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喜奎把雙處接到自己家。幫著雙處收拾收拾。

雙處洗過了臉,梳過了頭,劉喜奎又把自己一件幹淨衣服讓雙處換上。

劉母將雙處脫下來的衣服扔到外麵。

劉喜奎給雙處倒了一杯茶,雙處喝著茶,稍稍平靜了一些。

劉喜奎:“雙處駔,你怎麽成了這樣?”

雙處:“唉,一言難盡!那林老板把我騙到他家,玩膩了就又去勾引別的女人。大婆子成天不是打,就是罵,把我當丫頭使喚。我都忍了,誰讓我一步走錯呢。好歹混口飯吃。誰知那狠心的東西,竟把我賣到、賣到那種地方……”

雙處痛哭流涕。劉母、喜奎也跟著掉眼淚。

雙處繼續說:“我想逃也逃不脫,想死也死不了,慢慢地變得跟木頭人一樣,後來染了一身病,東家看我不能給他掙錢了,又怕死到他們家添麻煩,就把我趕了出來。”

雙處哽咽難言。

劉喜奎流著淚說:“就在我這兒唱戲吧,我給你點錢,先把病治好。就是不能唱戲,我也能養活你。”

雙處感動地:“喜奎!”

兩個姐妹抱在了一起。各自訴說著這些年的遭遇。

梅蘭芳的客廳內,梅蘭芳正端坐在室內寫字畫畫。

一青年入內:“梅先生,你的信。”

梅蘭芳接信,拆看。

信上什麽也沒寫,隻畫了一把匕首!

梅蘭芳憤憤地把信撕碎,扔進了紙簍。

雙處經過一段時間的醫治,已經恢複了健康,畢竟是青春少女,俊俏的臉龐,亭亭玉立的身材,走在街上,吸引不少惡少的尾隨。

惡少向雙處挑釁:“姑娘,長得不賴呀!”“姑娘,有人家啦嗎?”“姑娘,和咱爺們玩玩去。”

雙處不理他們,徑直往前走。

惡少們並不甘心,依然跟蹤在雙處後麵。有一個家夥居然動手動腳,要把雙處拉住。

雙處氣憤地:“你們幹什麽?我可要嚷嚷啦!”

惡少:“你嚷嚷吧,這地方是爺們的地盤!”

“別他媽假正經了,不就是個小戲子嗎?”

“爺們出錢,怎麽樣?”

“走吧,走吧!”

雙處被他們拉拉搡搡,難以脫身。少頃,雙處瞅住一個空子跑了。

她喘著粗氣跑進劉喜奎的房間。

劉喜奎:“雙處,怎麽了?”

雙處:“嚇死我了,碰上幾個小流氓,死纏著我。”

劉母:“咳,這世道,以後出去可得小心點。晚上更不敢一個人出去。喜奎,你也一樣。”

正在此時,陸錦手捧一束鮮花推門走進。

劉喜奎:“喲,陸處長,您今天怎麽有空?”

雙處做著鬼臉出去了。

陸錦:“隻要劉先生願意,我是天天有空,為了見劉先生,我是沒臉沒皮,把什麽身份、架子都扔到太平洋裏去了。不過,今天我來還真有點事。”

劉喜奎:“你又有什麽事?”

陸錦:“袁二少爺打發我來給您送一束鮮花。”

劉喜奎:“你倒做了鮮花使者,這不委屈你了嗎?”

陸錦:“能見著劉先生,我也顧不得委屈不委屈了。”

陸錦把花插進花瓶。

劉喜奎又從花瓶抽出花束扔出窗外。

陸錦附掌:“好,好!扔得好!你不扔,我這心裏還真膩味,您一扔,我這心裏就敞亮了。”

劉喜奎:“你這個人哪,真叫人哭笑不得。你又替人送鮮花,又說扔得好,你到底安什麽心?”

陸錦:“我的心,您最清楚。二少爺托我送花呢,我又不能駁他的麵子,可你要當真把花收下,我心裏也不是滋味。所以我說扔得好。”

劉喜奎:“好啦,好啦,別貧嘴啦,我還有事呢。”

陸錦:“您有什麽事?該不是等哪個小白臉吧?”

劉喜奎:“你簡直瞎說。”

陸錦:“別讓我撞著。”

突然響起敲門聲。

劉喜奎開門,一個穿西服的英俊青年站在門口。

劉喜奎一愣:“先生,你找誰?”

西裝青年:“我找誰?怎麽你不認識我啦?我就找你?”

劉母也奇怪地瞅著西裝青年。

西裝青年忍不住笑了:“怎麽連我都不認識了?”

劉喜奎這才發現,原來是雙處!

劉喜奎和雙處擁抱在一起。

陸錦瞅一眼西裝青年,瞪一眼劉喜奎,快氣暈了。

劉母瞅著雙處也犯嘀咕。

陸錦:“劉先生,劉喜奎,這人是誰?”

劉喜奎:“這是我的好朋友,好同學,好搭檔。”

陸錦:“我怎麽沒見過呀?”

劉喜奎:“你沒見過的人多了去了。”

陸錦:“袁家兩個少爺對你下了那麽大的工夫,我對你付出了那麽多的心血,你都拒之門外,是不是因為他!”

劉喜奎明白陸錦誤會了,她正想讓他死心,故意地:“對,就是他!”

陸錦:“哼!”他衝著雙處說:“你也忒膽大了!”

陸錦氣咻咻地走了。

劉喜奎:“你這個鬼東西,差點把我蒙了。你從哪兒弄來這一身漂亮的西裝?”

雙處:“我從對門的租衣店裏臨時租的。”

劉母:“是雙處呀,我說怎麽闖進來這麽個漂亮後生,還真沒瞧出來。”

劉喜奎:“你怎麽想著女扮男裝?”

雙處:“我不就是唱小生的嗎?”

劉喜奎:“你這是在扮戲呀。”

雙處:“我想啊,一個年輕姑娘走在街上容易受人欺負,扮個小夥子就沒人招惹你了。”

劉喜奎:“就你鬼點子多!”

雙處:“這不是我的點子。”

劉喜奎:“那是誰的?”

雙處:“你的呀!”

劉喜奎:“我?”

雙處:“你在台上演花木蘭、祝英台,不就是女扮男裝嗎?”

劉喜奎大笑:“死丫頭!”

雙處:“錯了,應該是好小子!”

幾個人開心地大笑。

劉母:“不過,我看剛才陸錦黑著個臉出去,恐怕沒好事。”

劉喜奎:“他愛黑臉他黑臉,那是他的事。”

劉母:“還是提防點好。”

劉喜奎:“雙處,走,咱們溜一圈去。”

劉母製止她:“喜奎!”

劉喜奎:“沒事。”

劉喜奎和女扮男裝的雙處手挽手地走出了門。

吹鼓手們看見劉喜奎和雙處手拉著手親密地走在街上,都驚呆了。等回過神來,趕緊抓起家夥吹打起來。

劉喜奎和雙處在前邊走,吹鼓手吹吹打打在後麵跟。

劉喜奎和雙處不理這個茬,有說有笑地往前走。

陸錦來到袁二少的書房,對袁二少說:“二少爺,您讓我送給劉喜奎的花,我給您送到了。”

袁二少:“好,好。劉喜奎收下了?”

陸錦:“她順手就扔窗外了。”

袁二少:“啊,她這是什麽意思?”

陸錦:“她是不接受您的獻花呀。”

袁二少:“這個劉喜奎,她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陸錦:“原來我也納悶呢。現在我明白了。”

袁二少:“明白什麽?”

陸錦:“原來她已經有相好的了。”

袁二少:“沒聽說呀?”

陸錦:“我親眼瞧見了,是個小白臉,兩人親密著呢,當著我的麵就敢摟摟抱抱。”

袁二少:“真的嗎?”

陸錦:“千真萬確!”

袁二少:“我還以為是老三作醋,原來是個小白臉,這我得想法子好好對付對付。”

袁三少的居室內,一個吹鼓手正在給袁三少匯報:“三少爺,我們在悅來店門前吹吹打打這麽些日子,難怪這劉喜奎不理不睬,敢情劉喜奎有了相好的。”

袁三少:“前些日子不是告我說是梅蘭芳嗎?我正想法子整治整治這個姓梅的,給他下蛆,我讓他沒好!”

吹鼓手:“不是他,是個小白臉。”

袁三少:“小白臉?”

吹鼓手:“是啊,我親眼瞧見的,兩人手挽手在大街上走呢!大家夥都瞧見了!”

袁三少:“哦?”

正在這時,陸錦走進門:“三少爺!”

袁三少:“哦,陸處長來了。”

陸錦:“剛才他說的話我聽到了,劉喜奎真有相好的,我也是親眼看見的。原來我還以為是梅蘭芳呢,這回讓我當場撞上了,不是梅蘭芳,是班子裏一個小白臉!”

袁三少:“這麽說,我們一直蒙在鼓裏。”

陸錦:“可不是嗎!連我這老熟人都剛剛得知,哎喲,兩人那個黏糊,連我看著都覺著肉麻!”

袁三少:“好,好。我說過我要娶劉喜奎,誰要娶她我跟誰玩命。現在居然有人真敢跟她好,太把老子不在眼裏放了,有他好看的!”對吹鼓手說:“這個小白臉的情況你給我打聽清楚了。”

吹鼓手:“是,三少爺,那銅管樂隊還吹嗎?”

袁三少:“吹,給我起勁地吹!”

袁三少恨恨地將手中的一支鉛筆折斷了。

劉喜奎這一天有戲,她也顧不上什麽銅管樂隊,徑直來到戲院化妝室內化妝。

雙處走進來說:“喜奎,今晚上我看見趙師傅來看戲了。坐在後排邊上。”

劉喜奎:“我也看見了。”

雙處:“他會上後台來嗎?”

劉喜奎:“會來的。”

雙處:“卸完妝,咱等他。”

劉喜奎:“好。”

戲演完了,劉喜奎急急忙忙卸妝,她在等趙福蘭。

劉母進來說:“喜奎,戲散了,妝也卸了,後台的人都走完了,咱們也該走了。”

劉喜奎:“媽,再等一會兒。我看見趙師傅今晚來看戲了,我估摸他會上後台來的。”

劉母:“我看池子裏的人都走光了。”

劉喜奎拉著雙處說:“咱到前台看看。”

劉喜奎和雙處站在前台,望著空****的觀眾池發呆。

劉母:“走吧,趕明兒打聽一下趙師傅住哪兒,上家看他去。”

雙處說:“大媽說得對!”

第二天,劉喜奎和打扮成男青年模樣的雙處走在街上,她們手提禮品,手挽著手,一路上親親熱熱說說笑笑,很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陸錦遠遠看見她倆親熱的樣子,恨得咬牙切齒。

劉喜奎和雙處向一路人打聽趙福蘭的住處,路人向她們指點。

劉喜奎和雙處來到一處簡陋的門樓前,敲門。

一個小姑娘開開門:“找誰呀?”

劉喜奎:“我找趙福蘭老先生。”

小姑娘:“你們是—”

劉喜奎:“我叫劉喜奎,我們倆都是趙先生的徒弟,來看望他的。”

小姑娘:“你等等,我去問問。”

少頃,小姑娘回來說:“他說不在家。”

劉喜奎:“誰說不在家?”

小姑娘噘起了嘴:“他說的嗎。”

劉喜奎:“他是誰呀?”

小姑娘:“趙爺爺唄!”

劉喜奎和雙處相視苦笑,她明白趙先生是不願見她們。

雙處對小姑娘說:“我們當麵問問他,看他在不在家好不好?”

小姑娘不悅地:“那你問麽。”

劉喜奎和雙處兩人進院,循著小姑娘的手勢,走向一間極為簡陋的小屋。小屋門開著,劉喜奎和雙處走了進去,但見屋內無人。桌上茶杯裏的茶水還冒著熱氣,竹竿上的毛巾尚未停止微微的擺動。

一切跡象表明,屋裏的主人剛剛離去,而且是匆忙離去的。

劉喜奎和雙處望著屋裏的一切,心中十分惆悵,十分悲涼。一股冷氣襲上喜奎的心頭。

雙處:“咱們在這兒等一會兒吧。”

劉喜奎憂傷地:“甭等了。”

雙處:“來一趟不容易。”

劉喜奎:“趙先生的脾氣你還不知道?”

二人默默放下禮品,默默地走出小屋。

劉喜奎和雙處走出小院,回頭默默地注視著如同貧民窟的小院門樓。趙先生的回避,給她們心頭投上了陰影。

良久,雙處打破沉默:“是不是趙先生不願意見我?”

劉喜奎:“不,他怎麽知道你去看他呢?又沒通你的姓、報你的名。”

雙處:“那他是不願意你去看他?”

劉喜奎點點頭。

雙處:“為什麽?”

劉喜奎:“趙先生的為人你不是不知道,他是個有骨氣的人,不願讓人憐憫他,他也不願依靠任何人。當初我曾對他說過,我養活他一輩子,趙先生大發雷霆,瞪著眼睛說,憑什麽我要讓你養活?他那雙眼睛,至今我也忘不了。”

雙處:“唉,想想過去,我心裏好難過,我真的對不起趙先生,我就是掬起一河水,也難洗滿麵羞!”

劉喜奎:“雙處,別說了,以後照著趙師傅的話去做就行了。師傅知道,一定會高興的。”

雙處點點頭。

正在這時,從樹叢中衝上來一個陌生的人,手持一個藥水瓶,照雙處的臉上灑藥水,雙處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劉喜奎大叫一聲:“雙處!”

劉喜奎撲上去救護雙處。陌生人乘機逃竄了。劉喜奎趕緊把雙處送到醫院。醫生見雙處傷情嚴重,急忙送進手術室。

劉喜奎在醫院手術室門外走廊焦急地徘徊、等待。

醫生出來,臉色陰沉。

劉喜奎走上前問:“醫生,她、她怎麽樣?”

醫生:“她臉上被硝鏹水嚴重燒傷。”醫生搖搖頭,走開了。

劉喜奎大驚,雙處被送到病房,劉喜奎衝進病房。

雙處臉裹著紗布,躺在病**。

劉喜奎撲在雙處身上,眼淚汩汩地流了下來:“雙處!”

雙處與喜奎抱頭痛哭。

雙處:“這是什麽人幹的,他為什麽要害我?”

劉喜奎:“我到警察局報案,一定要把凶手找出來。”

雙處:“有什麽用!有什麽用!”

劉喜奎:“雙處,你要堅強,要挺住!會好的。”

劉喜奎為雙處的事,停止了演出,到處奔波,多次往返於警察局。

劉喜奎和警察局長交涉。

劉喜奎:“局長,謀害雙處的凶手抓到了嗎?”

警察局長:“劉先生,我們局子裏已經派出幾路人馬四處打探。作案分子一定會抓住的。”

劉喜奎忙得焦頭爛額。不知道該求什麽人。萬不得已她來到陸錦的住處。能說上話的隻有這一個人了,盡管她萬分厭惡他,可為雙處這事,她不得不求他。

陸錦正在家裏得意,仆人報告:“處長,劉喜奎求見。”

陸錦大喜過望:“啊,你說什麽,劉喜奎求見?”

仆人:“是的。”

陸錦:“有請!啊,不,我親自去迎接。”

陸錦一路小跑走下台階:“啊呀,劉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多多得罪。快請進,快請進!”

劉喜奎:“陸先生,叨擾。”

陸錦:“劉先生還是第一次光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呀。”

劉喜奎:“我今天是有事求陸處長來了。”

陸錦:“你有什麽事,盡管吩咐,何須言求?”

劉喜奎:“我的一個師姐妹,被人用硝鏹水害了,我到警察局報了案,還望陸處長費力催促催促。”

陸錦:“你說什麽?是你的師姐妹?”

劉喜奎:“是師姐妹。我倆是一個科班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陸錦:“是男的吧?”

劉喜奎:“師姐妹怎麽會是男的?”

陸錦:“我怎麽聽說是個男的?”

劉喜奎:“你聽誰說的?”

陸錦忙掩飾地:“我是聽路人說的。還說是一身男人打扮,長得挺俊的小白臉?”

劉喜奎:“我師姐是唱小生的,平常愛打扮成男人模樣。”

陸錦不自覺地流露出真話:“原來弄錯了。”

劉喜奎警覺地:“什麽弄錯了?”

陸錦急忙掩飾:“路人弄錯了,路人弄錯了。凶手我一定催警察局著力緝拿歸案。劉先生,你就放心吧。”

劉喜奎:“讓陸先生費心,我就先走了。”

陸錦:“怎麽要走哇,再坐一會嘛。”

劉喜奎:“不坐了,今晚還有戲呢!”

陸錦很快來到袁三少家,對袁三少說:“弄錯了,弄錯了!”

袁三少一愣:“怎麽弄錯了?”

陸錦:“受傷的是個女戲子!”

袁三少:“啊呀,原來如此。”想了想,他又說:“不過,弄錯了也不要緊,給她個下馬威也好!”

陸錦:“說得對!就得給她點顏色瞧瞧。”

警察局內,劉喜奎還在和局長交涉。

劉喜奎:“警察局長,凶手還沒消息嗎?”

警察局長:“凶手作了案也沒留下什麽痕跡。我們的人忙活了好幾天,也沒找到有價值的線索,此事隻好從長計議了。”

劉喜奎:“這麽說,雙處豈不是冤沉海底了嗎?”

警察局長:“慢慢查吧。”

劉喜奎:“誰會對她下這樣的毒手呢?”

警察局長:“她得罪了什麽人嗎?”

劉喜奎:“沒有,絕對沒有!她一直跟我在一起,沒和任何人拌一句嘴,紅一次臉。”

警察局長:“這事就難說了。若說是謀財害命呢,她手臂上的挎包還在。再說她也沒什麽財產。若說是情殺呢,她是否陷入某個情網之中?”

劉喜奎:“沒有!絕對沒有!她從來沒提過這事。”

一個警察進來報告:“局長,您的電話。”

警察局長出去接電話。

進來的警察見局長出去了,屋裏又沒別人,便悄悄對劉喜奎說:“劉先生,別指望這個案子會水落石出,據我所知,有人下此毒手,是衝著你來的。”

劉喜奎:“衝著我?”

警察:“對。這個叫雙處的女孩子平日裏女扮男裝,跟你出雙入對,親親熱熱,那些打你主意的人,還不對她下毒手嗎?”

劉喜奎大驚:“啊!原來是這樣!”

警察:“這事鬧了個誤會,警察局說是查案子,也不過是擺個樣子。上麵早關照了,叫我們局長別不長眼睛。”

劉喜奎:“我明白了!雙處這是為我被害的!”

警察:“明白就對了,可別說是我跟你說的。”

劉喜奎:“打我主意的人能是誰呢?難道就沒地方講理了嗎?”

警察:“講理?講什麽理?這年月,你跟誰講理?這世道,有什麽理可講?我勸你還是回去善自珍重吧!”

劉喜奎真是無可奈何了。

劉喜奎心情沉重地來到病房,見病**已沒有了雙處。她急忙問護士:“這個病**的病人呢?”

護士:“在太平間呢。”

劉喜奎大驚:“怎麽回事?”

護士:“她昨晚上上吊自殺了!”

劉喜奎大驚:“啊!”

劉喜奎瘋狂地奔向太平間。太平間裏,一塊白布單覆蓋在雙處的身上。她趴在雙處的身上大哭:“雙處姐,你死得真是冤呀!是我害死了你呀!”

劉喜奎哭得死去活來,可又有什麽辦法呢?

劉喜奎疲憊不堪、臉色蒼白地回到家裏。

劉母吃驚地:“喜奎,怎麽啦?”

劉喜奎不語,呆坐。

劉母:“喜奎,怎麽啦?你倒是說話呀。”

劉喜奎哭著說:“媽,雙處死了!”

劉母大驚:“啊!”

劉喜奎:“她是上吊自殺的,是我害死了她呀!”

劉母吃驚地:“啊!這是怎麽說?”

劉喜奎:“雙處女扮男裝,有人以為是我的相好,就把她害死了!”

劉母:“啊,天下還有這樣的事,是你的相好就該被人害死嗎?那警察局的人怎麽說?”

劉喜奎:“警察局根本管不了,也不敢管。”

劉母:“我想起來了,袁家的人不是口口聲聲嚷嚷,誰敢娶劉喜奎就跟他沒完。”

劉喜奎一陣眩暈,從凳子上滑了下來。

劉母大驚:“喜奎!”

劉喜奎實在承受不起這麽巨大的打擊,她病倒了。

醫院病房內劉喜奎躺在**。她麵容憔悴,渾身無力。雙處的死讓她心力交瘁。她向何處申訴?她找何人講理?這個世道還有理可講嗎?

劉母憂傷地站在床前照顧她。

劉喜奎從睡夢中醒來,劉母對她說:“梅先生已經來過好幾次了,趕上你正睡覺,他沒打擾你,這是他送來的鮮花。”

劉喜奎見窗台上擺放著一盆美麗的鮮花。

劉喜奎突然警覺起來,她和梅蘭芳相好,會讓梅蘭芳也處於危險境地。

劉喜奎:“媽,再見著梅先生,讓他千萬不要再來了。”

正在此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梅蘭芳出現在麵前。

梅蘭芳:“劉伯母,喜奎好點了嗎?”

劉喜奎睜開眼,看到梅蘭芳美麗深情的眼睛,她感到了安慰,又感到更大的恐懼。她的眼睛裏湧出了淚水。

梅蘭芳:“喜奎,你感覺好些了嗎?”

劉喜奎勉強擠出笑容:“梅先生,謝謝您來看我!您、您不該來……”

梅蘭芳:“我來好幾次了,您都睡著了。雙處的後事已經處理妥當了。警察局正在偵查案情,你不要過於傷悲,安心養病吧。”

劉喜奎:“不,不,我沒法安心,你知道嗎,雙處是我害死的,我心裏好難過。”

天色漸漸暗了,劉母拉上窗簾,拉亮了電燈。

梅蘭芳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怎麽會呢?”

劉喜奎:“他們弄錯了,他們以為雙處是我的男朋友,為了威脅我,就把雙處謀害了。如果沒弄錯的話,他們還會加害你的!”

梅蘭芳很震驚:“這也太沒有王法了!我也收到了匿名信,信上什麽也沒說,就畫了一把匕首!”

劉喜奎:“啊,有這種事?他們這是威脅你!”

梅蘭芳:“他們是誰?”

劉喜奎搖搖頭:“不知道!但我敢肯定是袁家的人!”

劉喜奎似乎突然發現天色晚了,驚慌地說:“梅先生,您回去吧,趕快回去吧!”

梅蘭芳:“不要緊的,我再待一會兒。”

劉喜奎:“不,不,不,一刻也不能待,趕快回去吧。一定要回去!越快越好!”

梅蘭芳無奈,隻好說:“我會常常來看你的。”

劉喜奎:“不,不要來,你千萬不要來。”

劉喜奎的神情如此慌亂,令梅蘭芳十分不安,他遲疑著,不願離去。

劉喜奎幾近哀求地:“梅先生,你真的不能再來了,不能再待了,要不然真會連你也會被害的。”

梅蘭芳無奈,隻得依依不舍地離開病房,劉母送他出去。

劉喜奎聽到門“砰”地一聲關上,她痛哭流涕,枕巾被單浸濕了好大一片。

劉母進門,奇怪地:“喜奎,你怎麽啦?”

劉喜奎:“媽,我從小膽子就大,什麽事情都不怕,可我現在好害怕,好害怕!”

劉母落淚:“唉,喜奎,你別難過,你一哭,媽的心和針紮一樣。”

劉喜奎大慟:“媽!”

母女兩個抱頭大哭。

經過一段治療,劉喜奎病情減輕出院了,劉母陪她回到家裏。劉喜奎一進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掛在牆上的〈荷趣圖〉。她望著〈荷趣圖〉發呆。窗外又響起了銅管樂隊的嘈雜聲。

這一天,梅蘭芳和劉喜奎身著結婚盛裝緩步走向大廳舉行婚禮。高朋嘉賓簇擁著這一對玉人般的新人。梅蘭芳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頻頻向嘉賓頷首致意。劉喜奎此刻臉上含著羞澀和抑製不住的喜悅,向來人打招呼。樂隊高奏結婚進行曲,鬧婚的人向一對新人拋灑五彩繽紛的紙屑。

突然,一隊全副武裝的軍人從門外衝進,他們徑直走到梅蘭芳麵前,不由分說將梅蘭芳抓走。劉喜奎厲聲質問:“你們為什麽抓他?你們為什麽抓他?”軍人冷冷笑著:“這你還不知道嗎?”

軍人將梅蘭芳抓走,劉喜奎大聲驚呼:“蘭芳!蘭芳!”大廳裏頓時亂作一團。

劉母:“喜奎,喜奎,你醒醒,醒醒。”

劉喜奎從夢中驚醒。她翻身坐起,心還在怦怦亂跳,頭上出了許多冷汗。

劉母:“喜奎,你怎麽啦?”

劉喜奎:“媽,我做了一個夢,真可怕!”

劉母:“哦?”

劉喜奎:“我仿佛看見好多好多雙眼睛在盯著我,他們吞噬了雙處,還要吞噬梅先生!”

劉母:“這是夢,不可信的。”

劉喜奎忽然覺得有些異樣,周圍是出奇的安靜。她走到窗前一看,原來袁三少請來的樂隊都不見了。

劉喜奎:“媽,你來看,袁三少請來的樂隊都撤了。”

劉母:“真的,難怪今天這麽安靜。”

劉喜奎:“不知他們還會出什麽新花樣。”

劉母:“唉!”

劉喜奎:“雙處的事情一定和他們有關,可你又抓不住把柄。”

劉母:“抓住又怎麽樣?警察局還不是和他們家開的一樣。”

伍少卿走進門,“劉先生在家嗎?”

茶房:“在家養病呢,說是不見客。不過,伍老板來了,準有公務。請上樓吧。”

伍少卿興衝衝地走進劉喜奎的居屋:“劉先生,我給您帶來一劑良藥,保管治好您的病。”

劉母:“什麽良藥啊!”

伍少卿:“袁世凱歸天了!”

劉喜奎吃驚地:“真的嗎?”

伍少卿:“是真的,滿大街都嚷嚷遍了!”

劉母:“難怪窗外的吹鼓手撤了,原來是大總統,不,是洪憲皇帝歸天了。怎麽這麽快呀?”

伍少卿:“袁世凱登基做皇帝,犯了眾怒,全國通電討袁,各省紛紛宣告獨立,成立討袁護國軍。袁世凱一氣一急,就得了重病,不幾天就一命歸天了,隻做了八十三天的皇帝夢!”

劉喜奎欣慰地:“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呀。”

劉母:“這是老天開眼了!這下可好了。”

劉喜奎立刻來了精神。劉母笑著說:“伍老板說給喜奎帶來一劑良藥,這還真是一劑良藥!”

劉喜奎病情大減,和母親出門辦事走在街上。她看見街上的人都滿含笑臉。

走著走著,迎麵碰上陸錦。

陸錦:“劉先生,今兒個真清閑!”

劉喜奎:“本來就不是忙人。你這大忙人風風火火幹什麽去呀?”

陸錦:“內務府忙著給洪憲皇帝送葬呢。我抽空子到保定去,投奔曹錕曹大帥,咱們後會有期!今天特意來跟你道個別。”

劉喜奎:“喲,您這可叫我擔待不起。您是什麽人,我是什麽人呀?”

陸錦:“我這會也顧不上和您多說,總之咱們後會有期。”

陸錦說完便匆匆走了。

劉喜奎望著陸錦匆忙的背影,感歎地說:“這真是樹倒猢猻散,各自奔東西。”

劉喜奎聽背後一個人喊她:“喜奎!”

她回過頭來一看,是趙福蘭。

劉喜奎驚喜地:“師傅!”

劉母:“趙師傅,你好呀。”

劉喜奎像受到委屈後見到親人一樣流出了眼淚。

趙福蘭:“喜奎,你怎麽了?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吧?”

劉喜奎:“沒有,我是高興得流淚。”

劉母:“咱們回家去。”

劉母、喜奎和趙福蘭一同來到劉喜奎的居室。

劉母忙著給趙福蘭斟茶。

劉喜奎:“師傅,這幾年過得還好吧?”

趙福蘭:“兵荒馬亂的年月,湊合過吧。”

劉母:“趙先生身體還好吧?”

趙福蘭:“還行。”

劉喜奎:“這我就放心啦。前些日子,我在台上演戲,瞧見您來看戲,我和雙處特意去探望您,可沒見著您。”

趙福蘭:“我知道。我不想打擾你,就躲開了。後來聽說雙處回去的路上被人暗算了,我這心裏呀揪著疼!”

劉喜奎:“師傅,我也不好受,雙處是為了我,遭人暗算的。”

趙福蘭:“這我也聽說啦!喜奎,你可真難,真不容易!你是第一代坤伶,就更不容易了。”

劉喜奎:“師傅,這個我知道,我按您說的去做,絕不給你丟人。”

趙福蘭:“你是好樣的,梨園行出你這麽一個人,不容易,你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劉母:“現在好了,袁世凱死了,日子能好過些。”

趙福蘭:“也別高興得過早,死了個袁世凱,還會有個方世凱,日子也好不到哪兒去。眼下,黎元洪又當了大總統,可各路軍閥都不把他放在眼裏,爭爭鬥鬥沒個完。這世道,不安寧,受罪的還是老百姓。”

劉母:“唉!這世道。”

劉喜奎:“師傅,我的麵前又有一個坎兒,我真的有點怕,怕我邁不過去,師傅幫幫我。”

趙福蘭:“什麽事?”

劉喜奎:“官僚、軍閥想玩弄我、霸占我,我一絲一毫也不屈服。我知道,他們隻是看上了我的容貌和身體,一旦膩了,他們會像扔抹布一樣把我扔掉。雙處就是很好的例子。可我心裏有了一個人,我真是想為他掏心掏肺。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這是師傅您對我說的,我還求什麽呢?我心裏這個人堪稱我的知己,他也是一個藝人,在我看來,他是會有大發展的,他會成為中國劇壇上了不起的人物。我真怕我跟了他,會毀了他,會害了他。”

趙福蘭:“我明白了,你心裏很苦很苦。”

劉喜奎:“是的,黃連也沒有我的心裏苦。要讓我離開他,那好比萬箭穿透我心,千刀剜剮我肉,我活著還有什麽滋味呢?倘若不離開他,最終毀了他,我的心更不得安寧!”

趙福蘭:“喜奎,千般煎熬、萬般磨煉總得有個結果,你打算怎麽辦?”

劉喜奎:“師傅,您說我該怎麽辦?”

趙福蘭:“我想聽聽你的。”

劉喜奎:“我寧願自己苦,也不願毀了他!”

趙福蘭點點頭,表示了默認。

劉喜奎:“師傅!”

趙福蘭:“喜奎,你做得對,也隻能這樣了,隻是太苦了你!”

劉喜奎哽咽難言。

趙福蘭:“喜奎,清末民初,軍閥混戰,這是中華民族最黑暗的年代,你可是這黑暗年代的一道亮光啊!師傅為你高興!你要好好珍重,將來你會成大器的。為此你肯定比別人吃的苦更多,比別人更艱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劉喜奎:“師傅,我一直把您送我的一對玉鐲放在身邊,我知道您的心意,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趙福蘭:“我更希望你玉汝於成!成就梨園行的一顆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