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苑酒店,日本山口組第二號人物山口木次郎的房間,山口正雄,山本,藤原肅立在一邊。錄音機裏放出晏冬和李忠國的談話聲。這是山本從草叢之中錄下來的。山本和藤原表麵的身份是藍苑酒店負責人山口正雄的保鏢,但實際上,他們兩人是山口組的秘密殺手。兩人精通忍者之術,為山口組立下汗馬功勞。

山口木次郎仔細地聽了一遍,“呼”地站了起來:“這個晏飛究竟是個什麽人?”

“中國人,山口雄夫君(代因)在中國白水河市合作夥伴遊全勝的最得力的助手,此人曾孤身一人前往台灣,解決掉竹聯幫老大,而且一個人前往孟連,斬殺莫家輝。非常厲害。現在已經是李司令的女婿。”山口正雄必恭必敬地回答。

“此人如此地厲害,如果和我們的立場不同,必為山口組心腹大患!”山口木次郎淺淺的眉毛一揚,厲聲說。

“要不要幹掉他?”山口正雄立刻目露凶光。

“現在沒有這個必要!”山口木次郎伸出幹瘦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陣,忽然用力地落下來,“藤原,你負責監視晏飛。山本,你立刻通知李佳浩過來見我。”

“是!”

李家浩就住在藍苑酒店,晏冬和李美娜在藍苑酒店也有房間,但是他們現在已經搬回了家中李美娜的閨房裏。

“你應該很清楚社裏派我到緬甸的目的!”山口木次郎嚴肅地對李家浩說。

“我很清楚,我也是山口組的人,理當為山口組的事業出點力。”李家浩小心翼翼地回答。

“山口組一直和你父親合作得很愉快,我希望這一次也不例外,但是,我看出了你父親的猶豫,這個時候,你就要注意你父親的選擇。金三角遲早是你的,隻有和山口組合作,才能壯大,才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山口木次郎狠狠地說。

“但請放心,山口美惠子就在我父親的身邊,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眼中。”李佳浩忙說,山口美惠子本來是他的女人,但是為了討好父親,就將她送給了父親。山口美惠子也是山口組的人,絕對忠於組織,所以,能為組織奉獻一切,甚至生命。

“很好,還有九天時間,這幾天是關鍵,如果你父親選擇和我們合作是最好不過,如果他選擇和政府合作,一定要想辦法阻止他。為了我們山口組的利益,凡是對我們不利的人,統統除掉。”山口木次郎眼中陰森的殺氣漸漸升起。

“明白。”

“這些天你搬回家住,了解你父親的想法和決定,還要注意你的妹夫晏飛。”山口木次郎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幹瘦的拳頭握緊,骨節之間發出有力的喀喀聲。

李美娜的閨房外,美國人強尼和卡恩仔細地查遍了四周,然後大大咧咧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休息。在兩人走了之後,一個灰色的繩子從屋頂上慢慢地垂了下來,然後一個人雙腳倒勾住繩子,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這個人灰色的衣服,灰色的布蒙住臉,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這個人就是山本。

山本把一個細小的竊聽器貼在李美娜閨房的窗戶上麵,在繩子上掉了個頭,爬上房頂。山本躺在屋頂上,耳麥裏傳來一個男人和女人打情罵俏聲,肉體搏擊聲……

房中的晏冬正用一個指頭在手心上寫了幾個字:小心有人。

李美娜會意地點點頭。

兩人用手指寫字交流重要的話題。

第二天白天,晏冬就在窗戶外不顯眼的地方發現了那個竊聽器。他隻淡淡一笑,頓時明白了,這是日本人放的竊聽器,目的是了解自己處於什麽立場。當天夜裏,他故意和李美娜說要和日本人合作才有前途。

李美娜也很配合他。

山本把竊聽的錄音拿了回去,山口木次郎仔細地聽了之後,問山口正雄:“你認為晏飛所說的可信嗎?”

“晏飛是中國逃犯,如果李司令和政府合作,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被政府遣返回國,那麽他就隻有死路一條。所以,我認為晏飛希望李司令和我們合作,是真心的。”山口正雄說。

山口木次郎點了點頭:“雖然目前看來,晏飛不是我們的敵人,但是這個晏飛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所以,繼續監視下去,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是。”山本退了下去。

“李佳浩得到什麽消息沒有?”

“李司令舉棋不定,沒有表示要和政府合作,也沒有表示要和我們合作……”

“時間不多了,該準備的就要準備!”山口木次郎冷冷地說。

郝大威的軍營裏,郝大威一個人在喝悶酒。一個衛兵悄悄地進來報告說:“師長,李佳浩來了。”

“快請進來。”郝大威渾身一震。

“叔叔,你怎麽啦?生病了嗎?”李佳浩一見郝大威頓時大吃一驚。郝大威一雙眼睛血紅而且憔悴,一張臉削瘦如紙,滿是疲憊,頭發雜亂,胡子拉碴。與從前意氣風發,豪情萬丈,無所畏懼的狂獅判若兩人。

郝大威一聲長歎,良久,才喃喃地說:“叔叔是病了,心病啊!”

“叔叔,從小您對我就像對親生兒子一樣,您有什麽心事,可以對我說嘛!不要喝那麽多酒,酒多了會傷身體。”李佳浩體貼地說。

郝大威又重重地歎息了一聲:“叔叔擔心的是老街的未來,我跟了你父親幾十年,槍林彈雨,出生入死,從來沒有皺過眉頭,他說東我就跟東,說西我就到西……那是為什麽?是因為你父親是一條鐵打的硬漢,有血性,有骨氣,有大誌,能帶領兄弟們吃肉喝酒,發大財。”

“那您擔心什麽呀?”李佳浩故意裝作不懂地問。

“我擔心他選擇的和我,也和下麵的兄弟們不一樣呀!”郝大威心事重重地說。

“下麵的兄弟們是什麽意思?”李佳浩試探著問了句。

“下麵的兄弟們大多不願意和政府合作,因為我們和政府打了很多年,政府能輕易放過我們?更何況和政府合作,最能得到好處的隻是那些老百姓,我們這些扛槍的反倒會受人管轄,要錢沒錢,要自由沒有自由……”郝大威有點氣憤地說。

“那麽,叔叔您的意思呢?”李佳浩忙問。

“我的意思和政府戰鬥到底,和日本人合作!”郝大威端起一大杯酒,一飲而盡。

“我的意思也是和日本人合作,日本人開出那麽好的條件,我們有什麽理由拒絕呢?叔叔您放心,我一定盡力勸阻父親和政府合作。”李佳浩表白了自己的立場,又有點憂心忡忡,“隻是萬一父親和政府合作,我就離開這裏,回日本去發展,我在日本也有點小生意,如果叔叔願意,可以和我一起去日本,咱們叔侄也好有個照應。”

郝大威苦笑了一下:“你的心意我領了,隻是叔叔已經老了,不想離開這裏,畢竟,我在這裏生活幾十年了。”

李佳浩和郝大威喝了些酒,已經有了些醉意,就歪歪倒倒地到了阮文基的兵營,嚷著要和阮文基喝酒。阮文基一聽他來了,不敢怠慢,立刻把他迎接進去,泡了好茶招待他。

剛進營房,外麵風緊了,烏雲滾滾,雷聲陣陣。

“要變天了……”李佳浩說。

“這金三角的天氣就是這樣,陰晴不定。”阮文基若有所思。

李佳浩哈哈一笑。兩人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李佳浩忽然問道:“阮教官離開越南多久了,不想家嗎?”

“我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不想回去了,從前一直跟著李司令,以後還要多靠少司令的提拔呀!少司令文韜武略,這金三角的天下,遲早都是你的,我阮文基和我的越南兄弟們,唯你們父子馬首是瞻。”阮文基挺起胸膛說。

“很好,如果有那一天,我怎麽會虧待你們呢!哈哈!”

送走李佳浩之後,阮文基陰冷的眼中有了一絲笑意。阮文基很清楚,郝大威和自己的立場是一樣的,願意和日本人合作,反對和政府合作,如果李忠國選擇和日本人合作,那是皆大歡喜。如果李忠國選擇和政府合作,隻要自己跟郝大威,李佳浩表示反對,加上日本人的介入,和政府合作的計劃是不容易輕易實現的。

在第八天,郝大威和阮文基被日本人山口木次郎秘密地請到了藍苑酒店。

房間裏隻有兩個人:山口木次郎和李佳浩。

兩個密碼箱放在郝大威和阮文基的麵前,裏麵是整整齊齊的美鈔,每一個箱子裏都是兩百萬。

“今天請兩位來,是想請兩位幫一個忙,我們山口組到金三角的目的就是做點生意,可是金三角卻有了點變故,如果李司令和我們山口組合作,那是最好不過。如果李司令選擇和政府合作,我們隻能表示遺憾,不過,請兩位在李司令的麵前多多美言幾句,給我們賣部分海洛因……兩位都是李司令的好兄弟,就多多拜托了……”山口木次郎恭恭敬敬地鞠躬,認真地說。

郝大威和阮文基都不動聲色,他們很清楚李佳浩和山口組的關係。李佳浩是李忠國的兒子,他的話比自己的話有用,這個日本人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說話,但是日本人能如此大方地送出一大筆錢,無非是想……

兩人都心領神會,卻什麽都沒有說。

阮文基回到營地裏,隻見一部分人正在訓練刺刀或者自由搏擊。阮阿傑,阿飛兩人躺在涼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看著。

阮文基心中一動。

他叫了聲:“阿飛。”晏飛聽到阮文基叫自己,不慌不忙站了起來,走了過去。阮文基從口袋裏拿出一大疊美鈔,遞給晏飛:“這點錢先拿去花。”

“大哥,你收留了我,我還沒有感謝你,怎麽好意思要你的錢。”晏飛一怔說。

“既然是兄弟,就不要客氣。”阮文基說。

“謝謝大哥。如果大哥有什麽事情需要兄弟去做,隻管吩咐就是。”晏飛平靜地說。

“你到金三角來了多久?”阮文基微笑了一下才問。

“不久,很多事情不懂,還請大哥指教。”

“金三角這個地方講的是狠,誰狠誰是老大,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吃別人的飯,讓別人無飯可吃!這是原則。你已經具備這個實力,隻是缺點機會表現自己,我想你一定能夠出人頭地……”阮文基說。

“大哥,我知道該怎麽辦。”晏飛冷靜地說。

“我給你點活幹,你和阮阿傑還有幾個兄弟悄悄去。這個活有點危險,但是,隻有一半的可能要做,如果不做,我會通知你們。”阮文基說。

“是,大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晏飛說。

“我相信你一定能在金三角大放異彩的。”阮文基滿意地點了點頭。

晏飛回到家中,小君正望著窗外出神,聽到響聲,回頭淡淡地看了一眼晏飛,什麽也沒有說,又把頭扭了過去,繼續看著外麵。

“我要出去一趟!”晏飛說。

小君沒有反應。

“可能要有幾天才能回來。”

“嗯!”小君算回答了他。

“你知道我要出去做什麽嗎?”晏飛站在她的身後,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說。

“做什麽?”小君感覺事情比較嚴重了。

“我要去殺人。現在要殺的是什麽人我不知道,不過,我估計和晏冬有關係,我走之後,你悄悄去找晏冬,告訴他,我們去的方向是和緬甸政府軍交界的山林裏。”晏飛說。

小君一驚,身體微微一顫,但是很快,她就完全平靜了下來。

傍晚時分。晏冬在院子裏看到了李忠國,才幾天時間,他仿佛蒼老了很多,一雙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而且帶著血絲,臉也變得幹瘦了很多。

“晏飛!”他喊了聲。晏冬可以聽出他聲音之中的激動。

晏冬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他什麽也不問,因為他知道李忠國會說。

“人的一生隻要有選擇都是痛苦的,我已經老了,卻不得不做出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選擇。”李忠國長長地舒了口氣。

晏冬依然不語,但是他的心卻微微不安地跳動。

“從前我選擇了毒品,毒品是很值錢,但是,老街的十幾萬老百姓沒有多少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所以,這一次我要放棄毒品,選擇和政府合作,我沒有多大的要求,我隻要老街的十幾萬老百姓有飯吃,有房子住……我要讓很多年以後人們提起我的時候,不隻會罵我是一個毒品販子。至少,我也曾經為他們的幸福生活出過一點力……”李忠國揮動著一隻有力的手落在晏冬的肩膀上。搖晃著他,動情地說:“孩子,謝謝你。”

晏冬微微一笑,他肩負著這樣的特殊使命,眼看任務即將完成,說不興奮是假的。

做出了人生之中最艱難的抉擇,李忠國一顆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這樣的選擇,必然會損害到很多人的利益,我擔心有很多人不願意讓政府軍副司令達瓦木和世界禁毒協會會長、美國眾議院議員史蒂文到老街來。所以,我想讓你秘密前往邊界,迎接並保護兩人安全過來。”

“是。”晏冬斬釘截鐵地回答。

“一定要小心。”李忠國語重心長,“等這裏平靜之後,你和美娜到美國去生活。佳浩讓他回日本。我就你們幾個孩子,隻要你們能幸福,我也就滿意了。”

晏冬回去之後,不動聲色,但是他已經暗暗地把王強、周濤等五人安排在院子之中,和強尼、卡恩一起保護李忠國。他隻帶走了一個人,神槍手陳中。

陳中已經騎了一輛摩托車到城外等晏冬。晏冬在朦朧的夜色之中悄悄地出城,在轉一個小巷子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長裙,站在清冷的石頭牆邊,一張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

小君。是楊小君。

四目相對。

晏冬的心猛地一沉。那個女人看到了晏冬,明亮的眸子裏飛快地閃過一絲驚喜、哀怨的神色。然後她側過身子,眼眶之中的淚水狂湧了出來。

轉過身去,隻是不想讓你看到我流淚的眼睛。

晏冬迅速地四下查看了一下,確信四周沒有人,他快步走到楊小君的身邊,輕輕地喊了聲:“小君。”

小君的身體忽然一顫,她忙用衣袖把眼眶之中的眼淚抹去,也沒有回頭,小聲地說:“晏飛讓我告訴你,他到邊界去等人,可能就是你要去接的人,他們的人不少。”

晏冬點點頭。

沉默,隻有淡淡的風,沉默之中可以聽到兩顆心在跳動。

“你回去吧!”晏冬說。

小君點點頭,依然沒有轉身,眼淚又止不住地滾落了下來……

“我回來之後會帶你回家。”晏冬說。

小君的頭腦裏一片迷茫:回家!

在晏冬和她擦身而過的時候,小君忽然喊了聲:“晏冬!”

晏冬猛地停下了腳步,忽然回過身來,一把摟住她在冷風之中顫栗的身體,扳過她的身體,才發現,她早已經淚流滿麵。

晏冬捧起她的臉,在她的嘴唇閃電般地一吻,低低地對在她的耳朵邊說了句:“等我回來,帶你們一起回家。”

然後,他風一樣地跑開了。

小君的人軟軟地靠在牆上,感覺一陣溫暖,甜蜜,從她的嘴唇,迅速地蔓延到全身,甚至心靈深處。

達瓦木和史蒂文接到李忠國的消息,帶著一百多個士兵,興奮地往老街進發。在邊界的時候,郝大威的一個部下常萬和帶領兩百人在後麵護送。

達瓦木帶領的都是他的親信,史蒂文身邊有二十多個美國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全副武裝,前麵十幾輛吉普車開道,後麵才是兩人的吉普車。

現在他們剛剛進入李忠國和政府軍控製的地區之間。

滿山遍野的罌粟在風中搖曳。

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

“我的上帝,這就是罌粟嗎?”那些美國大兵是第一次見到罌粟,顯得格外興奮。

“這是魔鬼從地獄裏偷出來的種子,摧毀一代又一代人的靈魂……不過,再過幾年,這裏的土地上將生長起一片片的甘蔗,一片片的土豆,一片片的玉米……這裏的人們將和美利堅合眾國的公民一樣幸福、自由地生活……”史蒂文激動地說。

車隊緩慢地行走著。

在山頂上,一片罌粟地之中,一杆冰冷的狙擊槍對著半山腰上的一片罌粟地之中。這個人是陳中。他已經用狙擊槍上的瞄準儀發現半山腰上的罌粟地之中埋伏著十幾個人。

陳中的旁邊是晏冬。

晏冬趴在地裏,正用一個望遠鏡仔細地觀察。

山腳下,達瓦木和史蒂文的車隊已經慢慢地開了上來。

“如果是我們要狙擊達瓦木和史蒂文,成功的概率是多少?”晏冬低聲問了句。

“百分之百。”陳中淡淡地說。他當然不是來狙擊達瓦木和史蒂文,而是來對付半山腰罌粟地裏埋伏的那些人。

那些越南人。阮文基派來的越南雇傭軍。

“因為我們是蒼狼特戰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兩人相視一笑之後,陳中又冷靜地注意著下麵的動靜。

下麵那些越南雇傭軍大概有二十人,距離路邊一兩百米的距離,他們都是衝鋒槍、手雷、軍刺,沒有更強大火力的武器。

“就憑他們這幾個人,想要殺達瓦木和史蒂文,應該不容易呀!”晏冬繼續用望遠鏡仔細地搜索每一寸地方,依然是一無所獲。

陳中銳利的眼睛沒有離開過瞄準儀,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身子如一塊岩石一樣。

“這些越南雇傭軍埋伏的位置,距離,應該還是理想的,他們突然發起進攻,成功的機會有百分之五十以上,但是我感覺,這些人並不是重點,也許他們隻是一個幌子,真正的高手埋伏在我們沒有想到的地方,尋找一個最好的時機,發出致命的一擊。”晏冬冷靜地說。

陳中點了點頭。

作為一個特戰隊員,永遠不能低估自己的對手。

“我先下去把他找出來……”晏冬悄悄地退後,下到路邊,那裏停放著他的嘉陵摩托車。晏冬不慌不忙地跨上車,轟大油門,手忽然一鬆,車如一道閃電,竄了出去。他走的不是小路,而是沿著山坡,騰雲駕霧一般掠了下去……

山腳下的吉普車隊開路的是李忠國的下屬,忽然見前麵山梁上躍下一輛摩托車,穩穩地擋在路中間,這些人吃驚不小,慌忙舉起槍,如臨大敵,厲聲喝道:“什麽人?”

“我是李司令派來的人。”晏冬跳下車。

“這個是李司令的女婿。”一個人認識晏冬,忙說。

舉起槍的士兵們才鬆了口氣,相繼放下槍。但是後麵一輛吉普車上跳下的幾個美國大兵卻用槍對準晏冬,絲毫不敢大意,一邊用疑惑的眼睛打量著晏冬。

“美國兄弟,不要緊張,我是來迎接達瓦木司令和史蒂文會長的,我叫晏飛,是李司令的女婿!”晏冬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對幾個美國大兵說。

在緬甸能熟練運用英文的人不多,幾個美國大兵吃了一驚,而後麵護送的常萬和也能夠完全證明晏冬的身份。幾個美國大兵才放心地把晏冬帶到了達瓦木和史蒂文的車前。

“我代表李司令來迎接兩位。”晏冬嚴肅地說,“我在山腰上發現了埋伏,他們是不願意和政府合作的偏激分子。”

“有多少人?”達瓦木司令和史蒂文都不感覺到意外,如果沒有埋伏那才是意外。

“不多!我是李司令派來迎接兩位的,我必須絕對保證兩位的安全,請兩位聽我的安排。”晏冬不容置疑地說。

“謝謝!”兩人欣然接受晏冬的建議。

晏冬叫過常萬和,讓他帶領他的兩百個士兵衝上山坡之間搜索,很快,就發現了埋伏在罌粟地裏的越南雇傭軍,雙方激烈地交起火來。

而小路上的車隊繼續前進,史蒂文換了一身士兵的服裝,混雜在第一輛吉普車裏。達瓦木也是一身士兵的服裝,他坐在第二輛車裏。晏冬駕駛摩托車,緩緩地跟在第四五輛車之間。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前麵兩輛車,而後麵的兩輛車兩邊都有全副武裝的美國大兵保護。

埋伏在罌粟地裏的正是晏飛和阮阿傑帶領的二十多個越南雇傭軍,他們本以為隱蔽得沒有破綻,根本想不到是怎麽被發現的。

阮阿傑雖然麵對多於自己數倍的敵人,卻一點也不慌張,他冷靜地看了一下山路上,騎在摩托車上的人居然是晏冬,他怎麽來了?晏冬遲早是要殺的,不過不是現在。阮阿傑看到中間的幾輛吉普車兩邊都是大批的美國士兵,心頭一喜,自己要殺的人一定就在上麵。他叫了聲:“阿飛。”阿飛居然不在身邊,這個膽小鬼,一看到對麵人多勢眾,就逃跑了嗎?

“那個中國人不見了。”一個越南人說。

“媽的,所有的人跟我一起衝過去,在距離幾十米的地方扔手雷,炸人最多的兩輛車。”阮阿傑一聲喊,身邊的十幾個越南人貓著腰,一邊衝,一邊開槍,一陣密集的子彈掃射之後,對麵的人倒了一片。這些越南人都是當過兵的,作戰經驗豐富。他們時而在地上翻滾,時而趴在地上,時而跳躍,漸漸就逼近了路邊。

常萬和見這些人麵對強敵,不退反進,吃驚不小,氣急敗壞:“媽的,攔住他們,消滅他們。”

阮阿傑眼見自己的人再突破二十米就能扔手雷了,他臉一沉,發出一聲凶狠地吼叫:“給我衝,那些人死定了!”

旁邊一個士兵剛躍起來,撲通,栽倒在地。阮阿傑隻見他的腦漿迸飛,中間有一個彈孔,觸目驚心。接著,另一個剛剛起身的越南人又栽在地上,死去的模樣和剛才的那個人沒有區別。

阮阿傑大吃一驚,腦子裏電光石火般地閃過一個念頭:狙擊手。

不錯,是狙擊手,是陳中在上麵開的槍,而且他的槍上安有消音器。別人根本沒有發現山頂上有人。陳中彈無虛發,連斃五人。這些發起衝鋒的越南人又被常萬和的人打倒了十來個,頓時陣腳大亂。

“撤退!”阮阿傑恨恨地下了命令。

但是他們現在想撤退也已經不容易,因為阮阿傑的人已經完全暴露在槍口下,常萬和的士兵呈扇形展開,衝鋒槍胡亂掃射,又有幾個越南人中彈倒下。

阮阿傑決定逃走,這對他而言,簡直就是一種恥辱。他從來隻有戰鬥的曆史,沒有逃命的記錄。但是現在,如果不逃走,隻怕會死於亂槍之下。自己還要殺晏飛為哥哥報仇,就是死,也不能死在這個地方。

阮阿傑在罌粟地裏幾個翻滾,他已經無法顧及身後的幾個活著的越南人,那幾個越南人一見阮阿傑逃走,也都慌了神。

他們在罌粟地裏一動,立刻又遭來鋪天蓋地的子彈。一顆顆手榴彈也扔了過來,一聲聲巨響,硝煙和泥土一起騰飛。

“不要放走這些凶手,能抓活的抓活的,不能抓活的就要死的,重重有賞!”常萬和知道達瓦木司令和史蒂文是李忠國的貴客,抓住這些凶手升官發財是不用說了,所以格外賣命。而那些士兵眼見對方已經被消滅得差不多了,個個精神大振。

阮阿傑伏在一片草叢之中,他睜大眼睛,才發現身邊已經沒有一個自己的人,而那些搜索的士兵正罵罵咧咧地逼近了過來。

往後退,是山坡,很容易就暴露在對方的槍口之下。

往前麵,是一大片的敵人,進退兩難。

阮阿傑更絕望的是衝鋒槍裏的子彈已經不多了,手雷也隻有兩顆。

拚了!阮阿傑慢慢地拔出刺刀,刺刀烏黑,隻有刺刀尖雪亮。忽然,旁邊的草叢之中有人小聲地說話:“等一下我們一起往下麵衝。”

阮阿傑吃了一驚,一身冷汗冒了出來。才發現,距離自己幾尺遠的草叢之中有一個人的腦袋,一雙銳利的眼睛,一把淡白色的刺刀。如果這個人是自己的敵人,忽然對自己發起襲擊,自己豈有命在?

“阿飛,你躲在這裏?”

“長官,打仗我不如你,可是逃命,你不如我。等他們靠近之後,我們卷入他們之中,殺出去之後,沿著山坡往下滾……”晏飛低聲說。

阮阿傑點點頭,他再一次悄悄地看了一眼晏飛,如果不是他主動暴露自己,即使這麽近的距離,自己也不能一眼看出他的位置。

在士兵們搜索到距離兩人隻有幾米遠的時候,晏飛喊了一聲,兩人從草叢之中一躍而出,落在士兵之中,晏飛的刺刀閃電一般連紮了三個人,另一隻手中的手雷扔在前麵,手雷在人群之中爆炸。

這些士兵猝不及防,根本沒有看清楚敵人是什麽樣子,而且到處是自己的人,不敢開槍。晏飛在士兵群中騰越,翻滾,忽左忽右,刺刀衝殺,所到之處,血光四濺。

阮阿傑也殺入人群之中,貼身肉搏,衝鋒槍根本沒有優勢,而他的刺刀,刀刀見血。

兩個人從山坡上一直翻滾下去。他們的身後,好多中了刺刀的士兵發出淒厲的哀嚎聲,一個接一個地倒在山坡上,往山下滾去。山上的士兵才恍然大悟,紛紛端起衝鋒槍對下麵掃射。

在山坡上喊殺聲一片的時候,晏冬預料之中的事情發生了。

身後忽然響起幾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幾輛吉普車被巨大的汽浪拋起來,扔下山坡。數十個士兵血肉橫飛,路中間出現了幾個巨大的坑。

這不是一般的手雷爆炸,而是威力巨大的定時炸彈,並且是埋在路中間的。兩個潛伏在路邊不足二十米的草叢中的灰衣人跳了起來,他們身上的偽裝被巨大的氣浪掀開,不得已才出來的。他們的臉上都蒙著一張灰布,隻露出一雙陰森森的眼睛。

兩把三尺長的武士刀,刀閃著寒光。

兩個人如鬼魅一樣撲了過來,轉瞬之間,那些驚魂未定的士兵被兩把鋒利的武士刀斬殺了一大片,血肉橫飛。

兩個灰衣人躍下了山坡,山坡上騰起一團團白煙,煙霧散盡,人已經去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