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歲歲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隻剩疲憊和虛弱。
她問裴煜:“包紮好以後,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嗎?”
正巧,有護士過來給蘇念拿藥。
她將那些藥都遞給裴煜:“家屬拿好藥,用量上麵都寫的有,注意看著。”
急診室的床位都很寬,而且過道的空隙也足夠大。
是默認的誰的家屬就站在哪張病床旁邊。
裴煜就在蘇念的病床前。
而年歲歲,護士是扶著她在對麵的位置坐下,那條寬敞的走道,就這樣把他們三個給分開了。
裴煜和蘇念是一家,她年歲歲單獨一個人。
年歲歲本來以為自己的心再痛,也不會痛過身體上的,可是她竟然覺得這一瞬間,就連流血的傷口都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看呐,就連外人的眼睛都那麽的雪亮,知道誰和裴煜才更親近。
裴煜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垂目看向護士,不悅的神色很明顯。
蘇念適時開口:“阿煜,麻煩你了,我現在要掛水,藥放在我這裏,我不太好收撿。”
她垂目看向自己的手,“我的手腕好像不太能動。”
裴煜嗯了聲,將護士手裏的藥給接了過來。
年歲歲雖然沒有看那邊,但是她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還有護士將小推車推開的聲音。
她想,裴煜應該是拿了蘇念的藥,但是他沒有否認自己和蘇念的關係,所以也算是在默認對嗎?
默認他就是蘇念的家屬。
“你這個傷口有點嚴重,指甲幾乎都翻起來了,還能走路嗎?”護士擔憂的問年歲歲。
年歲歲克製住自己想要看向裴煜的目光,她輕聲道,“我叫我朋友過來吧。”
“嗯,我給你推個輪椅過來,你這個必須得養兩天。”
年歲歲低聲:“謝謝。”
就相隔了一條過道而已,裴煜哪裏會聽不到她的話。
他眸光微沉,嗓音帶著沙啞的磁性:“年歲歲。”
年歲歲一愣,緩慢抬起眼,裴煜眉心微不可察的皺了下:“你在裝什麽可憐,想用苦肉計?”
年歲歲的皮膚本來就白,現在因為疼痛更白,本來臉上精致的妝容,現在看上去顯得狼狽不堪,她撐在腿上的雙手慢慢握成拳,小聲但又清晰的說道:“我不會用傷害自己的身體這種事來作為苦肉計,你知道我有多怕流血的。”
裴煜眸光微凝。
年歲歲和裴朔都屬於稀有血型,裴朔天生體弱不用說,裴家都把他保護得很好。
而年歲歲,她總是自己把自己保護得很好,走路小心翼翼,劇烈運動幾乎不會做。
就連夏天,也不會穿太短的衣袖。
但很快。他眸光又落在年歲歲身上的開叉長裙上,眼裏冷意覆蓋,輕嘲道,“是嗎,你很怕,所以你穿成這樣,跑去玫瑰苑?”
“拿著酒瓶砸人的時候,也沒見你怕。”
“年歲歲,你的怕分時間地點?”
裴煜的話讓年歲歲的臉色又白了一些,今晚在玫瑰苑發生的事,她還心有餘悸。
然而從裴煜的嘴巴裏提起來,卻好像是她故意的一樣。
“玫瑰苑?”蘇念驚詫的嗓音響起。
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年歲歲一通,故意道:“怪不得年小姐穿成這樣,原來是去了玫瑰苑,不過這身打扮,確實挺合適的,那邊玩的人很多。”
蘇念這話裏的歧義很重,不知道是不是在暗諷年歲歲這樣過去,就是被人玩的。
年歲歲緊緊抿著唇,沒有接蘇念的話。
如果是平時,她會懟回去。
可今晚她在玫瑰苑裏才經曆了那麽些事,現在又受傷,已經沒有多少精力。
她現在隻想休息。
蘇念的點滴很快就結束,裴煜得送她回去。
路過年歲歲的時候,裴煜垂目,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既然你要等你自己的朋友,那你就等。”
年歲歲垂著眼眸,沒有說話。
裴煜似是頓了下,但也不過片刻,就像是年歲歲的錯覺一樣。
直到裴煜和蘇念徹底消失在急診室,年歲歲憋著的那口氣才算鬆了。
她垂下腦袋,看著自己被包紮的嚴嚴實實的腳趾。
腦袋裏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麽。
隻覺得,今天真的太糟糕了。
蕭曉過來的時候還很著急,她看到年歲歲腳上的紗布,臉上全是擔心:“寶貝你沒事吧?我來晚了,路上遇到一個追尾的,堵了半個小時。”
年歲歲搖搖頭,嗓音沙啞:“沒事。”
蕭曉問,“你怎麽不叫裴煜過來,你受傷這麽大的事。”
年歲歲苦澀開口,“他走了,和蘇念一起走的。”
“他剛剛也在醫院?!”蕭曉瞪大了眼睛。
年歲歲嗯了聲,她拉著蕭曉的手,將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蕭曉。
蕭曉聽著都心疼的不行,她將年歲歲抱住,“我們家歲歲今天真的委屈了。”
是啊,真的委屈。
不管是在玫瑰苑被認成陪酒女,還是當著裴煜的麵被人調戲,又或者是受傷流血,還有裴煜蘇念。
哪一件不委屈?
又怎麽會不委屈。
隻是她委屈了,也不能跟誰說,隻能自己忍著罷了。
年歲歲嗓音都是啞的,眼眶也跟著發紅,蕭曉看著也跟著難過。
她安撫的拍了拍年歲歲的背,說道:“歲歲,你和裴煜……”
年歲歲的嗓子更加幹澀,“我和他說了離婚。”
蕭曉一頓,年歲歲又說:“蕭曉,裴煜他不喜歡我了,我能感覺到,他真的不喜歡我了。”
說完,她又自我否認:“不對,也許他一直都沒喜歡過我……可是,他又為什麽要和我結婚呢?”
蕭曉是知道年歲歲這些年有多愛裴煜,她為了他,真的可以連命都不要。
蕭曉記得,裴家出事沒多久那段時間,學校組織了一次春遊,去爬山。
恰好裴煜那段時間還在高燒。
年歲歲為了逗他開心,就一個人跑到山頂摘了各種各樣的野花回來,全部都獻寶似的放在裴煜麵前。
裴煜起先沒什麽反應,後來在看到一朵白色的野花時,誇了句好看。
年歲歲就又回到山頂,摘了一把回來。
一開始蕭曉還沒覺得有什麽問題,直到回去看到年歲歲胳膊上腿上甚至脖子上都是傷口的時候,她才知道,裴煜誇好看的那個野花。
長在最偏的斜坡上。
蕭曉罵她瘋了。
年歲歲卻笑著說,裴煜笑起來比那些花還好看。
可是那樣的年歲歲,現在卻在問她:
裴煜不喜歡她,又為什麽要和她結婚?
蕭曉不敢想,她心裏現在到底是怎樣的難過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