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肖紅和東方丹領著幾個人,還帶著攝像機等設備,來到東方誌遠的辦公室。原來是肖紅根據東方丹的建議,針對駿發山莊的營銷策略,策劃了一場現場采訪的電視直播活動。采訪的題目有三個,一是水灣六號院有什麽優勢?二是中央三令五申要控製房價,水灣六號院的價格為什麽還這麽高? 三是你們公司對客戶都有什麽承諾?

東方誌遠汲取過去的教訓,從衣櫃裏取出一件西服上衣,穿上後又係上領帶,坐在辦公桌前。他思索了約有十分鍾,對電視台記者說:“開始吧。”記者問第一個問題時,東方誌遠顯得有點兒緊張。他穩了穩神,從五個方麵講了水灣六號院的優勢,還講百說不如一看,客戶到水灣六號院樓盤及周邊看一看,就知道水灣六號院的優勢所在。在記者問第二個問題時,東方誌遠似乎忘了緊張,掰著手指頭一項項地說出水灣六號院的建設成本,還說西城區的一些項目,無論是地段還是景觀,都不如水灣六號院,每平方米的價格,賣得比水灣六號院還高。因為都是同行,他不便說是哪個樓盤,隻能籠統地說西城區一些項目。

他重點說:“現在是市場經濟時代,價格是由市場決定的,而不是由開發商臆造出來的。人為臆造的離譜價格,客戶是不會接受的。

因為大家都不是傻瓜,我們隻能是跟著市場走。

“特別是1998 年以來,由於停止了福利分房製度,貨幣化購買住房開始全麵興起,到現在也沒有明顯下滑的趨勢。許多住在破舊房屋的城鎮居民,他們改善住房的剛性需求非常迫切,加之我們的樓盤地處海邊,後麵又有將軍山。可以說這個地段的優勢得天獨厚,價格還有一定上升的空間。至於國家出台的一係列調控政策,我認為不是為了打壓房地產,而是引導這個行業更健康地發展。至於價格的高低,每個購房業主都有自己的判斷。”

當記者問到第三個問題時,東方誌遠已經完全放開,覺得這個問題涉及公司的經營理念,所以更是侃侃而談。東方誌遠說:“‘始於至誠,止於至善’,這是我們公司的理念。有人說開發商都是奸商,但億誠公司不是,我們合法經營,照章納稅,不賺昧良心的錢。每個項目都是從誠實守信做起,交給客戶的是優質產品,讓每個客戶都滿意。如果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國家規定三年保修期,我們有專門的隊伍,提供五年的免費保修服務,請市民和客戶監督。”

東方誌遠最後說:“我們不僅給客戶提供一個優質產品,還為城市增添一道亮麗的風景,讓我們南海市的城市品牌更靚,成為全國最適宜居住的城市!”

采訪很成功,直播出去後,在全市引起轟動。電視采訪實際就是免費的廣告宣傳,就連市委書記王廣達都給東方誌遠打來電話,肯定了他的做法,並鼓勵他把項目做得更好,善始善終地兌現承諾。

電視采訪直播後的一個星期內,水灣六號院的銷售業績就翻了一番,全公司的員工都很高興,逼著東方誌遠請大家吃飯。東方誌遠不敢怠慢,不僅把公司的全體員工,還把承建商中鐵公司項目部中層以上幹部和分包商的頭頭們,請到一起祝賀。平常比較拘謹的男孩和女孩,脫下工裝、換上便服後,一個個活蹦亂跳,一種青春的熱情與活潑,再也遮掩不住,連東方誌遠都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學時代。上了兩道菜,有人就張羅開喝,工程部栗強和亮仔等幾個人喝得酩酊大醉。

肖紅和東方丹喝得不多,頭腦十分清醒。東方誌遠對她們倆說:“這個電視采訪所起的作用,遠遠超出了廣告宣傳,你們倆功不可沒。”

肖紅說:“這都是阿丹的功勞,沒有她的建議,就沒有這次采訪活動。”

微醺的東方誌遠感到很驕傲,不僅讚歎女兒敏銳的洞察力和市場捕捉力,還誇她在國外學習三年很有成效。

與水灣六號院的銷售業績相比,駿發山莊的銷售情況顯得相形見絀。新的代理商接盤後,駿發山莊也曾火了一段時間,但不知什麽原因,售樓部又冷清下來。售樓部經理肖紅反映說:“駿發山莊的老板,因為代理商銷售業績不佳,沒有給對方銷售提成,代理公司連約定各自承擔一半的廣告費都拿不出來,雙方開始吵架。”東方誌遠告訴肖紅:“不要說人家好不好,做好你自己分內的工作就行了。”

又一個月過去了,東方誌遠把肖紅和東方丹叫到辦公室,研究售樓部人員這個月銷售提成問題。

肖紅由東方丹攙扶著進了東方誌遠的辦公室,東方誌遠一看她臉色蒼白,就問肖紅是不是生病了?肖紅趕忙說沒有,接著就把這個月的銷售情況匯報一遍。談到提成款時,肖紅給東方誌遠一個單子,每個銷售人員的提成都在兩萬八千元左右,肖紅的也不到三萬元。東方誌遠就問肖紅:“你的提成怎麽這麽少?”東方丹搶著說:“這個月因為客戶來得比較多,售樓部比較混亂,不好分哪個客戶是誰接的單。為了調動大家的積極性,肖經理提出平均分配提成,所以,她才分得這麽少。”

為了水灣六號院的銷售,肖紅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同齡女孩逛商店的時候,做美容的時候,她還在堅持工作。甚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天屬於她自己的,她都記不清楚,就連夜裏做夢都和水灣六號院有關。有時她也問過自己,這麽辛苦究竟為什麽。可當她一走進售樓部,這個問題就被拋到了腦後,剩下的隻有幹好工作的強烈欲望。

東方誌遠說:“這樣不行。付出和收益不對等,獎罰不分明,更不利於調動大家的積極性。阿丹你從財務部另外支取三萬元,單獨給肖經理。”肖紅連說不用。東方誌遠說:“從下個月開始,一定要獎罰分明。”東方丹說:“好,老板。”

東方誌遠又對女兒說:“得從根本製度上解決這個問題。交給你和肖經理一個任務,研究一下如何優化薪金製度。現在我們實行的是以提成為主、底薪為輔的薪金製度。這個製度的核心是有利刺激員工的積極性,其弊端也是明顯的。銷售人員關注的焦點都集中在個人的收入上,而忽視了客戶的利益和銷售群體的利益,不利於互相之間的團結。能不能做一些改變,把提成製和底薪製倒過來,以底薪製為主,輔之以提成製,把銷售流程做個優化,使之既有利於客戶和銷售人員,又有利於擴大銷售業績,使薪金製度更加科學合理。”

東方丹說聲“好”後,攙扶著肖紅就下了樓。下樓時,肖紅不慎滑倒,東方誌遠讓東方丹立即開車送肖紅去醫院看病。東方丹從醫院回來時,快到下班時間了,就一個人來到了東方誌遠的辦公室。東方誌遠問:“怎麽樣?”東方丹說:“主要是這個階段加班加點累的,每天她都是早來晚走,有時為了統計數字和製訂第二天的銷售計劃,甚至加班到深夜十一二點。她血壓比較低,這幾天又趕上來大姨媽,在醫院打了一針,又開了些藥,我就直接把她送回家休息幾天。”東方誌遠對女兒說:“肖紅可是咱們公司銷售的台柱子,千萬不能把她累倒,讓她直到養好病再來上班。”

說著,東方誌遠掏出兩千元錢,讓東方丹給肖紅買些補品。東方丹說:“我這有錢,老爸放心,我會處理好的。我就說是你拿的錢,給她補補身子不就得了。”

東方誌遠對女兒辦事很放心,揣起錢對東方丹說:“肖紅不在,你先下去忙吧。”說著收拾一下辦公桌,拿起汽車鑰匙,他也回家休息了。

這天晚上不到十二點,東方誌遠突然接到承建商中鐵項目部吳濤總經理的電話,向他報告說工地出事了。東方誌遠問:“出了什麽事?”吳濤說:“因為加班加點,工人都比較累。一個工人不慎腳下踩空,從腳手架上摔了下來。”

“從幾層摔下的?”

“三層。”

“死沒死?”東方誌遠急切地問。

“沒死。”

“傷得嚴重不嚴重?”

“不算太嚴重。”

按照總承包合同約定,工程出現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中鐵建工負責。但這些農民工拋家舍業,都很不容易,雖然沒死,留下點兒殘疾,也是一輩子的事,一家人還靠他們掙錢過日子。另外,在加班加點期間出事故,公司也有一定責任。東方誌遠迅速穿好衣服,準備趕往工地。睡眼蒙矓的東方丹,從另一個房間探出頭來問:“怎麽了?”

東方誌遠簡單說了幾句,讓她在家安心睡覺,自己就開車直奔工地。

到了工地,受傷的工人已送往醫院,東方誌遠又趕到醫院。在急診室,大夫正在給受傷的工人擦拭、包紮傷口。受傷的工人問:“老板怎麽來了?”東方誌遠沒有回答,卻問醫生:“有沒有大礙?”醫生說:“腦袋和內髒都沒有事,胳膊腿腳也沒骨折,隻是受點兒皮肉之傷。”東方誌遠聽後也就放心了。他把計劃給肖紅的營養費給了受傷的工人後,就和中鐵建工項目部的吳濤總經理說:“明天要研究一下安全措施,不能再出事故了。”回到家一看時間,已是淩晨三點,沒有一絲睡意,他打開電視,看了一場歐冠足球賽。

第二天一上班,東方誌遠叫來工程部栗強經理,告訴他昨晚工地有一個工人受傷,按照規定得報告給安監站。栗強問:“昨晚有工人受傷?我怎麽不知道。”東方誌遠說:“你快去報告吧。”

下午安監站來了兩個人,到工地晃了一圈,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賴公子看到自己奇兵製勝的一招兒並未奏效,因廣告費用分攤的事,又和劉曉峰鬧得不可開交。原來的銷售人員都已遣散,劉曉峰帶來的人員還不如原來的人員,劉曉峰又是個惹不起的主。再看看毗鄰的水灣六號院,無論是工程進度,還是銷售進度,駿發山莊都是望塵莫及,他徹底失望了。現在他才感到,這一輪競爭,又讓水灣六號院贏了。不管是專業能力,還是自己身邊的幫手,都很難與東方誌遠抗衡。自己雖然動了不少腦筋,到頭來還是沒起到多大作用,不僅浪費了大量精力,也損失不少金錢,真是有點兒追悔莫及。

因銷售不好,回款又不及時,還拖欠施工隊一些工程進度款,駿發山莊房子就是不往高了長。想到這兒,他對水灣六號院的老板東方誌遠,也不得不增加了幾分佩服,心想不愧是做過市長的人,就是與眾不同。但是,賴公子並不服輸,卻一時又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製衡東方誌遠。

百無聊賴的賴公子,坐在辦公台前,翻看著幾天來未接的電話記錄。除了少數電話是與工程有關的人打來的,大多數都是各類小姐的電話,有酒吧的,有夜總會的,有洗浴中心的,還有咖啡廳的。這些地方都是賴公子經常光顧的地方,來的電話多也在情理之中。

翻著翻著他看到,還有袁慧打來的三個未接電話。

自從上次離開袁慧後,兩個人一直沒見麵。連續打三個電話,難道有什麽急事嗎?上次見到袁慧時,受傷的袁慧向自己透露了心聲,表示很喜歡自己,可自己卻沒明確表態,就匆匆地離開,覺得很對不起她。自己雖然不能娶她,也應該有一個明確的交代嘛,這樣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袁慧還在海天大酒店上班嗎?沒被老板炒掉吧?她的傷好了嗎?

她沒有回家吧?她現在生活得快樂嗎?他雖然想和袁慧保持一定距離,但這麽久都不知道她的一點兒情況,心裏反倒覺得不是滋味。

賴公子決定去找袁慧。下班前他隨便在每天的銷售例會上,不痛不癢地講了幾句話就散了會,開車直奔海天大酒店。領班的經理說袁慧好幾天都沒來上班了,他又把車直接開到袁慧的家。一路上,他不停地思考著,心裏有點兒忐忑不安。理性告訴他要遠離這個女人,她不會給自己帶來幸福;但感性又告訴他,離開了這個溫柔的女人,這輩子也可能不會再遇到這樣的女人了。錯過了就意味著失去,失去了就意味著天各一方,永遠再也不會見到……敲敲袁慧的家門,他聽到裏麵有動靜。不一會兒袁慧緩慢地打開門,賴公子看到袁慧已收拾好行囊,一個行李箱,一個手提包,手裏還拿著電話,臉上布滿淚痕。賴公子張開臂膀想擁抱她,袁慧卻躲開了。

兩個人站在原地沉默著,誰也不說話。賴公子看著袁慧,她消瘦了,也蒼老了,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還有兩道疤痕。賴公子從內心裏湧出一種同情和憐憫之情。賴公子問:“你要走哇?”袁慧平靜地回答:“不走怎麽辦?這裏沒有人喜歡我,更沒有人愛我,我在這裏待著,還有什麽意思!”

……

“什麽時候走?”

“我買了今晚十點半的火車票。”

又是一陣沉默。

“前幾天給你打電話你沒接,今天想給你再打個電話,告訴你我走的事,猶豫半天,怕你還不接,也沒勇氣打給你。”袁慧打破了沉靜說。

賴公子想到剛才進屋時,看到袁慧手裏拿著電話的樣子,心裏隱隱作痛。

此時外麵下起了小雨,不時還伴有輕輕的雷聲。賴公子的心隨著雷聲翻滾著,這些年來,自己閱人無數,但他捫心自問,除了站在眼前的這個女孩,自己還真沒喜歡過任何一個。而真正喜歡的這個女孩,卻要離開自己了。自己在商海摸爬滾打這些年,幾乎每天都在東奔西跑,陪吃陪喝,身心疲憊,隻有袁慧才是他可以歇腳的港灣,現在這個港灣也沒有了。如果當初不遇見她,如果自己不去那個地方,如果自己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哪有那麽多的如果,這個世界是現實的。

已經七點多了,屋裏漸漸黑下來,賴公子一把抱住袁慧。這次袁慧沒有反抗,順從地依偎在他的懷裏,享受著離別前的溫馨。兩個人沒開燈就這樣擁抱著,誰都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裏已經全黑,伸手不見五指。

袁慧打破了沉靜,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問:“賴哥,如果我不是做小姐的,你會不會愛我?”

賴公子心裏一驚:“她怎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呢?怎麽回答呢?

是應付過去?還是說心裏話?”

這些年來,無論是在何種場合,特別是在各種煙花場所,他不知說了多少次假話,這是他的專長,但今天他不能再說假話了。況且,袁慧還為自己做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如果自己再說假話,不僅對不起袁慧,自己的良心也會受到譴責。

他望著袁慧期盼的眼神,認真地點點頭說:“會!”

和袁慧肉體上的親密已不知有多少次,心靈上的**和交流這還是第一次。袁慧和他擁抱得更緊了。

不一會兒袁慧說:“賴哥,我知足了。”

賴公子一看表已經九點多,就對袁慧說:“我送你去火車站吧。”

袁慧轉身就想拉行李箱,賴公子說:“等等!”

“還等什麽?”袁慧轉過身問。

賴公子從上衣口袋裏取出一張銀行卡。這是賴公子幾天前就準備好的,當時他不知道袁慧要回老家,心想既然自己不能娶她,也要對得起她。怎麽對得起?隻有錢,因為袁慧為母親治病,供弟弟上學,養活一家人,需要的就是錢。如果她有錢,怎麽會出來賣身?就以袁慧的名字,在銀行卡裏存了二十萬。

“這裏有二十萬元,你拿回去為你媽媽治病,還可以開個小賣店養家糊口,密碼是你的生日。”

袁慧哭了,說什麽都不要,還說:“賴哥,我知道你生意不順,這個錢還是你留著自己用吧。”

賴公子也哭了。多麽真誠善良的女孩,他顫抖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兩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賴公子看看表,怕袁慧趕不上火車,就和袁慧戀戀不舍地出了門,邊走邊說:“記得給我打電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