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人墨蘭波斯(Melampos)的屋前有一棵空心橡樹,裏麵住著一窩大蛇。

墨蘭波斯是一位農民,尤其擅長種莊稼和打理果樹,並且喜歡一切在野外生活的事物。甚至連一隻扛著一粒沙急匆匆趕往蟻巢的螞蟻,他都不忍心捏死。雖然他並不喜歡蛇,但他認為它們住在一棵無人問津的樹中沒有什麽問題。

“除非我們打擾到它們,否則它們是不會傷害我們的,”墨蘭波斯告誡他的仆人們,“讓它們待在那裏吧!或許,等天氣暖和一些,它們自己就跑到附近的沼澤地裏了。”

但是,墨蘭波斯的仆人們並不像他一樣肯定這些蛇是沒有威脅的。

“我們的主人現在像個老小孩一樣糊塗,”他們嘀咕道,“等下次他趕著車去城裏送糧食的時候,我們就把蛇的老窩給端掉。”

他們說到做到。墨蘭波斯離開之後,他們一把火將蛇窩燒了個精光,至少他們是這樣認為的。那天下午,從城裏回來的墨蘭波斯坐在涼棚下休息,並享用麵包和葡萄晚餐時,突然感覺到一雙黑眼睛在草叢裏凝視著他。隨後,草叢中探出一個圓圓的綠色腦袋,接著是一段長長的身體。那是一條年幼的大蛇,所幸在蛇窩被燒毀的時候沒有受傷,於是它到主人這裏尋求保護。墨蘭波斯警惕地觀察了周圍,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

“不管哪個仆人看到我,都會認為我是瘋了。”他對自己說道,“但我為這個小家夥的遭遇感到難過,並決定和它成為朋友。”在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他將一片麵包掰成小塊,扔給了那條年幼的大蛇。在吞下最後一塊麵包之後,大蛇心滿意足地爬開了。它是如此的悄無聲息,除了爬過的青草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線,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二天,那條大蛇又來了。第三天也是如此。它看起來總是饑腸轆轆,每次都昂著頭,用它那好奇又明亮的眼睛盯著墨蘭波斯看。直到有一天,當墨蘭波斯像往常一樣掰碎麵包和它分享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聲音:“眾神一直在考察你的友善,墨蘭波斯。”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他們決定以你最喜歡的方式犒賞你——已經賜予了你聽懂野生動物語言的能力。”

墨蘭波斯環顧四周,沒有發現一個人。隨後,他的目光和大蛇的目光相對,突然意識到剛才是它發出的聲音。對於墨蘭波斯而言,奇妙的經曆才剛剛開始,因為眾神賜予了他一份如此美妙的禮物。

那天之後,那條大蛇再也沒有出現過。但就在當天晚上,一隻樹蟾和墨蘭波斯說話了。

“給你的橄欖樹澆透水,墨蘭波斯,”蟾蜍說道,“旱季馬上要來了。”

這真是一條及時的警告。墨蘭波斯有一片橄欖樹苗,需要非常精心的嗬護。墨蘭波斯給樹苗噴了水並給樹根澆了水。他對樹蟾的建議非常感激。

在連續好幾天的幹燥天氣之後,當墨蘭波斯正走在去城裏的路上時,路邊的一隻蚱蜢和他說話。

“快回去,墨蘭波斯。回去把麥垛收到倉庫裏。”蚱蜢說道,“朱庇特準備給地球降一場雷雨。”

事實的確如此。墨蘭波斯剛回到莊稼地,招呼仆人將成熟的麥垛蓋好,天空便陰沉下來,山頂傳來隆隆的雷聲。一時間狂風大作,暴雨傾盆,但墨蘭波斯卻保住了自己的收成。

從那之後,所有的野生動物都會和墨蘭波斯交談。墨蘭波斯膝下無兒無女,這給了他莫大的慰藉。如果他在森林中一片長滿苔蘚的河岸坐下來休息,他的動物朋友們會馬上圍攏過來。小野蜂會落在他麵前的一根樹枝上,告訴他周圍哪裏有淌著金黃蜂蜜的蜂巢。蝴蝶會停在他那沾滿泥土的手上,告訴他哪條小溪旁有一大片黃色的水仙花。灌木叢中的小鳥會為他歌唱,歌聲中講述了潘和樹神們的快樂時光,並告訴他如何找到叢林深處他們經常聚會的場所。

墨蘭波斯一生中從未有過如此歡愉的時光。他是一位出色的農夫,每年農場的收成都不錯。與野生動物們幫他找到的特別食物相比,他更珍惜與它們之間的友誼。於是,他更頻繁地來到樹林和田野中,與那些野生動物聊天。

又是一個收獲的季節,墨蘭波斯將夏小麥拉到集市上賣了一大筆錢。在返程的路上,他經過一段杳無人煙的森林小徑,滿心希望能聽到潘那歡快的樂曲在林中回響。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危險的靠近。他的頭突然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整個人癱倒在地上,賣小麥的錢也被搶走了。隨後,他被綁得動彈不得,扔到馬背上帶進了森林的深處。

這片森林並不是潘和他的朋友們居住的地方,而是一片黑暗、陰森的森林。周圍是如此的安靜,以至於樹枝掉落在地麵的聲音都猶如利劍擊碎目標一樣響亮,除了他們,沒有任何人經過。強盜們將他帶到了一座像監獄一樣的堡壘裏。堡壘從屋頂到地板都使用橡木板建造,非常古老。堡壘的外麵完全由常青藤覆蓋,看起來就像是森林的一部分。

墨蘭波斯被關在一個小屋中,周圍的牆上隻有一扇小窗戶。他不怎麽能見到那些把自己劫持到這裏的家夥,因為他們隻是每天一次地將幹硬的麵包皮扔進來。但他可以聽到他們數搶來的錢幣和罵罵咧咧的聲音。接著,他聽到了鎧甲碰撞和擊劍的聲音。

“他們要殺了我。”他想。他茫然地看著牆上陽光勉強才能透進來的狹窄縫隙。

“如果我能夠向林中的鴿子招手,告訴它我的困境,它可能會向我的朋友們傳遞信息。”他歎了口氣,“或者我可以找啄木鳥將窗洞擴大,這樣我就可以逃出去了。”

就在這時,墨蘭波斯聽到房間天花板的頂梁上傳來沙沙聲,接著一個很小的聲音對他說。

“我們可能比任何其他生物都擅長教您如何逃脫。”它說道,“這麽多年來,這片森林一直屬於我們。雖然我們很小,但隻需要很短的時間,我們就可以讓這裏灰飛煙滅,重新變成適合樹木生長的土壤。”

墨蘭波斯大吃一驚。他環顧四周,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那個聲音繼續響起:“任何木頭,或者居住在木頭房子裏麵的人,都不能抵禦我們所帶來的危險。我們已經在這座堡壘的橫梁和其他木頭中蛀了成千上萬個孔。現在它們中間已經被挖空,整座堡壘已經搖搖欲墜了。”

突然,墨蘭波斯發現了聲音的來源。透過頭頂上一根橫梁的一個節孔,一隻木蛀蟲正在凝視著他。木蛀蟲和同伴們已經掏空了建造堡壘的木板,現在它甚至還沒有一座紙糊的小屋安全。

“我們注定要在劫難逃。”墨蘭波斯告訴當晚給他送來食物的那位強盜。

“在劫難逃,什麽意思?”強盜驚恐地問道。和大部分同夥一樣,他也隻是外強中幹而已。

墨蘭波斯給他看了那些已經被蟲蛀成空洞的木頭。強盜立即招呼同夥,讓他們知道現在所麵臨的危險。他們決定必須立即逃離堡壘,並且放走墨蘭波斯。在堡壘中再待上幾個月無疑是很危險的,在冬季暴風雪過後,堡壘就會轟然崩塌,成為螞蟻和蟋蟀冬季的藏身之所。墨蘭波斯回到了農場,繼續和那些昆蟲、鳥類和四足動物朋友們暢談。他是第一個擁有這類朋友的凡人。他的行為,也感染和影響了其他人,他們也在善待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野生動物中獲得了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