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馬蒂領袖,我真的不明白您為什麽對那些中國人那樣的相信。”卡斯馬蒂的住所內,西馬參謀長氣鼓鼓地說。
“西馬,我的問題是,為什麽你會對他們那樣的不信任呢?”卡斯馬蒂喝著可可酒,微笑著看著西馬。
西馬臉色一變,很快調整過來,繼續說道:“我們的確需要援助,可是我們需要的是槍支、彈藥、糧食,或者是成千上萬的援軍!我們可不隻需要幾個軍事顧問。東方的那個國家要是真想幫我們,就應該從這些方麵著手。”
“西馬。”卡斯馬蒂搖著頭說道,“你錯了!在這一點上,我們的朋友其實是聰明的。假如他們真地將槍支、彈藥運抵B國,真地派出大量作戰部隊進駐我們B國,那才是B國的悲哀!想想看,有人支持我們,自然就會有人支持風暴軍。那樣一來,整個B國將成為世界的焦點,我們的內戰很可能就會升級為世界大戰。戰爭,才是最大的惡魔!再說,我們的朋友是以私人身份進入的,他們並不代表任何國家!”
“可是,六個人能做什麽呢?”西馬依舊不甘心地說,“半個月過去了,風暴軍的攻擊線又推進了幾十公裏,他們發起總攻的日子不遠了!那可是十萬大軍啊!”
“西馬!”卡斯馬蒂有些生氣了,“告訴我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西馬冷笑著說,“假如卡斯馬蒂領袖真地想拯救艾克部落,我們真不如坐下來與阿讚談談。看看吧,整個B國,反抗風暴軍的部落幾乎全被清洗殆盡。而為了和平選擇與阿讚合作的部落和民族,無一不在幸福地生活著,這才是B國的現實!”
“西馬參謀長!你要投降嗎?”卡斯馬蒂怒了,威嚴的目光直視西馬。
“不……卡斯馬蒂,您誤會我的意思了。”西馬有些膽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我的意思,隻是為我們的部眾找一個最好的歸宿,一個最能生存的結果……”
“夠了!西馬!”卡斯馬蒂咆哮著怒吼,“你可是艾克部落軍的參謀總長!你的嘴裏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們的確需要生存下去,但是絕不能再次生活在霸權和獨裁主義的壓迫下,我們不能為了一時的安穩,再做奴隸!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卡斯馬蒂領袖,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西馬驚慌地後退著,惱羞成怒地喊,“卡斯馬蒂,你會害了艾克部落的!部落大會馬上就要召開,你會因為自己的偏執而失去支持的!別忘了,我除了是艾克部落軍的參謀總長,還是艾克部落十大家族的族長之一!”
“混賬東西!”卡斯馬蒂憤怒地罵著,將手中的酒杯砸向門外。
這樣的爭執早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自從艾克部落被風暴軍擊退回叢林西部、不得不苟安於森林邊緣這片荒涼的草原地帶開始,投降的聲音就始終沒有停止過。卡斯馬蒂依靠強大的個人魅力和領袖的權威盡力地壓製著投降派的氣焰,但是伴隨著風暴軍大軍壓境,這股勢力又開始抬頭了。
“卡斯馬蒂。”房門再次被推開,老羅瓦關切地走了進來,“發生了什麽事?”
卡斯馬蒂劇烈地咳嗽著,一張皺紋遍布的老臉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羅瓦連忙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卡斯馬蒂喝完整杯的水,無力地坐到椅子上。
“是西馬。”卡斯馬蒂微閉著雙眼,呼吸粗重地說,“他在勸我投降風暴軍。”
“這個混蛋!”老羅瓦憤怒地說,“卡斯馬蒂,看來,是將他撤職的時候了!”
卡斯馬蒂一愣,繼而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那樣有可能會讓事情更糟。西馬是艾克部落十大家族的族長之一,他的家族人數眾多,一旦我們對他采取措施,搞不好會動搖整個家族的信心的。羅瓦,戰爭進展到這個地步,我們不能再進行內耗了!”
“部落大會後天就要召開,我是擔心……”羅瓦欲言又止。
卡斯馬蒂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地說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羅瓦,那些東方的朋友,進展得怎麽樣了?”
老羅瓦這時候才略略有了些笑容:“迪爾給我打電話說,他們團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裏發生了不小的變化,東方來的軍事顧問為他們布置了幾十套協同作戰方案,戰術技巧也在穩定提升中。他說,現在他的部隊再不會因為缺乏常識而暴露隱蔽的目標了!其他幾個團的情況也是如此。”
“真是謝天謝地!”卡斯馬蒂總算穩定下情緒,“這些東方軍人,可真是不簡單啊!那麽,第五團呢?怎麽樣了?”
“關於第五團,卡斯馬蒂領袖,我想您最好還是親自去看看。”羅瓦笑著賣了個關子。
“嗯,也該去看看了!”卡斯馬蒂笑著起身,和羅瓦邊出門邊問,“塔娜呢?表現怎麽樣?”
“很合格的一個翻譯。”老羅瓦笑道,“不過……”
“不過什麽?”卡斯馬蒂停下腳步,關切地問:“這個任性的丫頭,是不是又惹什麽麻煩了?”
“哈哈……您誤會了。”老羅瓦笑完,神秘地說,“我是說,我的塔娜侄女長大了!那含苞待放的小心眼裏,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了。”
“哦?是誰呢?”卡斯馬蒂驚喜地問。
“是那位林雲龍少校。”老羅瓦笑道,“塔娜一天到晚,眼睛裏沒有別的人啦!”
“哈哈……”卡斯馬蒂大笑起來。
第五團的訓練場上,殺聲震天!兩千名獵人組成的戰鬥群體依照各自的編製,有條不紊地展開著各項戰術技能訓練,經曆了半個月的磨合期,第五團已經從一開始的烏合之眾,初步發展成為一支有組織的作戰部隊了。雖然由於時間有限,他們在許多方麵還有欠缺,但是林雲龍相信,假以時日,第五團必定會成為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
“兄弟們!卡斯馬蒂領袖來啦!”一個戰士最先發現了走上訓練場的卡斯馬蒂和羅瓦,驚喜地大喊。傾刻間,整個訓練場沸騰了,戰士們紛紛停止了訓練,朝著卡斯馬蒂的方向聚攏過來。這位部落領袖有著偉大的人格魅力,人們熱情地鼓掌,用部落特有的呼喊強調歡迎領袖的到來。
“卡斯馬蒂!卡斯馬蒂!卡斯馬蒂!”
卡斯馬蒂微笑著伸出雙手,招呼著熱情的人群,略有些蒼老的聲音依舊底氣十足:“你們好啊!我親愛的艾克部落勇士們!你們的訓練開展得怎麽樣啊?”
“放心吧,卡斯馬蒂!”一個黑人弓箭手笑著揚起手中的弓,“風暴軍要是來,我一箭就能穿透他們的心髒!”
“還有我們呢!”一個步槍手高舉著AK47自動步槍大喊,“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這是團長教我們的!”
“哈哈!”卡斯馬蒂哈哈笑著朝那黑人問,“你知道這段話是誰說的嗎?”
人群安靜下來,等待著卡斯馬蒂的解釋,卡斯馬蒂眼中流露出崇敬的神情,大聲地說道:“他叫毛——澤——東!他是當初領導六萬萬五千萬中國人民取得解放的偉大領袖!這十六字方針,是他在上世紀四十年代針對日本法西斯對中國的侵略提出的十六字遊擊作戰方針。六十多年前,他們就是依靠這傳奇的戰法,在那場絕對劣勢的敵我對抗中取得最終的勝利的!”
人們興奮地鼓起掌來。這時候,林雲龍、硬幣和塔娜已經來到了卡斯馬蒂的跟前。
“卡斯馬蒂先生,您好!”林雲龍和硬幣趕緊敬禮,林雲龍又笑道,“卡斯馬蒂先生,您對我的祖國,真是太了解了!”
“那是我崇敬的國家。”卡斯馬蒂笑著說,“林雲龍少校,感謝你啊。最近這些日子,我聽到了太多關於第五團的喜訊呢!”
“感謝您給了我們如此優秀的士兵!”林雲龍由衷地說。
“不,是你們的到來,喚醒了他們全部的**!”卡斯馬蒂微笑著說,這時將目光轉向了塔娜。塔娜立刻緊張起來,一雙美麗的大眼睛閃爍著,欲言又止。卡斯馬蒂笑著說道:“怎麽樣?我們的翻譯還稱職吧?”
“塔娜小姐做得非常棒!”硬幣搶著說道,“她不僅僅是翻譯,還是我們的團政委呢。”
“政委?是什麽?”老羅瓦問。
硬幣笑道:“政委是政治委員的簡稱,政委在軍隊的作用在於,他們時刻保證武裝部隊的成員思想上的統一,並圍繞這一目的進行一切行之有效的工作。塔娜經常找一些有代表性的戰士們聊天,與他們溝通想法,使他們拋棄疑慮,積極主動地加入到訓練中去。”
“真的嗎?塔娜?”卡斯馬蒂微笑著問。
“爸爸——是他們故意誇我呢,我哪有那麽厲害?”塔娜紅著臉說。
“怎麽,塔娜是——”林雲龍和硬幣全都驚呆了,看著塔娜和卡斯馬蒂,塔娜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笑著低下了頭。
“怎麽?你們還不知道?”卡斯馬蒂同樣驚奇。
“哈哈!”老羅瓦笑道,“這可是我們的塔娜公主交代好的。”
“嗬嗬!”卡斯馬蒂笑著解釋道,“塔娜是我的女兒沒錯,我的夫人是歐洲人。”
真沒想到塔娜居然是卡斯馬蒂的女兒!林雲龍和硬幣驚奇之餘,又將目光轉向塔娜,塔娜更加窘迫,笑道:“我是怕你們知道我是誰以後,對我過於照顧了,這樣……不太好。”
“可是……”林雲龍還想說些什麽,四周全都是人,也隻好忍下。
“繼續你們的訓練吧,我勇敢的戰士們!”卡斯馬蒂朝著人群高高揮舞著雙手,戰士們這才在硬幣的帶領下各自回到訓練場地上去,塔娜看父親似乎要與林雲龍說點什麽,也知趣地纏著老羅瓦到訓練場去了。
隻剩下卡斯馬蒂和林雲龍,兩個人繞過熱火朝天的訓練人群,一直朝軍營一角的一片小樹林走去,那裏有一棵巨大的榕樹。兩個人來到榕樹形成的大樹蔭下,卡斯馬蒂拉著林雲龍坐了下來。
“前方告訴我說,我們的雷區已經布置到位了,我們的防禦部隊也在叢林中嚴陣以待。”卡斯馬蒂說,“可是,依然沒有阿讚發動總攻的消息,他好像在等待什麽似的。”
“等待?”林雲龍也有些意外地說,“他在等待什麽呢?難道兵力的籌備還不充分?”
卡斯馬蒂有些憂心忡忡地搖了搖頭,緩緩地說道:“恐怕不止於此——風暴軍的進攻準備早就已經開始,並非還有什麽疏漏的樣子,我擔心……阿讚在等另外一件事情的結果。”
看著林雲龍不解的目光,卡斯馬蒂接著解釋道:“三天之後,艾克部落要召開部落大會,而大會的主要議程,就是對我這個部落領袖進行讚同投票。林少校,請不要意外,這其實是艾克部落很古老的傳統了——
整個艾克部落,其實是由自古到今的十大姓氏組成的聯合部落。十大部落各自有各自的族長,族長下麵又是姓氏中各個大家庭的家長。部落領袖由部落大會選舉產生,領袖雖然沒有固定的任期,但是每隔十年,會召開一次讚同投票部落大會,全體族長和家長們會對領袖進行讚同投票,借此決定領袖是否稱職。隻有超過半數的人投了讚成票,領袖才能繼續做下去,否則部落大會有權選舉新的領袖統治艾克部落。”
卡斯馬蒂說到這裏,不免憂心忡忡地說:“我作為艾克部落的領袖,已經整整四十個年頭了。並非是我對領袖這個位置有多麽的眷戀,我是擔心會有人借此機會奪權,繼而站到阿讚政府的一邊,使我們整個的民族獨立大業毀於一旦!”
林雲龍默默地聽著卡斯馬蒂的講述,考慮了一番,這時候問道:“卡斯馬蒂先生,您有多大把握贏得這次部落投票呢?”
“並非我自我誇耀,在整個艾克部落,我擁有足夠的支持力量,原本是不必擔心失去領袖位置的。”卡斯馬蒂說道,“但是現在畢竟是非常時期,我擔心會有人采取不正當的手段,操縱一些事情,甚至不排除極端行為的可能!”
林雲龍點點頭,站起身來,嚴肅地說道:“卡斯馬蒂先生,請允許我表明我的立場,作為艾克部落的局外人,我的紀律不允許,也無權幹涉貴部落內部的一應政務。但是我絕對支持您的再次連任。同時,我和我的兄弟將盡最大的努力,保證您個人的人身安全!”
林雲龍的話說的很明白,卡斯馬蒂感激地點點頭,這時候忽然站起身來,微笑著說道:“林少校,我能否問您一個私人問題呢?”
“知無不言!”林雲龍笑道。
“那麽,您結過婚了麽?”卡斯馬蒂笑容不減地問。
“這……”林雲龍對卡斯馬蒂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有些意外,想了想,還是如實地告知自己已經結婚的事實。能看出來卡斯馬蒂的眼神中有些失望的神色,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林雲龍似乎猜出卡斯馬蒂的意圖,但是這個時候,最好還是裝糊塗比較好些。兩個人又聊了一些關於部落大會的事情,卡斯馬蒂這才起身告辭。
“西馬參謀長,我的主人委托我問您一句,您準備得怎麽樣了呢?”
部落後方基地、西馬參謀長的住屋內,陽光被厚厚的帆布門簾擋在外麵,屋子裏有些昏暗,但是這是西馬參謀長平日裏喜歡的格調。此時,在他巨大的橡木辦公桌對麵,一個士兵打扮的黑人目光中流露出不該有的陰險,目不轉睛地盯著西馬參謀長。
西馬參謀長有些惶恐——對一名普通士兵不該有的惶恐,因為他和對方都清楚,此時他麵對的,不是一名普通的士兵,而是化裝成士兵的阿讚的使者!
“我已經聯係了其他九個家族的五個族長和大部分的家長,現在來看,馬卡爾族長體現出濃厚的興趣,其他的族長雖然沒有太過於明顯的表態,但是也並沒有拒絕我們送出去的禮物。”西馬說,“您知道,隻要我們控製了十大家族中的六個,我們就有很大的勝算。”
“要是那四名並未明確表態的族長臨陣反悔呢?”那黑人使者冷冷地說。
“這個……應該不會吧……我們有很大的勝算……”西馬憂慮地說。
“西馬先生!”那黑人壓低的嗓音此時抬高了一些,依舊冷冷地說道,“阿讚先生要的,不是很大的勝算,是絕對的勝算!”
西馬有些惶恐地點了點頭,此時忍不住感歎道:“阿讚先生也應該明白我的難處——卡斯馬蒂做了四十年的部落領袖,我們很難有把握地動搖他的地位……”
“如果他死了呢?”使者說。
“你說什麽?”西馬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下子站了起來,驚慌地看著那使者,“你們……要殺死卡斯馬蒂?”
“不是‘你們’,西馬先生,是‘我們’!”使者也起身說道。
“不行!絕對不行!”西馬搖著腦袋說道,“那絕對不行!您知道,艾克部落的傳統中,對於背叛者是深惡痛絕的,任何人都會對他嗤之以鼻。就算……就算我暗殺了卡斯馬蒂,坐上領袖的位置,一旦將來真相大白,我會被部落的人千刀萬剮的!”
“不要激動啊西馬先生。”使者忽然笑道,“您放心,這個罪名不會落到您的頭上的。我們會派最好的殺手參與到這次行動中。”
“可是,你們怎麽進來呢?叢林從南到北全都是地雷,火箭筒和毒刺單兵導彈遍布,直升機也休想穿過防禦區。”西馬懷疑地說。
“是啊!可惜的是我們的阿讚總統沒有戰鬥機,否則我們就不必這麽費時間了。”使者笑道,很快又狡黠地說,“我知道,艾克部落在叢林南部防守的第三團,幾乎都是您的家族……”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放出一道口子?”西馬的聲音都顫抖了。
“是的。”使者說道,“就像把我放過來一樣將我們的一個刺殺小組放過來。”
“你們……確定可以做到?”西馬還是有點不放心。
“是的,我們會派來最精銳的刺殺小組。”使者做出要走的姿態,“還有,阿讚先生還等著您的雷區圖呢,部落大會之前,您可一定要拿出來啊!”
“哦……”西馬冷汗直冒,連使者離開他都沒想起來要送一送,或說句“一路順風”之類的空話。
顯然,阿讚是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麵,盡可能地阻止卡斯馬蒂繼續作為艾克部落的領袖領導全部落的反抗戰爭,即使不能通過“正常”途徑讓他落選,也會派人殺死卡斯馬蒂。另一方麵,被買通了的西馬會提供給他叢林雷區布防圖,有了這張圖,那數萬的地雷就等於擺設——卡斯馬蒂總統的仁慈成了最大的漏洞,原本是想等戰爭結束後不至於因為那數萬的地雷影響B國百姓的安全才繪製的地圖,此刻卻成了關係到艾克部落安危的生命之圖。
第三天,艾克部落大會準時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