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機智從島上歸來,總是不能忘記纓子媽媽那花白的頭發在海風中飄動的情景,他對這個老人產生了同情。他要去看王者,他要去看張何,他甚至想隻要有時間就會到李東的墓前去陪陪他。
以前他隻是懷疑,這些奇怪的人和事必定和克隆有關係,而且記得那一晚在醫院裏他和蘇蘇一起等著醫生救治那個見義勇為的人的時候,和蘇蘇聊起過關於克隆人,還談起了蘇蘇關於克隆人的小說。
李機智想,這一次蘇蘇的小說可以改寫了,因為關於克隆,他了解了當事人,也就是當年克隆這三兄弟的人——纓子教授。但是,李機智也憂鬱,是否告訴蘇蘇他的這些發現呢?如果真的被蘇蘇寫進了小說裏,不就等於把纓子的秘密都說出來了嗎?這樣做的後果會怎樣呢?他不敢往下想了。
李機智決定還是先去探望王者。
應當說李機智這次和蓁蓁去孤島的收獲很大。不僅了解了當年克隆的三個人的情況,還解開了一係列纏繞在心裏的疑團。這對他破獲案件起到了開闊眼界的作用,但是眼前的王者的案子是最讓李機智著急的案件了。
這次見纓子,其實李機智也是接受了纓子的重托的。既然答應了老人家,李機智覺得就應該說到做到。纓子已經失去了李東,而李東是為了救自己才勇於獻出自己的生命的。他甚至連纓子的最後一麵都沒見到,纓子是養育了他三十年的老媽媽啊,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養育之恩李機智知道那是需要報答的。他也清楚,李東雖然不在了,以後他李機智會經常去看看纓子那個老媽媽的。
纓子和李機智談得很投緣,他對李機智完全信任,因為李機智是李東介紹來找她的。纓子不僅告訴了李機智三十年前的那些秘密,還委托李機智照顧王者和張何,而李機智沒敢告訴纓子關於王者殺王島嶼後又自首現在關押在監獄的情況。
李機智知道王者是蘇蘇的救命恩人,蘇蘇也一定想去探望王者。
於是,李機智給蘇蘇打了電話,當然,李機智不知道在他去孤島的這兩天裏,秋城發生的一些事兒。
蘇蘇聽說去看王者,放下電話立即開車就過來了。
“王者怎麽樣?”蘇蘇見到李機智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相信他能殺人嗎?”李機智似乎在做民意調查。
“我不相信他會殺人。即使是殺人,他也可能是過失殺人。但他絕不會故意殺人。”蘇蘇肯定地說。
“偵探小說寫多了這是。”李機智忍不住笑了。
“我說正經的呢!王者不會殺人。”蘇蘇再一次重複著說。
“你怎麽能肯定他是王者,而不是王島嶼呢?”李機智又問。
“王島嶼就是一個貪婪的人,我相信救我的是王者,絕不是王島嶼。”
“你就這麽肯定?”李機智眯著眼睛問。
“我就這麽肯定。因為我最好的朋友就在教育局,她曾經跟我講過一件事,從那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來看,我就知道這個自首的人就是王者,不是王島嶼。而死去的人就是王島嶼,不是王者。”蘇蘇想起了李依依競聘的那件事。
“既然連你都這麽想,那就好辦多了。”李機智自言自語著。
“說什麽呢?李隊長。我的意見也這麽重要嗎?我可是寫小說的,想象的成分占的比例大,千萬別把你們的偵破工作引入歧途啊!”蘇蘇反而擔心起來。
“不會的。你比我們隊裏的年輕同誌都有經驗。你寫得多,研究得也多啊!”
蘇蘇和李機智說著話的時候,遠遠地瞥見白靈也走了過來。
“你打電話找白靈了?”蘇蘇問李機智。
“是啊。如果裏麵的不是王島嶼,你說白靈會來得這麽快嗎?”
“我覺得不會。因為王島嶼在外麵包二奶的事,白靈是知道的。”蘇蘇對那天在主席台上就坐參加頒獎會的事一直沒忘。
“是啊,所以我覺得這個案子有很多疑點,我要重新進行調查。”
“我覺得也應該。這個王者能夠救我,那就說明他是個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去殺人,一定有他認為值得的理由。你一定要把這一點弄清楚。”
“是啊。現在我更加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不輕啊!”李機智顯得很沉重的樣子。
他們說著話的時候,白靈已經走到了近前。
“李隊長好!蘇蘇好!”白靈很熱情地和他們兩人握手。
“近來還好吧,白靈?”蘇蘇關切地說。
“還行吧!生活總是有不盡人意的地方。”白靈有些無奈地說。
“希望你能好起來。”李機智由衷地說。
“李隊長,我家王島嶼的案子還請你多費心了。”白靈懇求著。
“我說白靈,你當著真人還說假話呢。裏麵的到底是你們家王島嶼,還是你們家王者?剛才我可跟蘇蘇說了,要是裏麵的是你們家的王島嶼,這案子我就不管了,如果裏麵的是你們家的王者,我就一追到底了。”李機智半真半假地說著。
白靈紅著臉,低下了頭。她不做聲了。
“李機智,哪有你這麽說話的?你讓人家白靈怎麽說呀?你們公安局都沒弄清楚裏麵的是誰?白靈哪知道啊!”蘇蘇拉著白靈的手笑著說。
“哈哈,算我沒說啊!走吧,我們得進去看看裏麵的人了。管他是誰呢!”
蘇蘇和白靈跟在李機智的後麵進了看守所。李機智決定先讓白靈和王者見麵,他和蘇蘇後見。
“我們有了孩子了。”白靈眼含著淚水微笑著告訴王者。
“真的嗎?太好了!你一定要注意身體啊!自己多增加一些營養。隻是你以後要受累了。”王者很心疼白靈。
“我沒關係。你自己要注意身體,在這不比在家裏。”白靈囑咐著。
王者興奮之餘,讓白靈以後一定帶著小張何去一趟孤島看看纓子媽媽。白靈答應了。
輪到李機智了。他告訴王者:“你的纓子媽媽讓我向你問好呢!”
“纓子媽媽知道我進監獄了?你告訴她的?”王者眼中現出了不安。
“我還沒那麽傻呢!我去了島上,看到她了。她老人家讓我照顧你和張何。”
“太謝謝你了!李隊長。可惜我不能照顧她了。”王者的眼睛裏一片黯淡的神氣。
“誰說你不能照顧她了?你根本就沒殺人,可你非要自首。我真不明白。”李機智假裝生氣地說,他是想激起王者活下去的勇氣。
“可是王島嶼真是我給打到海裏淹死的。”王者就是這樣實在,倒讓李機智很佩服。
“王島嶼究竟怎麽死的公安局還要繼續偵察。你自己多保重!”李機智囑咐了王者後就出來了。
蘇蘇是因為王者救過她又受了傷,所以蘇蘇也免不了對王者囑咐了一番,這讓王者很感動。
在回來的路上,李機智告訴蘇蘇和白靈,張何及王者的真實身份。
白靈並沒感到有多麽大的驚訝。也許,她對於王者的身份早就猜到了。可是蘇蘇真的很驚訝。她驚訝於自己的遲鈍,還寫克隆小說呢,寫來寫去,身邊就藏著一個克隆人呢!她決定回去找張何問問。這個張何!
當蘇蘇知道了張何的真實身份後,她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
她要和張何結婚。可是,張何會同意嗎?
晚上,蘇蘇回到家的時候,張何像往常一樣已經把飯菜都做好擺在了桌子上。
“張何,你坐下。別再忙碌了,我有話要跟你說。”蘇蘇一本正經地說。
“有什麽事啊!這麽正式啊!”張何最近在考慮搬家的問題,既然蘇蘇和張丁零都離婚了,自己或者去找張丁零一起生活,或者搬出去自己生活。可是,前一段因為自己與蘇蘇的緋聞,張丁零已經有意地疏遠他了,他不能再去找張丁零了,如果不是蘇蘇眼前的狀況讓他放心不下,他倒是想回孤島去和纓子媽媽一起生活呢!
“我想跟你結婚。”蘇蘇沒等張何坐穩,就直截了當地說。
“不行吧!我沒有工作,也沒有生活來源。再說,你和張丁零剛離婚馬上就結婚,傳出去對你的聲譽也不好。怎麽說你也是公眾人物啊!”張何憂鬱地說。
“你不要管這些。反正我已經決定了,你就說你同意還是不同意吧?”
“你讓我考慮下吧,蘇蘇。結婚是大事,不能馬虎啊!”
“如果你嫌棄我,不想娶我。你就考慮去。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我們明天就去登記辦手續。”
“你這樣的做法也太草率了吧?還是好好想想,好嗎?”張何總是這樣溫和。
“不想了。反正明天去辦手續。現在吃飯。”蘇蘇有點耍小孩子脾氣,張何覺得她很可笑也很可愛。
有很多時候,人們的美好願望不會輕易就實現。蘇蘇與張何要結婚這樣的一個簡單而美好的願望終於還是沒能實現。張何沒有身份證,沒有身份證的人在城市裏就是黑戶,黑戶當然沒有結婚的權利。蘇蘇心裏清楚,張何現在是張丁零的克隆人,他不可能有合法的身份。可是沒有合法的身份,不僅結婚成為大難題,就是找工作等簡單的想法都是不能實現的。
兩個人的臉上立即現出了難過的神色。
離婚難,難道結婚更難?這不是反過來了嗎?人家都說結婚容易離婚難。可是到我這裏怎麽就正相反呢?
從婚姻登記處回來,蘇蘇和張何看見路上圍著一群人。
不愛湊熱鬧的蘇蘇,今天心情不好。在無聊的狀態下,她就擠進了人群。
這一進去不要緊,原來大家圍觀的是地上躺著的一個人——張丁零。蘇蘇看得很清楚。張何也看見了。張何跑上去,蹲下身子問:“丁零,你怎麽了?”
“我…頭痛…”張丁零微弱地說。
“快送他去醫院。”張何說著,抱起張丁零就往蘇蘇的車上放。
蘇蘇發動了車子,就奔了秋城醫院。
張丁零為什麽會這樣呢?
原來,張丁零因為這一段超負荷地工作,還有離婚的打擊,加上先天血管瘤破裂,出現了蛛網膜下出血症狀,情況很嚴重。
醫生決定立即給張丁零做開顱手術,如果保守治療容易出現嚴重的後果。
蘇蘇在手術單上家屬一欄裏簽了字。然後蘇蘇就和張何兩個人一起坐在手術室的門外等著。
蘇蘇的右手攥著張何的左手,張何能夠感受到蘇蘇的緊張。因為,他發現,此刻蘇蘇的手心裏已經變得潮濕,張何知道每次自己緊張的時候,手心裏才有汗冒出來。
手術終於做完了。蘇蘇看著走出手術室的主治醫生摘下了口罩,蘇蘇急忙迎上前去。“醫生,張丁零的手術做得還好吧?”
“手術很成功。不過,像他這種情況,過一階段還要再做一次手術,才能有希望康複。一定要精心護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了,醫生。我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病人的護理工作,您就放心吧!”蘇蘇跟醫生表態說。她知道這位醫生是位著名的腦外科專家,聽他的話絕對沒錯。
等到張丁零出了重症監護室,蘇蘇和張何開始輪流護理著張丁零。
其實,護理病人是很辛苦的一件事。這段日子,蘇蘇很無奈,她放下了正在寫的小說,全身心地照顧著張丁零。張何也和蘇蘇一樣,每天在家裏和醫院之間忙碌。但是,張何一點怨言也沒有。他和蘇蘇分工,白天由蘇蘇負責照顧張丁零,而晚上則是張何照顧他。
蘇蘇每天晚上回到家的時候,飯菜都已經做好,擺放在了桌子上。蘇蘇吃過飯就開始寫作,她覺得自己越是在夜晚時寫作,越是思路清晰。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刻,蘇蘇總是能集中精力,她把自己這幾天的寫作稱為人生創作最旺盛的時期。同時,她也欣然地接受了張何對她的照顧。
雖然蘇蘇很緊張張丁零的病情,但是蘇蘇還是喜歡這種充滿了溫暖的關愛。張丁零不能給予她的,張何都給了她。如果不是張丁零突然生病,雖然蘇蘇和張何不能結婚,但至少他們可以在一起生活,享受互相之間的體貼與關愛,然而,張何知道,張丁零這一場生病,完全把他們剛剛開始的新生活節奏給打亂了。
無論是蘇蘇,還是張丁零,都是那樣的猝不及防。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享受一下二人的甜蜜世界,就在他們發現張丁零倒在地下的那一刹那間,生活的軌跡頃刻就發生了逆轉。
經過這一係列的事件後,蘇蘇的小說《克隆人的坎坷生活》重新改寫了。她將小說的題目修改為《克隆你是我的錯》。改寫完最後一章,蘇蘇看著躺在病**的張丁零,想起了昨天悄然離她而去的張何,禁不住淚流滿麵!
蘇蘇永遠也不能忘記張何離去的那一瞬間,他一言不發地看著蘇蘇。蘇蘇能看到他的眼睛裏充滿了無限的柔情和難以抑製的悲傷。蘇蘇知道,此刻,她無論和張何說什麽都多餘。張何也清楚,蘇蘇放不下張丁零。可是張何已經堅持不下去了。他知道張丁零會有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天,而經曆過這一切之後,張何無論如何也不忍心再自私地讓蘇蘇和自己在一起。
張何知道蘇蘇也痛苦,可是,蘇蘇和他在一起沒有未來。為了蘇蘇,他張何也要決然地離開這裏。蘇蘇看到,張何的淚水悄然地從眼眶裏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了下來。蘇蘇想幫張何擦去那就要滴落在張何衣領上的淚水,可是她終於沒能抬起手來。蘇蘇想撲到張何的身上痛哭一場,可是她沒有那樣做。她知道那樣做了,會讓張何更痛苦。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再拖累張何,既然選擇了照顧張丁零,她對張何的內心就已經給予了很大的打擊,可是,不這樣又能怎樣呢?
假如那天沒有遇見昏倒的張丁零,假如自己沒到醫院照料張丁零,太多的假如連蘇蘇自己都不能解釋,為什麽與張丁零已經分手了自己還要這樣牽掛著他?難道僅僅基於一個善良的人必須要具備的品格?
就在蘇蘇同樣含淚看著張何,而思路漸漸走遠的時刻,她意識到了張何正在從她的身邊離去,難道張何從此就這樣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嗎?
蘇蘇轉身擦去眼中的淚水,可是,當她回過頭來,卻發現張何突然跑出去了很遠。蘇蘇經過愣怔的片刻,猛地追出去,可是,醫院的馬路對麵,就是車海人流,哪裏還能找尋到他的影子?蘇蘇像打了一場敗仗一樣,說不出來的沮喪,隻好呆愣地站著,引來了不少路上的行人觀看。
隻有她自己照顧張丁零了。蘇蘇覺得很辛苦,也忙不過來。她聘用了一個護理員,負責照料張丁零,而她自己,則負責張丁零的營養調整。偶爾閑暇的時候,蘇蘇不時地會想起張何,那個和張丁零長著一樣的外貌,卻有著不同性格的男人。
張何給她帶來了無盡的快樂,可是她卻讓張何陷入了痛苦。蘇蘇覺得自己應該承擔責任。張苗和李依依都了解蘇蘇的心事,她們也不忍心看著蘇蘇在痛苦中煎熬,兩個人不時地來看望她,開導著她,勸慰著她。
今後該怎麽辦?蘇蘇矛盾著。
既然已經不愛了,卻還要相守在一起。如果是為了一份責任,他們之間已經沒有婚約。她要履行什麽責任?可是,她又能給張何什麽呢?連最起碼的婚姻都不能給他。橫在他們麵前的難道隻是一張身份證嗎?蘇蘇總是想不明白。有多少人就這樣地在婚姻裏憂鬱,而如今他們已經沒有了婚姻,為什麽還是這麽憂鬱?蘇蘇是善良的人,她很清楚,善良人的舉動往往出人意料。
蘇蘇守著張丁零,在病房裏寫著小說,她知道她已經無法將心中的一切述說。而無法述說的那一切,就都落進了她的文字裏。至於以後該怎麽辦?她還沒仔細想過。
等張丁零的病好些再說吧。蘇蘇隻能這樣想。
於是,有的時候,她就在癡癡地想:很多人寫小說,其實他們寫的都不是小說,而是一份恬然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