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去了哪裏呢?纓子沒有想到,原來路北去了纓子的家裏。

纓子回秋城的那一天,路北在家裏覺得自己很孤獨,在島子上住了這麽多年,他一直慶幸自己能有這樣一個安靜的地方,每天可以做實驗,還可以下海遊泳,生活並沒有感到枯燥。隻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覺得自己仍然是欲望很強烈的人,也許自己當年不該逃跑,如果能繼續生活在秋城,不是也很好嗎?

在他日益感到後悔的同時,他看到了纓子和她的三個兒子,和纓子相比,自己永遠是悲哀的。他想,盡管自己給纓子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但是,畢竟他與纓子有過肌膚之親,如果當年自己沒有成家,會不會和纓子就結婚了呢?他有時總是抱有一絲幻想,也許,這就是他人生的悲哀。

見到了纓子的路北,心底裏的那一絲欲望又開始逐漸地萌發出來。他渴望了解纓子,渴望與那三個可愛的男孩子親近。想法往往會促成一個人的行動,路北就是這樣。

他再一次來到了800海裏外的纓子的家。他給自己打氣,一定要勇於麵對纓子,哪怕她打罵自己都無所謂。

路北這次來為三兄弟帶來了許多智能玩具和糕點,他要先從三個孩子身上尋找突破口。

路北上島子的時候,老三眼尖,“快看,島子上來人了。”路北是他們除了在電視上見到過的男人之外,現實生活中的第一個男人。懷著好奇的心情,三兄弟圍著路北看著。路北背著一個大包,包裏裝滿了禮物。他拿出那些禮物,交給三兄弟,“還喜歡嗎?”

三兄弟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禮物,他們簡直太喜歡了!因為以前沒見過路北,他們還是很警覺,“你是誰呀?是找我媽媽的嗎?我媽沒在家。你有什麽事嗎?”

“哦。你媽媽真的沒在家嗎?其實我是來看你們的。”路北一聽纓子沒在家,也就更加隨意了一些。他把那些玩具和食品給三兄弟分發下去,然後帶著他們在海灘上做著自己小時候曾經玩過的遊戲。這一刻,路北覺得自己是幸福的。沒想到,他曾經深深地傷害過的纓子,居然有這樣可愛的三個兒子,這三個孩子也給他帶來了天倫之樂。他相信了那句話:即使萬惡之人,也會被孩童的天真感化。

他已經不擔心自己被抓走了,即使公安人員抓到自己,又能怎麽樣呢?不過是給何東翻案罷了。這樣想著,他變得坦然。但是,纓子為什麽來到海島上,這對他來說始終是個謎。

“你們的媽媽是纓子嗎?怎麽沒見到她呢?”他隨口問道。

“是啊,你怎麽知道?你認識我們的媽媽?”孩子總是歸於天真。

“是啊,我認識。可我怎麽也沒看到你們的爸爸呢?”他想知道三兄弟的父親。

“媽媽說我們的父親去很遠的地方出差了。我們也沒見過他。”

沒有父親?按照年齡推算,這些孩子如果是纓子的親生兒子,那就一定是10年前出生的,那個時候,纓子是40歲,她和誰生了這三個孩子呢?孩子的父親為什麽就舍得讓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在這個孤島上生活呢?

一串串疑問在路北的腦海中不斷地出現。

也許是和孩子們混熟了,三個孩子也非常喜歡路北。他們邀請路北到他們居住的藍色圓形房子裏休息。

路北說:“你們的家真漂亮,能帶著我參觀一下嗎?”

“好啊,快來,我帶你看我家的室內花園。”老大搶著說。

“我帶你參觀我和哥哥們的臥室。”老二也不甘示弱。

“我帶你參觀菜園,怎麽樣?”老三想了半天說道。

老三想說帶著路北參觀媽媽的實驗室,但是他記得,媽媽無數次強調過,不讓他們幾個去實驗室玩,如果他們沒按照媽媽的話去做,就要受到懲罰的。

路北跟著三兄弟一間一間地參觀者纓子的家。他被室內的布置和花園的景色所感染,頓時,他覺得自己喜歡上了這裏。

參觀了一樓和二樓之後,路北發現,還有三樓沒上去過。這裏一定是纓子禁止三兄弟去的地方,否則,這幾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同樣也會熱情地邀請他去參觀的。

路北說:為什麽不請我去三樓參觀呢?是擔心媽媽不讓嗎?

是啊,是啊,媽媽不讓我們隨便上去的。

原來是這樣啊!

路北覺得纓子的秘密應該都在三樓。

從二樓下樓的時候,他突然“哎呦”地叫了一聲。三兄弟立即圍了上來,“叔叔,出了什麽事?”

路北坐在樓梯上,痛苦地說:我的腳扭傷了。

“那怎麽辦呢?叔叔,一定很疼吧?”

“還好,能堅持住。你們先去玩吧,我歇一會就好了。”

“那,叔叔你可要當心哦!”

三兄弟說著又到外麵玩去了。

路北看到三兄弟都出去了,他站起身,悄悄地上了三樓,三樓的房間門都鎖著,但是路北都能打開,因為隻要不是用指紋鎖,路北就能憑借一個小小的木條打開門鎖。他自己在島子上生活,如果哪間的門上鎖了,他忘記帶鑰匙的情況很多,也給自己增添了許多的麻煩。所以,路北自己發明了一種木條開鎖器,隻要木條輕輕地一觸碰門鎖,門鎖就自動打開。沒想到,這個隨身攜帶的小木條,居然還派上了大用場。

當他打開實驗室的門,發現了裏麵有許多實驗儀器,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動物,大到小猴子,小到小白鼠,路北一樣一樣地看著,他突然意識到,這些小動物絕不是纓子飼養的動物,而是用來做實驗用的,或者說,這些小動物都是被纓子克隆出來的。

這時候,他腦子裏有一個想法突然一閃。

沒見過父親的三個孩子?如果是三胞胎,應該是外形有相像的地方,可是這三個男孩除了身高差不多外,其它地方沒有相像的地方。比如,老大是小眼睛雙眼皮,老二是大眼睛單眼皮,老三的眼睛一個單眼皮、一個雙眼皮,他們的鼻子和嘴巴也都不同。這說明,這三個孩子不是親兄弟。難道是克隆出來的?難怪纓子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生活在這個孤島上,她是為了躲避身邊人懷疑的目光才這樣做的,這樣的解釋才合情合理。

三兄弟在外麵又玩了一會,放心不下路北,就跑到樓內找他。路北聽到三兄弟上樓的聲音,急忙跑到二樓的樓梯上坐下,免得被三兄弟看出破綻。

“叔叔,你好些了嗎?還疼不疼?”

“我好多了。你們玩吧。我沒事的。”

“不疼就好了。我們扶你去看電視吧!”

路北和三兄弟一起看內地的電視。電視裏上演著秋城育人小學的升國旗的儀式上有三個少年居然和三兄弟長得很相像,不僅讓路北驚訝,就連三兄弟也看得發呆了。

“哥哥,為什麽升旗的那個人和你長得那麽像呢?”老三問道。

“我看護旗的那兩個人和你還有二弟長得很像呢!平時我們看電視的時候,沒看到和我們長得這麽像的人啊!”老大說。

“等媽媽回來了,我們一問不就知道了嗎?也許陸地上的人都是這樣長著的呢!”老二動腦筋似地分析道。

路北畢竟是當過大學老師的人,看了電視節目,讓他更加堅定地認為,這三個男孩子就是纓子的實驗成果,三個克隆人,而且就是電視上演著的那三個升旗的孩子的克隆人。

路北正在沉思中,門外傳來了小飛艇的盤旋聲,孩子們一邊高興地歡呼著“媽媽回來啦”,一邊爭先恐後地奔向門外。

纓子回來了。當孩子們拉著她的手說著:“我們家裏來客人了,一個叔叔在我們家呢,還把腳弄傷了。”

纓子已經猜到了這個人一定是路北。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纓子想先穩住路北,然後再給公安局打電話。沒想到路北居然從容地說:“纓子,對不起你。當年何東並沒殺死我。其實我早應該向你懺悔的,可是我一直沒有勇氣。”

聽到路北這樣說,纓子覺得路北變了,似乎和以前那個自私的人不同。也許,是歲月的打磨,讓路北良心發現了吧!一個新的想法湧上了纓子的心頭。

“既然你認為自己錯了,那麽就應該去自首。讓公安局重新偵查那個案子,還何東清白,讓他在地下也能心安。”纓子麵無表情地說。

“其實我早就應該去自首。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深深的自責中。謝謝你的提醒。纓子,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我祈求你的原諒。否則,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安寧地生活。”

“當年我自己也做了很多糊塗事,我不會怨恨任何人,我隻求這一輩子能在這個孤島上安靜地生活,我別無他求。如果你能自首,還何東以清白,我應該感謝你!”

路北聽從了纓子的話,回到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用品,返回秋城,到公安局自首,還揭發了他的嶽父老院長,他用自己身上不太明顯的傷疤證明了當時何東的那一刀並沒給他帶來致命傷,反而是老院長的那一刀讓他險些進了鬼門關。

路北的出現,解開了當年解剖室裏的屍體失蹤之謎。公安局提請司法機關重新審核案卷,為何東平反,又為何東的父母進行了一定的經濟補償。路北在配合公安機關抓捕老院長的同時,抽空去看了何東的父母,懺悔自己,得到了他們的原諒。他在何東的墓前擺上了一束鮮花以示紀念。

因為當年造成的負麵影響,路北還是被起訴。但是鑒於認罪態度好,又是受害者,沒有受到刑罰。而老院長卻被抓進監獄。王俏因為當年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脾氣比以前還暴烈。當老院長被抓捕後,她了解到路北並沒有死亡,而且還揭發了他的父親。老院長一輩子的學術聲譽都被毀在了他給路北的那一刀上。王俏更覺得咽不下這口氣,她千方百計找到了路北,這一次路北沒能幸免,而是被王俏所殺。畢竟,他的年齡大了,再沒有當年運氣的那個能力了。

纓子從電視新聞中看到路北被殺的消息後,為自己揭發路北以及讓路北去自首而感到不安。如果不是那樣,路北也就不會死去了。

纓子決定,與兒子們在小島上安穩地生活。

可是,電視上上演的升旗儀式,讓三兄弟的心有了很多向往。他們的問題一天天多起來。

時光又過了二十年。

三兄弟都已經長大成人。纓子也已經是70多歲的老人了。

三兄弟不時地通過電視看到外麵的世界。對於他們來說,電視裏的那些風景、那些人和那些事一直吸引著他們。他們想看看孤島外麵的世界,但是有時他們又不忍心說出來,如果三兄弟走了,這個島上就隻留下了一個蒼老的七旬老人。

然而,他們不止一次地從電視中看到了自己的原型,那個從童年起就藏在心中的問題一直纏繞著他們,於是,在纓子心情極好的一天,三兄弟圍坐在纓子的身邊,問起纓子為什麽電視中總有三個人和他們長得這樣相像。這是為什麽呢?

於是,纓子不再隱瞞。

後來,三兄弟分別踏上了尋找原型的路途。

自從在孤島一別,三兄弟之間就再也沒有見過麵,他們每一個人的命運都發生了變化,這是他們離開孤島的時候所沒有預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