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寶陪劉峰他們玩的第一站是向陽的老街。

這條老街已有近千年的曆史了,相傳三國時吳魏曾在此對峙。走進老街,兩裏多長的街道全部為麻石鋪就,上麵印著很深很光滑的車轍凹痕,兩邊店鋪房舍皆青磚灰瓦,飛簷翹角,灰暗發黑的木樓花窗和模糊不清的招牌,足以印證它的古樸與蒼老。

街兩邊店鋪林立,分為書畫區、民俗展示區、工藝品區等,這幾年為了發展旅遊經濟,向陽大打老街牌,老街的人氣很旺。雖然天氣很熱,老街上的遊人卻不少,時不時還能見到幾個老外。

劉峰和錢亮是北方人,還沒見過這樣的老街,一路上嘖嘖稱歎。朱海寶得知劉峰是陝北延安人,錢亮是西安人,便吹噓向陽的天空是如何澄澈、空氣如何新鮮,一些地方犧牲環境發展經濟,等到若幹年回頭再看時,發現再花多少錢也買不來昔日的青山綠水。

劉峰點頭表示同感,說:“科技在飛速的發展,我們享受現代文明的同時,一些古老的值得記憶的東西正飛速地離我們而去,漸漸和這老街一樣成為曆史。”說完他在一處鋪麵前駐足不前,這是一家鐵匠鋪,隻見老鐵匠扯著風箱,將燒紅的烙鐵放在鐵砧上,兩個徒弟劈裏叭拉地敲打起來,紅色的鐵屑飛濺開來,劉峰總擔心那些鐵屑會很燙,可他們卻滿不在乎,在一陣錘打之後,老鐵匠將烙鐵放進盛水的木桶中,隨著“哧”的一聲並夾雜著一股青煙冒出,一件農具製成了。

錢亮指著隔壁一家篾匠鋪說:“你們看,那工匠的手多巧,他們也是民間的工藝大師。”大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見編篾匠兩隻青筋突出的手在篾框中似穿針引線一樣,精巧的篾籮很快就呈現在他們麵前。

朱海寶見他們對這些很感興趣,說:“原來這老街上像這種鋪麵很多,現在隻剩下一兩家了,就這一兩家要不是政府扶持也早就關門了,現在農耕文明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一行人邊走邊聊,很快來到街頭的向陽河。河兩邊綠樹掩映,河中波光瀲灩,幾隻遊船在水麵穿梭來往。

朱海寶招呼大家來到河邊的一處茶樓,說:“這大熱的天,咱們在這休息一會,喝點茶吃點向陽的點心。”

他們在樓上挑了個僻靜的小包間坐下,一個穿鑲花邊旗袍紮著蘭花辮子的女孩上來給大家沏上茶,這女孩長得十分水靈,瓜子臉、大大的眼睛、小巧而挺的鼻子,皮膚特別白皙,給人清秀婉約柔美的感覺。

朱海寶見她給每個人都倒上茶,對她說:“來,唱段小曲,就唱咱們向陽的地方歌,曆史很悠久,現在正申報國家非物質遺產。”

劉峰說:“我們陝北是民歌之鄉,沒想到向陽這地方民歌也這麽發達,今天來倒是要洗耳恭聽。”

程一鳴介紹說:“我們這裏一到晚上,歌聲不斷,船上岸上互動,很是熱鬧。”

這時,那姑娘問道:“我不知道各位客人喜歡聽哪個?”

朱海寶不耐煩地說:“就唱你最拿手的。”

小姑娘點點頭,唱起了《送郎》:“送郎送到五裏墩,再送五裏當一程。本待送郎三十裏,鞋弓襪小窘難行,斷腸人送斷腸人。”

朱海寶覺得調子太悲淒,心中隱約不快。這時他看到河中的荷葉綠意盎然,幾隻小荷才露尖尖角,想起有一首著名的《荷花調》,節奏歡快、情意纏綿,待小姑娘唱完,說:“《荷花調》會唱麽?來一首《荷花調》吧。”

小姑娘點了點頭,唱了起來:“荷花愛藕藕愛蓮,花兒香來藕兒甜,荷花愛藕絲縷縷,藕愛荷花朵朵鮮,人意相投共枕眠。”

劉峰叫了聲“好”,說:“歌詞樸實,文字潔淨,而且曲調優美,韻律和諧,加上小姑娘嗓音圓潤、甜美柔婉,委實動聽。”

朱海寶說:“劉記者,一聽就是行家裏手,你家鄉陝北我去過,那裏滿山滿坡信天遊。信天遊,不斷頭,斷了頭,窮人無法解憂愁。你看放牛娃阿寶多火啊,都上中央電視台了,還在星光大道得了年度總冠軍。你是陝北人,給大家來一個,讓我們開開眼界。”

劉峰說:“獻醜了,唱個《三到你家》吧。第一次到你家,你呀你不在,你媽媽打了我一呀麽一鍋蓋。第二次到你家,你呀你不在,你爸爸打了我兩呀麽兩煙袋。第三次到你家,你呀你不在,你家的大黃狗把我咬出來。”

大家鼓起掌來,齊聲說:“好,再來一個”。

劉峰見大家喜歡,於是說:“我給大家再唱一個《拉手手》:你要拉我的手,我要親你的口,拉手手(呀麽)親口口,咱二人圪嶗裏走。摸了你的綿手手,親了你的小口口,拉手手親口口,圪嶗裏盛不夠,妹妹你呀你不害羞。”

劉峰唱完,朱海寶對錢亮說:“錢記者,你也給大家露一手。”

錢亮擺手說:“我不會,真的不會。”

朱海寶說:“你看大家興致這麽高,不能讓我們失望吧?”

錢亮說:“我真唱不好,這樣吧,我哼兩句:羊肚肚手巾喲三道道藍,咱們見麵那個容易拉話話難。我就會這兩句,你們別笑話就行。”

朱海寶說:“你太謙虛了,很好,大家說是不是啊?”

大家一片叫好。

用過中餐以後,朱海寶一行來到臥龍山旅遊度假區。

車行至一座寺廟前停下,朱海寶對劉峰說這是著名的檀香寺,香火很盛。並說檀香寺始建於明代,九華高僧雲遊至此,發現此處洞天福地,遂在此修行。後大容禪師在此建寺,為第一代主持。寺廟在文革中被毀,現有前後兩殿均係新建。來到大殿,殿內空無一人,殿前掛著一幅禪聯:“廟內無僧風掃地,寺中少燈月照明”。拾級而上,有一座為紀念大容和尚而建的七層八角形墓塔,塔身層層有洞,方方有洞,一洞一佛,別具特色。塔前是煙波浩**的臥龍水庫,現改名叫仙龍湖,遠遠望去,像鑲嵌在群山中的巨大明鏡。

一行人沿塔向南行20米,有一天然石洞,洞外石壁上枝蔓掩映中“佛洞”兩個大字清晰可見。洞內供佛,並有泉水井1口,程一鳴說此井從不枯竭,當地人稱飲此井水可祛病強身,被譽為“神水”。洞壁上有一首石刻的詩句:“石梯有塵清風掃,洞府無鎖白雲開。龍泉瀑布飛花雨,潔身池裏浴仙人。”朱海寶說這首詩何人所寫所書已不可考,故此洞又名仙佛洞,洞前水庫原名浴仙湖,後因此湖位於臥龍山中,故又取名仙龍湖。劉峰取水飲盡,果然清涼甘爽、心神為之一暢。佛洞左側有一道瀑布,瀑岩高峻陡峭,瀑呈兩疊,飛瀑流泉、落花濺玉,甚是壯觀。

山崖上,當家師正在悠然自得地摘茶,仿佛置身於忘我的境界,悠然獨立於世外,怡然得天野之趣,功名,利祿,得失,憂患,全然與他們無關。朱海寶說:“這地方真是仙境,有人說‘自古名山僧占盡’還真是不假,好地方都被他們占去了。”目睹此情此景,劉峰想起了東晉陶淵明的《飲酒》詩:“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突然,朱海寶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秦威打來的,連忙跑到一邊接聽。秦威說:“你們現在在什麽地方?那兩個記者玩得還痛快麽?”

朱海寶說:“秦書記,我們在檀香寺,這兩個記者興致很高。”

秦威“哦”了一聲,說:“想辦法搞到劉峰包裏的一份材料,是葉誌交給他的,事關重大,要見機行事。”秦威說到“事關重大”四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

朱海寶連連答應,待秦威掛斷手機後,他還在仔細琢磨著秦威電話中的意思,既然老一說事關重大,此事斷然小不了。那個葉誌交了一份什麽材料給劉峰了呢?不管怎麽說,老一的指示就是命令,一定要想盡辦法弄到手。這次北京之行碰了一鼻子灰,這可是向老一“立功贖罪”的機會,再也不能錯過了。

朱海寶盯著劉峰看了一會,隻見他身上果然背著一個小背包,那個小背包裏就有秦威所說的“神秘材料”。要怎麽樣才能讓他脫下背包,然後再由自己從中將那份“材料”不聲不響地取出呢?他思索了一會,計上心來。

朱海寶引著劉峰他們下得山來,來到車邊,指著煙波浩**的仙龍湖說:“兩位記者,到臥龍山遊玩,不乘船遊湖是一大缺憾,就像到北京不遊長城一樣。來,咱們乘船去遊湖。”

劉峰見仙龍湖景色壯美宜人,也遊興大發,說:“悉聽尊便。”

朱海寶說:“劉記者,把背包放車裏吧,怪我,讓你剛才馱著他爬山。”

劉峰笑笑說:“沒關係,我這是習慣了,再說包裏就一些采訪的材料,不重。”

朱海寶說:“還是放車裏安全些,等會我們坐快艇要是打濕了就劃不來。”朱海寶心想隻要你將背包放車裏,自己就借口心髒不好不上船,到時等你們到湖心了我再慢慢翻找不遲。

哪知劉峰執意說不礙事,大有一種“人在包在”與包共存亡的英雄氣概。

朱海寶見計策不成,又怕引起劉峰懷疑,便自找台階打圓場說:“那我就不勉強了,我也是好意。走,咱們坐船遊湖去。”

湖岸邊剛剛駛來一隻畫舫,朱海寶說就坐這個,坐那種快艇心髒受不了。

一行人上了畫舫,這個季節遊人不是太多,整個二層甲板上都是空的。四個人坐在臨窗的位置,一邊觀賞風景,一邊說笑。

朱海寶說到仙龍湖遊玩,必分三個階段,那就是“賞湖”、“聽湖”、“吃湖”。仙龍湖“春晴草色如酥,夏汛水天浩渺,秋日白鷺祥雲,冬雪平冰千裏”,任何時候駕一葉小舟出沒煙波裏,隻覺得水天一色,,無論是朝霞初上,還是夕陽西下,都令人賞心悅目,留連忘返,人如在畫圖中。記得有一副對聯是這樣讚美仙龍湖的:“堤邊浪靜,水麵坡平,一片雲煙籠岸北;葉醉丹楓,花疏紅蓼,幾番風景到江南。”隻有身臨其境,方知其中樂趣,這就是“賞湖”。仙龍湖有著悠久的地域文化,或高僧傳播佛法、或名士結廬而居、或文人吟風弄月,這些都像散落在曆史長河中的一粒粒珍珠,聽來讓人饒有興味又回味無窮,這就是“聽湖”。仙龍湖水產豐饒,有鯉、鰱、鯽、鰍、蝦、鱔等,品種繁多,味道鮮美。到此不嚐水產是最大的遺憾,最好的品嚐處便是湖中的畫舫上,拋下漁網,不一會兒,活蹦亂跳的魚兒就被撈了上來,“湖水煮湖魚”,堪稱美味佳肴。這就是“吃湖”。

朱海寶說得眉飛色舞,劉峰他們聽得津津有味。劉峰此刻身處畫舫之上,周圍湖光山色盡攬入懷,他想起清代王士禎的“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絲綸一雨鉤。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獨釣一江秋”的詩句,那是何等高遠的意境與心境啊。

正當他們遊興甚濃的時候,劉峰不知一個更危險的局已經布好了,這個局還是衝著他包裏的“材料”而來,而且誌在必得。

這是一桌豐盛的魚宴。魚頭火鍋、紅燒魚塊、野生彎丫魚燒豆腐、清湯魚圓、鐵板鱔絲、青椒炒幹魚、清燉老鱉湯等等,琳琅滿目,不一而足。

朱海寶殷勤地勸酒,劉峰考慮明早趕早班機回北京,推托不能多喝,而且故意喝得慢,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

正在觥籌交錯之際,劉峰的手機響了,他一看號碼很陌生,就隨手掐斷了。可這個號碼再一次打過來,劉峰借口接電話來到船艙外,按下接聽鍵,隻聽見葉誌的聲音傳來:“劉記者,你們回北京了嗎?我那材料可遞上去了?”

“是葉主任啊,我還在向陽,明天就回去,你放心,我保證把它交給合適的人。”

“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回去了呢,麻煩你一定要交給可靠的人,我一家性命全押在你身上了。”葉誌神情有些緊張,言語中不乏擔憂之情。

“你要相信我,既然我承諾了就一定會兌現。”劉峰信誓旦旦地說。

葉誌又反複叮嚀幾句才掛斷電話。

劉峰感覺肩上壓著千鍾重擔,心想自己不該在向陽多呆這一天,要是早一天回去將這份材料交到中紀委,或許又能揪出官員隊伍中的一個敗類,到時自己可以采寫點獨家新聞,這個價值可比現在呆在向陽采訪一些拆遷戶要大得多。

劉峰回到座位上,稱身體不適,再也不喝了。朱海寶沒辦法再勸下去,就讓上主食。

這時,朱海寶的手機也響了,他一看是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號碼,連忙出得船艙到甲板上接聽,秦威那冷冰冰的聲音傳來:“說話方便嗎?”

“方便,老一,那事還沒有搞定。”

“我就知道你搞不定,馬上帶那個記者來見我。”秦威說完“叭”的一聲掛斷電話。

朱海寶神情有些懊喪,自己一直是秦威所器重的人,就是因為這兩個記者的到來使自己在他心目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降低。

他一下子變得不苟言笑了,默默地吃完主食,吩咐程一鳴買單,然後幾個人上岸乘車回城。

車子駛上向陽大道後,程一鳴正要左拐開往海豐賓館方向,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朱海寶扯開嗓子說:“錯了,往右開,去縣委招待所。”

劉峰一聽去縣委招待所,忙說:“朱部長,程科長走的方向是對的,我們要回海豐賓館。”

朱海寶說:“我沒錯,老一要見你們。”

“老一是誰?”劉峰不解地問道。

“秦威秦書記。”

劉峰吃了一驚,心想秦威難道知道了什麽?可葉誌送材料給自己除了自己和錢亮外,再無第三個人知道?這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難道天會說地會說?他堅信秦威找自己一定是衝著此事來的,否則憑他這樣一個霸道的縣委書記不是因為特別的事是不會接待他們這幫小記者的,派個宣傳部長陪著已是給了天大的麵子了,這可是“鴻門宴”啊。

“他見我們做什麽?我看還是免了吧。”

朱海寶麵露難色說:“兩位記者,我隻負責送你們過去,至於他找你們什麽事你們見麵問他吧。”

劉峰心想此刻已是霸王硬上弓,容不得自己了。但轉念一想,秦威又能把自己怎麽樣,別看朱海寶這些人畏他如鼠,那是因為他手中握有決定這些人命運的大權,自己可不歸他管,沒必要怕他。這個時候摸摸他的底牌也好,於是說:“也好,能見到在向陽威振八方的秦書記也好,也算不虛此行了。”

朱海寶不知劉峰語帶雙關,以為他們也像自己一樣敬畏那個人,便笑了笑,說:“秦書記年輕有為,是南山乃至星江省最年輕的縣委書記,你們應該見一見。”

正說話間,他們來到縣委招待所秦威的寓所前,朱海寶引著劉峰和錢亮來到門前,敲開了門,然後對劉峰說:“你們談,我就不進去了,在外麵等你們。”

“歡迎兩位北京來的客人,恕秦某公務纏身,未能接待,還望恕罪。”秦威笑嗬嗬地招呼說。

劉峰打量著他,隻見他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殺氣沉沉,果然是“威風八麵”。見秦威客套,他們也客套一番。

一個新來的服務員給劉峰錢亮二人泡上茶,秦威說:“你去忙吧,我叫你再過來。”

“兩位,今天玩得還開心麽?向陽這地方文化底蘊深厚,目前旅遊開發還不行,要是有像北京中坤集團那樣既懂文化又懂商業開發的公司來合作就好了。”

“一個縣能搞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今天一路上聽人說是您秦書記的大手筆,心裏佩服得很。”劉峰這話沒有奉承的意思,秦威來向陽確實幹了一些事,隻不過有的事情過於“玩火”了,比如建豪華辦公樓。

“哪裏哪裏,我是一個農民的兒子,組織上讓我挑起這副重擔,我感到必須對得起組織上的培養,努力為百姓做點事情。”秦威停頓了一下,然後歎口氣說:“現在這個社會要想做點事難哪,一做事就得罪人,在背後給你使絆子,有的人恨不得你出事、丟官、做牢,還有人心態確實有問題,總是無休無止地上訪,一想到這些,讓人心涼呀。”

劉峰知道秦威切入正題了,他的意思很明了,無非自己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很想做點事情,可有人在後麵告“黑狀”,說這番話給劉峰聽,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葉誌提供給他的那份“材料”。劉峰知道還有下文,裝作認真的聽著,不停地點頭。

秦威是個不喜歡轉彎抹角的人,看劉峰點頭,見時候已到,就直白地對他們說:“二位,本人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二位幫忙,這是一點小意思,算是二位的辛苦費。”

劉峰一看又是錢,這次可是加碼了,每人五萬。他知道秦威這個不情之請意味著什麽,秦威舍得花這麽大價錢,說明葉誌的“材料”很有價值,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這錢千萬不能動,他記得曾經有一個記者因為拿了錢沒有替人“銷災”而被抓了。或許秦威身上就藏匿著錄音機或者微型攝像機,到時自己動這錢就被取了“證據”,告個敲詐勒索一告一個準。劉峰想到這裏,故意裝糊塗問道:“我不知道秦書記的不情之請是什麽意思?”

秦威見劉峰猶豫不決,直截了當地說:“我要葉誌的那些材料,如果你們嫌少,還可以商量。”

劉峰見秦威終於露出可恥的嘴臉,一想到這種**裸的交易就感覺惡心,他覺得不承認自己有這份材料是最好的托詞,這樣可以摸清秦威是如何知道自己有這份“材料”。如果秦威不說出來或者聽了他的話,就會放棄,自己也就安全了。於是不動聲色地說:“看來秦書記要失望了,我並不知道什麽葉誌的那些材料。”

秦威詭秘地一笑,說:“劉記者別打馬虎了,那些材料就在你的背包裏。我希望我們做個朋友,互相信賴,隻要你幫了我這個朋友的忙,我這個朋友也不會虧待你的。你們不要有任何顧慮,我秦威要東西就正大光明地要,就是靠朋友們幫忙,不會強人所難。”

劉峰知道秦威的底牌了,說到底就是“交易”,花錢從他們手裏買走葉誌的那些“材料”。劉峰和錢亮對了下眼神,意思再沒什麽可說了,也沒有必要再呆下去,那樣隻會越來越尷尬。

“秦書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我們實在無能為力。告辭了!”劉峰邊說邊站了起來,錢亮也會意地站了起來。

秦威一臉沮喪,沒有和他們握手,態度冷淡地說:“恕不遠送,咱們後會有期!”

看到兩名記者出門,秦威氣得將茶幾上的錢掃落在地。看來這兩個人真是個刺兒頭,怪不得手下人搞不定了,自己說了一大堆好話一點作用都沒有。他心中暗罵劉峰卑鄙,明知材料在自己在身上卻拒不承認。現在的有些記者也玩陰的,他聽人說中央台一個記者斷章取義,把一名法院副院長的話斬頭除尾,變成千人指萬人唾的“你要問法院的權力有多大,我告訴你上管天、下管地,中間管空氣”,這個副院長很快被查實有受賄行為並被判了刑;還有北京某報的一個記者居然編織了“紙屑包子餡”的假新聞,說明他們為了追求新聞效應,變得不擇手段、不計後果,這將十分可怕。其實,在劉峰他們來之前,秦威就聽了黃兵送來的他和葉誌的通話錄音,那份材料在他身上確定無疑,秦威心想你劉峰以為不承認我就會放棄,不會的,這材料決不能帶出向陽。

秦威平靜了一下心情,打了個電話給黃兵,讓他按計劃行事。

劉峰和錢亮回到房間。

錢亮正要說話,劉峰伸手示意他不要發出聲音,然後檢查房間的每個角落,沒有找到竊聽器材。

他拉著錢亮來到衛生間,打開洗手池的水籠頭,水流嘩嘩地響著。劉峰輕聲地說:“我們一定是被竊聽了,否則他們怎麽會知道葉誌的材料在我們手裏。”

錢亮明白劉峰的意思,將水籠頭聲音開大可以遮蓋他們之間對話的聲音,師傅就是師傅,見多識廣,自己不得不佩服。“是不是葉誌送材料來被人看見了?”

劉峰說:“我問了葉誌,他說沒有人看見。你想想,這麽大的事,關乎他的身家性命,他肯定會小心謹慎的。一定是有人在監視我們,而且很專業。從現在開始,在房間我們盡可能不要說話,有什麽事寫紙條,寫完即毀。”

錢亮到報社才一年多,一直是劉峰帶著他跑,平時喊劉峰師傅,現在聽師傅說的這麽嚴重,擔心地問道:“你說他們會不會將我們扣留下來?或者找黑道上的人將我們的東西搶去。”

其實劉峰也擔心這個,以前就發生過這樣的事,記者搞到了暴光的第一手資料卻被不明身份的人搶去,當地公安機關答應調查,可一查就杳無音信、不了了之。“我相信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沒有這麽大的膽子,倒是擔心你所說的第二種情況,幹脆我們明天淩晨一走了之。”然後他附耳對錢亮說了計劃,錢亮不停地點頭說“好”。

劉峰到樓下的總台去續了費,稱還要在向陽呆一天,並和服務小姐攀談起來,問她向陽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服務小姐說了幾個地方,劉峰說去過了。服務小姐思索了一會,問他藍湖村旅遊度假休閑風景區可去過了?劉峰搖頭說沒有。服務小姐說:“先生,那你可一定要去,到向陽不去藍湖村是很遺憾的。”劉峰說:“一個小村有什麽好看的?”服務小姐笑著說:“別看是一個村,可是國家四A級景區呢,規劃一流,功能齊全,我原來在裏麵的藍湖賓館工作過,裏麵什麽樣的服務都有。另外還有一個看點是村裏的書記秦保國就是現任向陽縣委書記秦威的爹。”

劉峰想要不是時間關係,真應該去看一下。秦保國和秦威到底是父由子貴還是子由父貴在自己看來還是個謎,隻有親身去體會感受才能見分曉。下次再來吧,這次先離開這個是非之事再說。

劉峰回到房間,故意大聲地對錢亮說:“我剛才聽服務小姐說藍湖村很好玩,到向陽不去藍湖村真遺憾,我就續了費,明天我們到藍湖村去玩一天。”

錢亮知道劉峰的意思,這是掩人耳目、瞞天過海。於是說:“是嘛,昨天在公路上看到許多標語:不到長城非好漢,不到藍湖真遺憾!看來這一定是個好地方,來一趟不容易,明天就多呆一天吧。”

兩個人故意又談了些今天的感受,稱向陽真是個好地方。

其實劉峰和錢亮二人的舉動都在黃兵的視線之內,他雖然不知道此前秦威找他們二人談過沒有談攏,但秦威讓他按計劃行事就是決心要破釜沉舟一搏。秦家父子三人密商的這條計策可謂高明,讓身為刑偵專業出身的老公安黃兵都嘖嘖歎服。

正當黃兵實施計劃時,劉峰的行為打亂了他的部署。他決定等等再說,看看劉峰要做什麽。劉峰續費並和服務小姐攀談的內容馬上匯報到他這裏,他陷入了沉思,難道劉峰真的還要在向陽呆一天?如果他還要呆一天,計劃實施的條件發生了變化,他就要請示秦威後再處理。如果被他們突然溜了,這個責任自己可承受不起。

黃兵聽著劉峰和錢亮的對話,突然,他臉上現出詭異的笑容,原來他發現了劉峰的破綻,他為自己的發現欣喜不已。這裏麵有什麽破綻呢?黃兵又是如何發現的呢?原來在劉峰續費和服務小姐談話的次序上黃兵發現了破綻,據此他得出兩種判斷:第一,劉峰續費在先,原本就準備在向陽多呆一天;第二,劉峰是從服務小姐的口中得知向陽還有一個好地方藍湖村,於是決定續費再多呆一天。從劉峰與錢亮二人的對話來看,完全是出於第二種考慮,可在劉峰的實際行動上,卻是第一種做法,這非常的不合情理,他們為什麽這麽做?黃兵想隻有一種結論:那就是他們發現了什麽,想要瞞天過海、溜之大吉。

憑著自己職業的敏感,黃兵越來越堅信自己的判斷,他對身邊的人做了個手勢,說:“準備行動!”

劉峰和錢亮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收拾行李。

錢亮除了兩件洗換衣服和一個公文包外,沒什麽其他東西,很快就收拾好了,對劉峰說:“師傅,今天累了一天,我先洗澡睡了。”

劉峰說:“好,我看一下向陽的旅遊指南,把明天去藍湖村的路線搞清楚。”

錢亮**著身體進了衛生間,他打開淋浴的水籠頭,裏麵發出空氣的“哧哧”聲,卻沒有水出來。

“師傅,水籠頭壞了,沒有水。”

“不會吧,剛才還好好的,怎麽會沒有水呢?你看看洗臉池的水籠頭有沒有水?”

“也沒有水。”

劉峰撥通了服務台的電話:“總台嗎?我是505室的客人,我房間的水籠頭沒有水,是不是停水了?”

服務小姐說:“不會的,我們這裏是二十四小時供水,一定是水籠頭壞了,我派個修理工去看看。”

劉峰過來貼近錢亮耳邊說:“我懷疑這裏麵有詐,一定要多加防範。”

錢亮點了點頭。這時,門鈴響了,錢亮披上浴巾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到一個穿工作服的男人在門口,那男人手裏提著個修理包。

“是誰?”

那男人將胸牌貼近貓眼,錢亮看見上麵寫著:“水工,編號024,海豐賓館”字樣,上麵還蓋了章。那男人說:“請問是您房間的水籠頭壞了嗎?我是修理工,請開門。”

劉峰也過來看了一下,發現門口隻有那男人一個人,衝錢亮點了下頭,錢亮打開門。

那男人進來,緊隨其後的是兩個衣著嬌豔的妙齡女人,兩個女人一進來就除去身上的薄紗外套,一絲不掛地衝上前分別抱住劉峰和錢亮。那個修理工一側身將門全部打開,門口衝進來幾個著警服的男子,前麵的兩個男子一個拿著數碼相機拍照,一個拿著攝像機在攝影。

事情發生得十分突然,劉峰和錢亮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時,和小姐摟抱的場麵全被拍了下來,抱著錢亮的那個小姐還趁機扯下他的浴巾,用手攥住了他的**。

“不許動,我們是陽光派出所的,全部帶走。”一個為首的中年人大聲命令。

“我們是中央媒體的記者,你們這是陷害!”劉峰喝斥說。

“王子犯法,與民同罪,法律麵前人人平等,記者也是公民,難道就可以胡作非為了嗎?誰知你是真記者還是假記者呢?”一個穿警服的年輕人說。

“跟他囉嗦什麽,帶走!”那中年男人嚷道。

劉峰見他是個為首的,大聲對他說:“你說你們是警察,我要看你們的證件,請出示證件。”

中年男人不耐煩地說:“到時會給你看的,有什麽話到派出所再說,別在這裏影響其他人休息。請你們老實點,否則影響我們執行公務,就會對你不客氣。”

幾個警察一擁而上,不由分說地將劉峰、錢亮和兩個賣**小姐押上車,帶到了陽光派出所。上車的時候,劉峰還不忘要拿那個裝著材料的背包,被一個年輕的警察一把奪下,並從後麵踹了他一腳,車上的人一使勁,將劉峰硬生生拉上車。

在派出所,劉峰和錢亮分別被關押在不同的房間。

劉峰大嚷大叫:“胡鬧,我要見你們領導。”

中年人冷冷地說:“在這裏,我說了算。你不是要看我的證件嗎?給你,你可仔細瞧好了。”

劉峰接過來一看,此人名叫胡魁,職務是副所長,還真是個警察。

“你憑什麽抓我們?”

“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們倆嫖娼。”

“誰舉報的?是秦威嗎?我要見這個卑鄙小人。”

“對不起,我們有義務替舉報人保密。現在關鍵不是舉報人的事,而是你們要對自己的違法行為認真反省,如果態度誠懇,或許我們會從輕處理的。”胡魁說。

劉峰拿出記者證,說:“我是《正義報》的記者,現在我要求報案,我們被人打擊報複、設計陷害。”

胡魁冷冷地說:“至於你們的記者身份,我們明天上午向領導匯報後與北京貴報取得聯係,確認你們是不是《正義報》的記者,如果是一切事情將由領導來處理。至於你報案稱被人打擊報複、設計陷害,你要提供證據,是誰打擊報複?”

劉峰本想說是秦威,轉念一想就是說出秦威誰會相信,麵前的小警察就是借給他一百個膽子他敢去查秦威嗎?說不定眼前的這些人就是秦威指使的呢。

“我要見朱海寶部長,他知道我們的身份。”

胡魁盯著劉峰臉上好一會,說:“看來你們還真是記者,要不然你不會知道朱部長的名字。這樣吧,你有沒有朱部長電話,打個電話給他由他出麵問題不就解決了。”

劉峰從口袋裏翻出名片夾,很快就找到朱海寶的電話,打了過去:“朱部長,我在陽光派出所,幾個警察說我們嫖娼把我們抓到這兒來了。”

電話那頭朱海寶大發雷霆:“他們吃了豹子膽了,你們就在那等著,看我過來怎麽收拾他們。”

卻說劉峰他們被帶走後,他的背包很快被送到黃兵手上。

黃兵打開背包,一個文件袋十分顯眼。他不敢打開看,就仔細地搜尋其他材料,發現再沒有對秦威不利的東西。於是就打電話向秦威報告喜訊:“老大,那袋子找到了。”

“好,你馬上送過來,另外其他材料如果沒有大礙就不要動。”

朱海寶得知兩個記者被抓,覺得事情非同小可,馬上打電話向秦威匯報:“老一,剛才《正義報》的記者打電話說被派出所當作嫖客抓起來了,您看怎麽辦?”

秦威故作氣憤地說:“你馬上跟黃局長聯係,連夜去調查一下,看誰那麽大的膽子,先把人解救出來,這件事情一定要嚴肅處理。”

秦威掛斷電話,門鈴響起,黃兵進來了,將葉誌的文件袋遞給他。

“裏麵是什麽?”秦威問道。

“跟老大牽涉的東西我不敢看。”

“好,剛才朱海寶打電話過來報告了這件事,我讓他跟你聯係,你們一道去處理,你知道怎麽做吧?”

“老大放心,我會處理好的。”黃兵說完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後聽了一會說:“部長,還有這事,這還了得,我馬上趕到陽光派出所。”

看著黃兵離開,秦威滿意地笑了笑。然後他打開文件袋,剛才的笑容慢慢地僵死在臉上,臉色越來越青,終於整出一句委員長那樣的國罵:“娘稀皮,你不讓老子活,老子先讓你死,讓你死!”

“老爺子呢,可睡了?”秦威打給秦海。

“還沒呢,在和藍湖禪寺的主持慧空老和尚喝茶。那事搞定了麽,待會我對他說一聲。”秦海說。

“我馬上過去,當麵對老爺子說,你讓他等我一會。”秦威掛斷電話,出門開車向藍湖村方向駛去。

黃兵來到陽光派出所的時候,朱海寶剛到。兩人來到劉峰被關押的房間,黃兵進門陰沉著臉,甩手給了胡魁一個大耳光,胡魁一個趔趄,臉上現出五個鮮紅的指印。

“你他娘的想錢想瘋了,什麽人都敢抓?不打你就長不了記性,你睜大眼晴瞧瞧這是誰,這可是北京來的大記者,是劉記者吧?”黃兵抓住劉峰的手,誠懇地認錯說:“劉記者,這些蠢豬冒犯尊顏,我給你陪罪,你有氣就撒在我身上。”

“這是公安局的黃局長,剛才我狠狠批了他一頓,罵他怎麽管好手下人的。劉記者,真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咱們去喝一杯,一來給你陪罪,二來給你壓壓驚,至於這件事怎麽處理,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朱海寶也陪著笑臉說。

劉峰見朱海寶過來,還帶來了一位沒見過麵的黃局長,兩人都很自責,尤其是黃局長那一耳光打得響亮,也就消了一半氣,說:“朱部長、黃局長,你們二位來得正好,我們不是嫖娼,而是被人設計陷害,請你們調查清楚。”

黃兵笑了笑說:“劉記者,你放心,有那麽個事也是正常的,男人嘛,家花沒有野花香,我們不會為難二位的,朱部長,你說是不是呀?”

朱海寶見黃兵語帶雙關,心想兩位記者身在外地,明天又要回北京,晚上“放鬆放鬆”也很正常,也笑了笑說:“過去的事就算過去了,黃局長,人我可帶走了,記住不要留隻言片字,影像資料立即拿過來銷毀。”

劉峰見兩人一口咬定自己和錢亮做了那事,就對黃兵說:“我請求黃局長看看你手下人所做的事就知道了,我們確實是被陷害的。”然後他把事情經過複述了一遍。

其實這一切都是黃兵安排的,他笑了笑說:“劉記者,你要說有人陷害我不相信,你在向陽又沒有仇家,誰會陷害於你?倒是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們有個別聯防隊員‘放鴿子’,把你們當成外地闊佬,讓小姐敲門進去,一旦你們和小姐發生了關係,他們就會趁虛而入,取好證據,派出所罰款5000元,聯防隊從中提成1000元。你可能也知道,派出所自己辦案經費都困難,沒錢給聯防隊,聯防隊都靠抓賭抓嫖拿點提成養活自己。”

朱海寶點點頭,衝胡魁說:“你是今晚帶隊的嗎?你說說你們是怎麽到現場去的?”

胡魁摸著漸漸腫起的半邊臉膛,委屈地說:“今晚是我值班,聯防隊長張彪帶著手下人過來找我,說海豐賓館有兩個外地人嫖娼,他是從‘雞頭’那得到信息的,說小姐都找好了,時間是晚上9點多,我就過去,和聯防隊員們一道把他們全部帶到派出所來。”

黃兵氣得一拍桌子,說:“這個張彪,太膽大妄為了,馬上讓他來見我。”

胡魁說:“他剛才和聯防隊員們聽說抓的是北京的記者,以為捅了馬蜂窩,都嚇跑了,我聽見張彪說他不幹了,和手下兄弟外出找點生意做,免得一個月拿個幾百塊錢還擔驚受怕。”

這時,錢亮也過來了,朱海寶和黃兵又安慰他一番。

黃兵衝胡魁說:“快去把那個賣**小姐帶來,問問她們是誰指使的?”

胡魁出去了一會,進來對黃兵說:“黃局,那兩個小姐不見了,可能見沒人看管就溜了。”

黃兵讓胡魁將數碼相機和攝像機拿來,當著劉峰和錢亮的麵將那些影像資料全部刪除,兩個小姐的筆錄也拿過來,黃兵看都沒看就點著燒了。

做完這一切,黃兵說:“朱部長,今天晚上的事是我工作沒做好,我請兩位記者去喝杯酒壓壓驚,請您作陪一下。”

劉峰見朱海寶和黃兵對自己還算客氣,心想或許真是那些聯防隊員們“放鴿子”,這種情況報紙上以前報道過。不僅公安這塊,就是交通這塊在燃油稅未實施前,為了搞到罰款,就安排一些人坐外地車到本地來,順便車上捎點貨,車子一進入當地境內就會被交通稽查人員查扣,理由是客貨混裝,罰你沒商量,開口3萬至5萬,即便托關係找門路至少要罰個幾千塊才放車。更讓人聳人聽聞的是,湖北武漢一位民警為了完成工作任務,拿到年終獎,安排人製造輕微搶劫案件,承諾實施的那個人會被判緩刑,自己會從年終獎中拿出二千元作為補償,哪知那個人最後被判實刑,就把這事捅了出去。

“免了吧,時候不早了,我們要休息了。”劉峰心裏掛念背包裏的“材料”,恨不得立刻回到賓館。

“也好,我和黃局送你們回去。”朱海寶拉著劉峰的手說。

黃兵臨走衝胡魁說道:“你今天晚上要寫出深刻檢查,明天交局黨組聽候處理。”

在車上,黃兵對劉峰和錢亮說:“二位記者,明天我召集開黨組會把這個副所長給撤了,如果你們還不滿意,就把他清理出公安隊伍。”

劉峰心想這個胡魁並沒有怎麽為難自己,因為這事受到這樣的處理於心不忍,說:“黃局,隻要他肯認錯就從輕處理,教育為主。”

黃兵笑了:“劉記者是大地方的人,果然大人有大量,好,這小子走運遇上貴人了。”

朱海寶和黃兵將兩人送到賓館門口,然後道了別。

劉峰三步並作兩步地回到房間,打開背包一看,葉誌交給他的那份“材料”不翼而飛,他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原來這些人都在演戲給自己看,目的衝著那份“舉報材料”。

“這真是太黑了!”錢亮知道情況後罵道。

“秦威,我和你沒完沒了!”劉峰從心裏吼出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