題有些失誤司空見慣,哪裏都有,不足為奇;第三,上訪戶認為他強占耕地違法拆遷建豪華辦公樓,隻要程序合法手續齊全就行,現在規劃變鬼話,隻是牆上掛掛,一任領導一任規劃的情況很多,因為每個領導都要出政績,你想在很短的時間內政績怎麽出,隻有搞形象工程最有效也來得快。”
兩人聽了,就像掉進了冰窟窿一樣,從頭涼到腳。而牛主任卻毫不在意,依然大口吃肉、大杯喝酒。劉峰殷勤地勸酒,說:“牛主任,本來葉老有一些材料在向陽委托我交給您,哪知秦威竊聽了我們的談話,知道有這些材料,先是花20萬塊錢收買我們被我們拒絕了,後來采用下三濫的手段,硬說我們嫖娼把我們抓到派出所,我打了宣傳部長的電話,他很快和公安局長來了,他們承認錯誤並賠禮道歉,等我回到賓館時,那些材料就不翼而飛了。”
牛主任在聽到“20萬塊錢收買”後聽得更認真了,也為劉峰的遭遇鳴不平,末了,他說:“看來他們舍得花這麽大價錢收買,看來這些材料有些價值,現在他們肯定銷毀了,可惜,可惜!”
劉峰說:“是啊,這件事我對葉老是有欠缺的。葉老是個老黨員,他本可以安度晚年,可他冒著生命危險走上舉報這條路,這是一種對黨和人民高度負責的精神,所以還請牛主任多多幫忙。”
牛主任聽劉峰這麽一說,看了葉誌一眼,見他的表情十分堅毅,便也為他的精神所感動,說:“我隻能試試看,說不定幫不上忙。但你們指望中紀委辦這個案子不現實,如果領導能批轉省紀委查辦算是十分對得起你們了,也不枉你們跑了這許多路。”
葉誌聽他這麽一說,連忙表示感謝。
牛主任說:“我有個建議,你們也可以雙管齊下,一是我這邊努力爭取,二是你也可以到中央信訪辦去上訪,這年頭上訪來得快,隻要領導一重視就好辦了。”
三個人吃過飯後,牛主任稱有事先走了。葉誌望著他的背影對劉峰說:“這個牛主任在中紀委是做什麽的,聽他剛才的介紹,好像報上披露的許多大案他都介入過。”
劉峰說:“我這個朋友隻是裏麵一個小辦事員,做些輔助性工作。你不了解北京人,皇城裏的子民把其他地方的人都不放在眼裏,說話都好這一口,先揀大的說,到真要辦事時又拿不下來。”
葉誌有些失落,說:“聽他的口氣,看來這邊沒什麽希望。”
劉峰也有些失望地說:“是啊,紀委和司法機關一樣,辦案是講證據的。關鍵是這些證據材料不紮實,打蛇打不上七寸也就打不死他,要是有個他受賄的材料就好辦多了。”
葉誌苦笑了笑,說:“現在的貪官都很精明,不可能留有明顯的把柄讓你抓住,一些查出來的案件基本上是拔出蘿卜帶出泥的。”
劉峰說:“那你打算怎麽辦?”
葉誌說:“我準備上訪,我不信有五十多戶拆遷戶的聯名上告信,還有更有說服力的證據在那擺著,想毀都毀不了,上麵會視而不見?”
劉峰說:“你是指‘白宮’辦公樓?對,這就是活生生的證據,可以扳倒他的證據。”
葉誌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葉誌來到位於東城區西甲胡同的國家信訪局,隻見這條僻靜的小街上人頭攢動,四麵八方帶著不同目的不同訴求的人紛擁到這裏。
以前葉誌對越級上訪很反感,認為事情還要下麵來解決,都往北京跑隻會給上麵添亂。經過這一係列的挫折之後,他不這樣看了。當初“白宮”建築群落成後,媒體一暴光,星江省紀委也組成了調查組,可到向陽調查後不了了之。蓮花村的上訪戶到省信訪部門跑的次數不下百十次,可結果呢,問題仍然在那擺著,反而被“妖魔化”了,這些上訪的人被認為有精神病。
葉誌知道自己是黨員領導幹部,如果越級上訪按黨紀政紀是要受處分的,而且他也知道舉報的後果,但他豁出去了,已經把生命置之度外。兩年前郴州官場的那場“地震”,完全是舉報人堅持不懈的舉報、群眾不斷的上訪和媒體盯住不放的結果。葉誌想隻要提供的線索越多,媒體關注的程度越高,腐敗的蓋子就越難捂住,秦威的日子就不好過。
葉誌來到一個候訪大廳,裏麵擠滿了人,等了好長時間才輪到他,他將材料交給工作人員,又等了好久,出來一名年紀大些的工作人員,拿了一個表格讓他登記。葉誌登記完後,那工作人員指著身邊的一個中年人說:“這是你們星江省信訪局的湯主任,你的事情就交由他處理了。”
湯主任表情冷峻,對葉誌說:“葉誌同誌,作為組織同誌,你應該相信組織。你別以為像你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得到中央領導的批示,如果這樣,中央領導就是神仙也忙不過來。我們黨員是講組織紀律性的,要下級服從上級,一級服從一級,全黨服從中央,當然黨員幹部也不是規定不能上訪,我們信訪部門就是要保證幹部群眾的話語權,讓他們充分表達意願。你反映的問題我們會認真調查處理的,剛才已經備過案了,現在我們給你安排住處,明天如果你同意,我們就一道回去,如果你不同意,就先住下來,然後我們再商議解決問題。”
葉誌看見湯主任後麵站著兩個麵無表情的青年,心想他們一定是接訪的,就是要把自己“接”回去,免得在北京“惹事”。
葉誌說:“我想在北京玩幾天,我有七八年沒來了,北京變化真大,尤其是奧運會後,北京變得更漂亮更美了。”
湯主任臉拉了下來,說:“這恐怕不行,等你的事情了解之後,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哪怕在北京定居也行。隻是目前這情況不行,請你理解我們工作的難處,要是上麵怪罪下來,我們都跟著倒黴。張科長,你負責把葉誌同誌安排好。”
一個年輕人過來,對葉誌彬彬有禮地說:“葉誌同誌,我叫張恒,請你跟我們走。”
葉誌說:“我有腿,不會跟你們走的。”
張恒說:“根據信訪條例相關規定,你作為黨員領導幹部越級上訪是不對的,可以先對你進行黨紀政紀處分,然後再解決你的問題。現在是國慶節前夕,像你這種行為完全可以以擾亂社會治安、影響社會穩定予以拘留,我勸你還是配合我們工作,再說你也需要我們支持,我們要互相支持,你先支持我一下,然後我們再支持你解決問題。”
葉誌知道自己的材料遞上去後,就已經給他們捅了婁子、添了“麻煩”。見這情形,隻好答應跟張科長走。
出了門,張恒手一招,一輛黑色別克商務車開過來,他拉葉誌上了車,載著葉誌往郊區方向飛馳而去。
車子在街上七彎八拐,行約兩個多小時後,才來到一幢兩層小樓前。葉誌看到樓前掛著“宏源賓館”的招牌,但不知這個賓館在北京的什麽位置。
張科長領著葉誌穿過樓房,右轉穿越一條20米長的走廊和一道平時封閉的木門,來到後麵的一排簡易房前。他對葉誌說:“你今晚暫時就住這,這裏條件不是很好,今晚就委屈一下,如果你明天不走的話,明天我再重新給你安排地方住。”接著,張恒走到屋前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前,對他們低聲說了幾句。
一個壯漢過來,對葉誌說:“我是這裏的負責人,叫程強,你的食宿由我來安排,現在你跟我來。”
張恒邊離開邊回頭看了葉誌一眼,那眼神裏充滿了蔑視的笑意。
葉誌跟著程強進到簡易房內,隻見裏麵橫七豎八地躺坐著幾十號人。葉誌打量了一下,隻見150平米空間內,包括一個30平米左右的大廳,其他部分被分割成很多10平米左右的小間。每個小間內像大學宿舍一樣擺著5-6張上下鋪的床位,一些鋪位上淩亂堆著破爛鋪蓋。
葉誌進來的時候,屋子裏的男男女女都拿眼睛盯著他看。這時,屋角一個長著瓜子臉、細長眼睛的年輕姑娘正坐簡易床邊整理衣服,程強斜了她一眼,看到她底下還有一個空鋪,就對葉誌說:“你就睡那裏。”
那小姑娘看見程強,說:“叔叔,這裏不讓出門嗎?我中午還沒吃飯,肚子餓得厲害,能不能幫我買兩包方便麵?”
程強眼角閃過一絲**邪的目光,衝小姑娘說:“吃晚飯還早呢,你拿錢來我替你去買。”
小姑娘從隨身的小挎包裏拿出10元錢,遞給了程強。程強出去了,很快就帶來了兩桶方便麵。小姑娘給自己留了一包,將另一包遞給葉誌,說:“這位爺爺,你剛來肯定還沒吃中飯吧,這包麵給您了。”
葉誌上了張恒的車後,一路上沒停就被拉到這裏。他央求在路上吃點飯,張恒說:“到賓館後有飯給你吃,都安排好了。”葉誌跟程強進來時就問在哪裏能吃上飯,程強告訴中飯已吃過了,要吃隻有等晚上了。葉誌央求出去買點吃的,程強一聽火了,大罵他一通,並隨手將過道上的木門鎖上了。
葉誌接過麵,感激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問道:“你是哪裏人?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說:“我是星江省羅田市人,叫何英。”
葉誌又問:“你這麽小,到北京做什麽?怎麽也到這裏來了?”
何英的臉色有些黯然,眼角有淚光閃現。她沉默了一會,說:“我爸在建築工地摔死了,那個包工頭把法院裏的法官買通了,到現在一分錢都沒賠。我這次到北京就是來告狀的,剛到最高法院門口,就被人帶到這裏來了,我比你早到這裏半個多小時。您是為什麽事呀?我怎麽稱呼您?”
葉誌說:“我呀,是來告貪官的。我姓葉,叫葉誌。”
何英臉上有了一絲光彩,說:“現在貪官太可恨了,顛倒黑白、是非不分,都是他們作惡造成的,葉爺爺,您說可是?”
葉誌點了點頭。這時,一些婦女和老頭也圍攏過來,大家聽他說是來告貪官的,和自己的目標一致,因而也都認同了他。
一個自稱叫劉漢的老頭對葉誌說:“葉同誌呀,你不該到這裏來。這哪是什麽賓館,根本就是關押我們的地方,等地方的幹部來把我們押回去。我到這裏已經是第三次了,發現這個宏源賓館和星江省駐京辦有著特殊的‘業務關係’,駐京辦給他們錢,按人頭收費,每人每天20元,賓館負責看管我們,不讓我們跟外麵聯係,隻等地方來人把人‘接走’才算完。”
一個中年婦女說:“我到北京反映村裏書記打人的事,我愛人說了他幾句,被他知道了就派人把我愛人腿打折了,我到處告狀都告不贏他,現在我到這裏十多天了,沒有人過問此事。”
葉誌說:“你們不能出去嗎?老呆在這裏總不是事呀。”
中年婦女苦笑了笑,說:“我難道不急嗎?家裏丈夫孩子還盼著我回家呢,我曾經敲門要出去,一個看守就打了我一頓,按著我脖子將我推倒在地。我扶著床半天才起來,又挨了那個殺千萬的兩拳,到現在身上還疼。我說要告他,你聽他怎麽說‘隨便告!’,打了人還理直氣壯,你說這還有沒有王法?”
劉漢又說道:“這裏幾乎每天都有人被帶進來,也有人被帶走。這些操著不同地方口音的人到北京隻有一個目的:上訪。但很快就被老家的工作人員找到,並告訴他們:‘找個地方,管吃管住,解決問題’,其實就是把你看起來。那來帶你進來的那個人,我們私下裏都叫他‘強仔’,脾氣很暴躁,隨便找理由打人,一次我到廚房用了洗手液,就被他踹了一腳。”
葉誌問道:“警察不問嗎?”
劉漢說:“關鍵你出不去,警察又不知道這裏麵的情況。以前有一個叫王雲的婦女也曾向警察尋求幫助,她被打之後努力爭取到輸液的機會,逃出賓館外撥打了110。在警方介入後,她終於因此被調出這間大房,享受了對麵二樓5平米小單間的待遇,那裏有被褥枕頭和小電視。”
葉誌拿出手機,準備給劉峰打個電話,發現這裏卻沒有信號。劉漢看見了,說:“這裏手機信號是被屏蔽的,就是不讓你跟外界有聯係。進到這裏,除非老家來人把你‘領走’,否則你就別想著出去,你看那邊的那扇大鐵門了嗎?那個門通常隻有飯後才打開一小會,讓你看到點陽光,其餘時間都是關著的,門外是圍牆。另外,我們進來的時候的小木門除非有人進出才開,平時都是鎖著的,至少有5個身強力壯的人‘看守’。”
簡易房裏環境實在糟糕。空氣十分汙濁,廚房和廁所連在一起,廚房門口擺放著僅有的幾樣菜是帶瓤的冬瓜、鹹菜和老茄子。三十多個人隻有一個廁所,排隊往往要20分鍾。**沒有枕頭和被子,隻有薄薄的一個褥子。
屋子裏有人睡覺有人聊天。葉誌看到那些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的訪民聚在一起,在互相傾訴彼此安慰。其中一群人開始唱起歌來,其他的人也跟著唱起來,唱的是都是革命歌曲,有“東方紅”、“送戰友”等等。劉漢告訴葉誌說:“這些人實在憋悶了,大家就一起唱歌。不為別的,隻是希望外邊的人聽到,能幫我們出去。”
葉誌問:“外麵的人能聽到嗎?”
劉漢說:“哪知道他們是否聽得到,反正從來沒有人幫我出去過,除非是看守幫你出去。”
葉誌感到奇怪,說:“看守會幫你出去麽?”
劉漢說:“在稍早一些時候,這個奇特的人群中,的確存在過‘看守’和‘住戶’之間的‘愛情’。一個叫韓美麗的女人在涼菜盆裏挑了幾粒花生米被打出了黑眼圈,一天沒吃飯後想通了,不久就跟那位打了她的看守者‘好上了’,由此換來每天被帶出幾個小時的優待,出去散步,購物、吃東西、打電話。後來韓美麗的問題解決後,她還安慰後來者:這裏免費給你們提供吃住,還幫你們解決問題,安心住下去吧。”
葉誌說:“我判斷她和看守者之間的關係有些像斯德哥爾摩症。這裏男女混居遲早會出事的。”
劉漢不知道斯德哥爾摩症是什麽意思,說:“是啊,這裏麵的女人晚上不敢脫衣睡覺,我們男訪民都有苦有怨,和她們的遭遇感同身受,不會侵害她們,倒是那些男性看守們,他們經常借口進來欺負女人,一個漆黑夜裏我親眼見一個叫做老趙的中年看守者爬到了王霞的**,被我們轟走了,第二天王霞說那個老趙摸了她的胸,幸虧他們幫忙及時,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現在我們男訪民住在外圍,女訪民住在裏間,這樣安全些。”
葉誌問劉漢是為什麽上訪的,劉漢說自己是個抗美援朝的老兵,轉業後在一家國營鏈條廠當了一名機修工,幹了幾十年正準備退休的時候,廠子突然宣布破廠了,很快廠長就在原來的廠裏辦起了新的鏈條廠,一夜之間廠子改名換姓,變成了廠長私人的了,他們這幫老工人心裏難受啊,說什麽也不答應,委托他為頭向上反映,現在反映了幾年,一點效果都沒有,隻見廠子效益越來越好,可已經與他們無關了。
這時,程強進來了,喊了一聲:“吃飯了!”屋子裏一陣忙亂,很快每個人都領到一份飯,隻見帶著黴味的米飯上放著幾塊冬瓜片和幾根茄子,葉誌有些倒胃口,他看見這些人卻吃得津津有味。隻有何英皺著眉頭,吃了幾口菜就不吃了。程強走到她身邊,拍著她的屁股,說:“美女,出去逛逛,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何英扭過身,說:“我不去。”
吃過飯後,葉誌躺在小**,這裏麵十分狹窄、悶熱,到處都散發著酸臭味。葉誌無法入眠,他隱約聽到有火車的鳴笛聲,心想這裏一定離火車站不遠,來的時候汽車一直往南開,應該是北京火車南站附近。他想在這裏呆著與其被向陽來的人帶回去,不如明天找個借口出去打個電話告訴劉峰,讓他帶人來解救自己,另外也把這裏暴一下光。
何英或許累了,發出了均勻的鼾聲。夜漸漸深了,氣候也涼爽起來,葉誌經過一天的顛簸,也有些疲乏,和衣睡著了。
時間推移到大約淩晨兩點,一個壯碩的身影靠近何英,在她的臉上親著。何英動了動,那男人輕輕褪下她的**,然後脫光衣服撲了上去,何英感到了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一下子驚醒了,她使勁推那個人,卻紋絲不動。何英哭著喊:“快來人呀,救命呀!”很快那男人用手蒙住了她的嘴巴,何英拚命掙紮著,小鐵床發出“哢哢”的聲響。
葉誌很快驚醒了,朦朧中看見一個男人趴在何英身上,他“騰”地爬起來,一把抱住那男人的腳,說:“你給我下來。”那男人使勁用腳踹了葉誌一下,葉誌站立不穩,一下子摔倒了,葉誌摸到地上有一根木棍,是看守們時常拿在手裏的那種,看來這個人一定是看守,而且很像程強,從何英一進來時,這個程強就注意上她了,看她的眼神有些不正常。
葉誌扶著鐵架子爬了起來,用棍子砸在那男人的腿上,厲聲說:“你再不下來我用棍子敲死你!”
程強下來了,拎著衣服就跑,何英聲淚俱下地說:“他強**,別讓他跑了。”
可是程強已經不見了。葉誌安慰何英說:“孩子,別哭,等天亮後我一定替你教訓他。”
天亮之後,葉誌看到何英白色的床單上,蝴蝶狀的淡紅血跡。邊上的目擊者開始講述昨晚強奸事件,群情開始沸騰,有人已經被關了3個月。
何英起床在洗手間裏清洗過自己,血跡留在水龍頭下。她擔心這麽多人看到自己被強奸,以後沒法嫁人,決定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中年婦女問她昨晚是怎麽回事?她說沒什麽,隻是一個男人摸她。中年婦女說:“如果就這麽認了,以後程強逮到你的軟,會經常占你便宜。”
葉誌苦口婆心地對何英說:“孩子,你就聽爺爺一句話,告他,讓他為這事付出代價。”
人群見葉誌親眼所見,而且是他拿棍子打跑了程強,更相信這樁事實。人們想著離開牢籠,女人們開始在大廳的右側拍打鐵門並高喊:“有人被強奸了,救命啊。”外麵沒有任何聲響。程強曾嚐試著阻止女人們的叫喊,但他的驕橫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威力。
葉誌說:“要衝出去報警,給小女孩討一個公道。”
劉漢馬上聲援說:“隻有衝出去一條路了,他們中人把小女孩強奸了,他們不敢把我們怎麽樣的。”
人群大聲呼喊著:“抓住強奸凶手!”開始湧向大廳另一側通向賓館前台的木門。劉漢和葉誌等幾個人拉著門上的銅把手,連拉帶踹,門很快就被踹壞。人們開始水一樣往外湧。
中年婦女抱著沾有血跡的白色床單、白綠條紋的墊褥跟著人群往外走。程強早跑得無影無蹤了。4個看守站在門口試圖阻擋人群,走在前麵的葉誌和幾個男子一下子衝開了他們。三十多個被關押的人,除了三個殘疾者,都跟了上來。
走廊裏有四五個工作人員試圖勸阻。“你們的事情都還沒有處理呢。”
人群高喊:“我們的事情不要你們處理了!”
出了狹小的賓館大廳,外麵就是廣闊的城市。這時賓館胖老板大喊:“你們如果去了,你們的事以後就不處理了。”
葉誌說:“我們今天就處理你們強奸人的事。”
劉漢說:“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個派出所叫李莊派出所,大家跟我走。”
賓館老板的呼喊還是分解了隊伍,一些人被解決問題的說辭勸回;有一些則懼怕於賓館裏的生活而直接回老家了。等到最後到李莊派出所時,人群已經稀薄了。
派出所向分局進行了匯報,刑警迅速介入此案。很快,程強被抓住了,他狡辯說和何英是通奸,不是強奸。
葉誌氣憤地說:“我是目擊者,我可以證明是強奸。再說何英剛到那裏才幾個小時,根本不認識這個程強,怎麽會是通奸呢?我聽見何英哭喊,就拉程強的腳,還被踹了一腳呢。”
刑警讓葉誌和幾個目擊證人暫時不要離開,要請他們留下做筆錄,好作為證據指控程強,大家都答應了。
在分局的辦公室,葉誌拿出手機,撥通了劉峰的電話,訴說自己的遭遇,並說了宏源賓館裏的情況和小女孩遭強奸的事,讓他過來將這件事暴光一下,劉峰答應說馬上就過來。
劉峰自從和葉誌分手後,一刻也沒有閑著。他看到葉誌帶來的蓮花村拆遷群眾的聯名控告信,連夜趕製了一篇文章《‘白宮’豪華辦公樓背後:數百名拆遷群眾的血淚控訴》,文章詳細介紹了“白宮”辦公樓建設的始末,許多拆遷群眾至今未得到安置,希望工程援建的小學至今沒有遷址複建,許多上訪群眾的訴求得不到答複,市縣對此集體失語等等。
這篇文章當天見報,劉峰正準備聯係葉誌並將報樣給他看,葉誌卻打電話過來告訴了這些情況,他向報社領導匯報後和錢亮立即開車趕向李莊派出所。
葉誌進京上訪的事,星江省信訪局第一時間通知了南山市信訪局,南山市信訪局接著就通知了向陽縣信訪局。信息社會就是快,不到十分鍾時間,秦威就知道了,他又氣又恨,氣郭一平人從他眼皮底下進了北京他還說人不在列車上,恨葉誌不識抬舉跟他沒完沒了,他指示黃兵立即帶人駕車星夜兼程,到北京抓人。
黃兵來到北京後,立即聯係上了張恒。張恒陪他來到宏源賓館,老板告訴他葉誌為首帶領上訪群眾衝出賓館,到李莊派出所去了。黃兵一行又來到李莊派出所,出示了警官證,派出所的工作人員說這個案件已移交到分局,葉誌正在分局協助調查。
此時,劉峰和錢亮也開車趕到李莊派出所,他準備下車時突然看見黃兵一夥氣勢洶洶地從派出所出來,上了一輛掛向陽牌號的警車,心想黃兵來者不善,一定是來抓葉誌的。
劉峰連忙開車緊隨其後,邊開車邊撥通了葉誌的電話:“向陽來人了,為首的是公安局黃局長,他們正過來抓你呢,你趕快走!”
葉誌見筆錄已做好,就在上麵簽了字。那個民警說:“葉誌同誌,請把您的聯係方式寫在上麵,到時需要出庭作證還請您出庭。”
葉誌隻想著馬上脫身,便將劉峰給他的北京的手機號碼寫在上麵。然後他飛快地往外走,劉漢在後麵喊他也沒有答應。葉誌出了分局大門,沒入滿街的人流之中。待到行約三百多米左右,回頭一看,隻見一輛警車拉響警報直撲公安分局。
黃兵帶人直奔刑警大隊,辦案的刑警告訴他葉誌做完筆錄剛走,他氣得罵了一聲“操他娘的,又讓他溜了。”
這時,黃兵的手機響了,一看是秦威打來的,要是平時恨不得雙手去按那個接聽鍵,現在他卻遲疑了,他明白要是秦威知道這裏的情況,又會批他個體無完膚。但電話不能不接,他用顫抖的手指按了下去:“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黃兵說:“書記,正在辦理之中,我們剛到南站分局,辦案的民警說葉誌剛離開不久,我們正在追查。”
秦威聽說葉誌人跑了,隔著話筒罵道:“蠢材!事先為什麽不打電話過去讓他們把人扣留下來,你們啦,頭腦太簡單,真不知道你們平時是怎麽辦案的?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不吃不喝不休息,也要把人給我找到。記住,找不到人,你就不要回來見我!”
黃兵聽見秦威“啪”的一聲掛了電話,顯然氣得不輕。他遞給辦案的刑警一根煙,然後自己也點了一根,默默地抽起煙來。
辦案的刑警一邊抽煙一邊說:“這個葉誌犯了什麽事嗎?我看他很有正義感,是個好人。”
黃兵說:“知人知麵不知心啦,這個葉誌有貪汙受賄嫌疑,我們得知他躲到北京來了,這次就是來抓他的。”
那刑警“哦”了一聲,說:“有手續嗎?我們可以協助你們抓獲他。”
黃兵拿出刑事拘留決定書,遞給那個刑警,他接過來看了看,又滿臉狐疑地看了黃兵一眼,說:“你們這拘留決定書上怎麽局長沒有簽字?”
一個跟黃兵一起來的大個子民警說:“這是我們向陽縣公安局的黃局長,他親自帶隊來抓人。”
那刑警看了,對黃兵他們說:“你等著,我向領導匯報一下。”
過了一會,那刑警帶著一個中年男子過來,他向黃兵介紹說:“這是我們公安分局的江局長。”
黃兵握住江局長的手說:“幸會,還請江局長多多支持!”
江局長笑著說:“黃局長吧,咱們天下公安是一家,需要我們幫忙的我們會全力支持。”
黃兵又把檢察院反貪局的兩位同誌介紹給江局長,然後把來意對他說了。
江局長說:“你們可有他的聯係方式?打電話給他,隻要他接通,我們利用衛星定位係統就可以抓住他了。”
黃兵一聽高興極了,心想北京公安裝備就是先進,要是在星江也隻有省公安廳才能有這個條件。去年南山市發生了一起槍支失竊案,全省公安機關迅速行動,實施全省布控,竊賊不堪壓力,將槍丟在一處垃圾箱裏,然後打電話報警,這個電話馬上被衛星定位了,半個小時後這夥竊賊就落網了。據公安廳的專家介紹,衛星定位的誤差距離前後相差不到5米,黃兵參與了那次行動,親眼目睹了衛星定位係統的威力,不得不心悅誠服。這次如果也使用這項高科技,諒他葉誌插翅難飛。
“太好了,這樣可以讓我們少走許多彎路,以前像這種情況我們總是一個旅館一個旅館地查找,旅客怨聲載道我們也苦不堪言,費時費力不說往往收效甚微。隻是葉誌的手機一直關機,我懷疑他更新了號碼,再說我們打他電話他肯定會生疑不接。”
那個辦案的刑警說:“我這有他的聯係方式,他剛留的,是北京的手機號碼。”說完,他將葉誌的筆錄遞給江局長。
江局長看了一眼,對他說:“你馬上安排對這個手機號碼進行追蹤。”
那個辦案的刑警答應一聲離開了。
黃兵感激地看了江局長一眼,說:“要不要我們撥打這個號碼,這樣好讓衛星追蹤定位?”
江局長說:“不用,我已安排好了,我們就在這等消息。你們從向陽到這開車要多長時間?”
黃兵說:“十六個小時,江局長可常出差?星江省去沒去過?”
江局長告訴黃兵北京的社會治安在全國城市中是最好的,可背後同誌們付出太多了,時時刻刻都不能有絲毫放鬆,所以出差的機會十分少。他又問了向陽公安局的人員編製、福利待遇等情況,黃兵一一作答。
正在兩人聊興正濃的時候,那個辦案的刑警來了,說:“報告兩位局長好消息,葉誌位置查到了,目前正在南四環附近的一個商場門前,我已安排當地巡警和派出所民警前去圍捕。”
卻說葉誌離開南站分局後,一直向北走,邊走邊停下來休息一會。他來到一處樂家福超市門前,手機響了,一接聽是劉峰打來的,劉峰問他現在在哪裏?葉誌告訴他在一處樂家福超市前麵,劉峰問明位置說自己馬上過來接他。
葉誌買了一瓶礦泉水,坐在商場前麵的長椅上邊喝邊等。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劉峰又打電話過來問道:“我已到了得勝北路,這條路上有兩家樂家福超市,你是在得勝南路還是得勝北路的樂家福超市?”
葉誌讓他等等,他得問一下行人才能知道。葉誌先問了一個過路的年輕人,那年輕人搖頭說不知道;他看見一個遛狗的少婦,猜測她是附近居民,便向她打聽。那少婦脫口而出:“這是得勝南路44號。”
葉誌告訴劉峰詳細地址,劉峰說他馬上就到。葉誌便在門口來回張望,這時幾個警察模樣的人遠遠向他走來,警察肩上的對講機裏不時傳出說話聲,為首的那個警察偏了下頭說:“我們已到預訂位置,發現目標,請求實施行動。”“實施行動!”對講機那頭的指揮員下達了命令。
幾名警察迅速向葉誌圍攏過來,為首的警察對他說:“我們是巡警,同誌,請出示你的身份證。”葉誌一看這些警察不認識,說話的口音是本地的,便問道:“你們做什麽?”
那警察說:“例行檢查,請您配合。”
葉誌一想國慶節期間到北京旅遊的遊客很多,治安保衛要求很嚴,剛才自己一路過來的時候就遇見三三兩兩的警察不時在街上巡視,這裏畢竟是首都,要是出一點問題在國際上都會造成重大影響。或許自己剛才四處張望被這班巡警發現了,因此產生了懷疑。葉誌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那警察一看身份證上的名字“葉誌”,而且居住地是星江省向陽縣北後街37號,便對身旁的警察使了個眼色,說:“就是他,帶走。”
幾個警察一擁而上,葉誌還沒明白怎麽回事時,一副鋥亮的手銬便戴在他的手上。他一邊掙紮一邊說:“你們幹什麽?我沒有犯法,憑什麽抓我?”
為首警察說:“我奉局裏命令帶你回去,等你到局裏自然就知道了。”
這時劉峰過來了,看到了這一切,拿出記者證說:“我是《正義報》的記者,這位是我的采訪對象,請你們給予方便。”
為首警察說:“我們是奉命行事,有什麽情況到局裏再說吧。”
葉誌被拉上警車,半個小時後又回到南站分局。當他看到黃兵一夥人時,什麽都明白了。
“葉主任,久違了,您老這麽一折騰,可把兄弟們害慘了,這兩天兩夜的可沒敢眨眼皮。”黃兵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皮笑肉不笑的說。
葉誌見他話中帶刺,怒道:“你興師動眾的過來幹什麽?我上訪是合理合法的,你們憑什麽抓我?”
黃兵將那份刑事拘留決定書在他麵前亮了亮,說:“這上麵的字你認識麽?我們並不是因為你上訪來抓你的,而是因為你涉嫌貪汙受賄而對你采取刑事強製措施的。”
這時劉峰過來了,聽見了黃兵的話,對他說:“黃局長,你們這樣做是不對的,我懷疑你們這是打擊報複。”
黃兵看了劉峰一眼,笑著說:“原來劉大記者也在這啊,我們依法辦案你說我們打擊報複,反正你們記者都有理,但今天你要妨礙公務我可不答應,我看到底是你的筆杆子硬還是我的槍杆子硬?”
劉峰見黃兵威脅自己,氣憤地說:“你們口口聲聲稱依法辦案,請你們拿出證據來,否則就是打擊報複。”
黃兵說:“證據是有的,不過你無權看。有關本案的情況在沒有征得領導同意之前無可奉告,我不跟你囉嗦了,咱們走。”
劉峰眼睜睜地看著黃兵一夥將葉誌押上警車,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中,心中感到悲愴,他對自己說:“葉誌,我一定不會容忍秦威一夥胡作非為的,你放心,我會來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