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媽?
鄒行光的爸媽?
秋詞頭麻了,瞬間愣在原地。
她是真沒想到出來吃個飯還能偶遇鄒行光的爸媽。這概率也是沒誰了。她都可以去買彩票了,沒準還能中個五百萬, 一夜暴富。
眼睛快過腦子,率先做出了了反應——秋詞條件反射地往那對中年夫妻望過去, 男人西裝革履,戴金絲眼鏡, 很像是資深考究的學者。女人則著薄紗長裙, 端莊貴氣, 分明是優雅知性的知識分子。
光看這氣質, 這二位不是教師就是醫生,而且很有可能還是專業領域的大拿。
也隻有這樣聰慧高知的父母,才能培養出鄒行光這麽優秀能幹的兒子。不像她的父母,一個就差沒把暴發戶寫臉上了, 另一個則是一臉的算計和市儈。
秋詞不敢明目張膽的看人家,偷偷瞥了一眼, 條件反射地往鄒行光身後挪動步子,自發同他拉開距離。
他們隻是炮.友,露水情緣,不長久,也不存在什麽實質關係。說白了他倆隻存在於黑夜裏,是見不得光的。她從未想要去真正了解鄒行光這個人,更不想走進他的生活, 自然不願意見他的家人朋友。
女孩的這點小動作鄒行光看得一清二楚,他故意伸出一條腿, 橫在秋詞麵前, 不動聲色地阻止她逃離。
被人攔住去路, 秋詞猛地一怔,霍然抬頭,對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子,眼神困惑,分明是在問:“你幹嘛?”
鄒行光眉目平淡,臉上全無異樣,什麽情緒都瞧不出,一派坦然。
她更蒙圈了,整不明白這人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鄒行光的父母都是講究分寸的人。哪怕心裏萬分好奇,兩人也沒有明目張膽地打量秋詞。隻是克製地用餘光掃了兩眼。
女孩瘦瘦小小一隻,歲數看上去不大,估摸著和女兒鄒盼盼差不多年紀。寬鬆的刺繡短袖,一條牛仔半身裙,黑色係帶涼鞋,很普通的穿搭。沒什麽出彩的地方,倒也大方得體。勝在身材比例好,體態輕盈勻稱,曲線玲瓏,無半點贅餘之處。
她綁著丸子頭,五官清秀耐看,隱隱透著一股溫和,這是一種令人感到舒服的長相,絲毫沒有攻擊性。光看麵相,這是一個很好相與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長相夫妻倆是滿意的。
鄒行光的母親蔣馨文迅速剝離掉自己的目光,轉到兒子身上,似笑非笑,“行光,不介紹一下?”
鄒行光伸手扶住秋詞的後背,將人往前推了推,嗓音溫和從容,“爸,媽,這是秋詞。”
隻說了她的名字,至於兩人的關係他隻字未提。很保守的介紹方式。
緊接著腦袋轉到小姑娘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聲線低了好幾度,“阿詞,這是我爸媽。”
秋詞耳蝸一熱,酥麻難耐。她穩住心神,翹起嘴角,努力擠出一抹標準的微笑,“叔叔阿姨你們好,很高興見到二位。”
她從小就沒什麽長輩緣。父母重男輕女,一直將她邊緣化。她沉默寡言,嘴又不甜,並不討其他親戚長輩的歡心。平時也很少和長輩打交道,一般能回避就回避。現下同鄒行光的父母不期而遇,她毫無準備,心裏難免緊張。
不過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麵對長輩,笑總沒錯。
“小姑娘,見到你我們也很高興呀!”鄒行光的父親鄒一鳴笑容滿麵,語氣親切,一點不端長輩架子。
蔣馨文看看自家兒子,朝著秋詞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我說行光最近怎麽老找不到人,周末也不見他回老宅,敢情是有事要忙。”
蔣女士刻意咬重“有事”一詞,分明是意有所指。
秋詞又不傻,如何聽不出這弦外之音。鄒行光的母親明顯是誤會兩人的關係了。
她幹笑一聲,主動摘清自己,“zou先生他工作比較忙。”
鄒先生?
蔣馨文眉峰微蹙。
小姑娘的這個稱呼可就值得深思了。敢情是自家兒子剃頭挑子一頭熱啊?
怕秋詞應付不來父母,鄒行光及時轉移話題:“爸媽,你們怎麽會來簷外聽雨吃飯?”
蔣馨文:“你爸的兩個大學同學來青陵出差,大家夥趁機聚了聚,都好久沒見了。”
鄒行光:“這是結束了?”
蔣馨文:“結束了,我們正準備回去。”
鄒行光:“讓我爸開車慢點。”
蔣馨文一聽,知道兒子這是下逐客令了。她和丈夫也不好繼續當電燈泡了。
她笑著招呼秋詞:“小姑娘,有空來家裏玩呀!”
秋詞硬著頭皮說好。
蔣女士臨走之前還不忘給兒子打氣,“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呐!”
鄒行光:“……”
終於送走了兩尊大佛,秋詞登時鬆了一口氣。
鄒行光不禁失笑,“我爸媽都是很好相處的人,你至於這麽如臨大敵麽?”
她撫了撫胸口,心有餘悸道:“我害怕跟長輩打交道。”
“今天是意外,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們。”
一段小插.曲,倒也沒影響兩人吃晚飯。
簷外聽雨主打的是杭幫菜。秋詞和鄒行光都是青陵人,杭幫菜從小吃到大,早就適應了這個味道。
不過簷外聽雨的杭幫菜和別家的有所不同,它的菜品很複古,有著老青陵最原始的風味。好多菜都是小時候的味道。
吃著這些菜,秋詞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外婆總燒這些家常菜給她吃。
人的味蕾是最念舊的。相似的味道總能挑起她的記憶。
看她吃得一臉滿足,鄒行光就知道帶她來簷外聽雨吃飯是來對了。
別看這姑娘對過去隻字不提,好像對什麽都不上心,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事實上,她骨子裏是個非常戀舊的人。她不止懷念離開的人,更懷念以前的味道。
飯吃到一半,店長進到包廂,送來一瓶價值不菲的紅酒,已經醒好了,直接就能喝。
他恭敬地立在一旁,“我們餘少聽說鄒先生來了,差我給您送一瓶酒過來。”
鄒行光笑容溫和,“替我謝謝餘少。”
店長離開後,他一抬頭就看到秋詞眼巴巴地望著酒瓶子,躍躍欲試。
他拎起酒瓶擱到桌底下,一臉冷漠,“你不能喝酒。”
秋詞:“……”
鄒行光是見識過這姑娘的酒量的,半杯就倒。喝醉了還得他來照顧她。他可不想給自己找累受。
秋詞眼神渴望,“可是人家都送來了,不喝多浪費啊!”
他不為所動,“我等下帶走。”
秋詞:“……”
她豎起一根手指,好言好語地同他商量:“zou先生,我就喝一口,嚐嚐味道,好不好嘛?”
秋詞生了一雙漂亮的杏眼。大而圓,濕漉漉的,清純又嬌憨。任何請求經由這雙眼睛表達出來,帶著三分懵懂,三分無辜,三分撒嬌,一分柔弱,太具有迷惑性。很容易就讓人心軟。
有很多次,鄒行光都受不住她這樣的眼神,分分鍾就心軟了。
就像那天在酒店大堂,她追出來還他手機。堂而皇之地提出還想見麵,坦白地表達自己想睡他的訴求。
他自小所經受的教育,他的人品,不允許他做這樣瘋狂的事情。可麵對她這雙無辜又無措的眼睛,一副柔弱小白花的姿態,他一向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克製竟通通失效了,他輕易就妥協了。
現在也是一樣。鄒行光差點就要同意了。隻是喝點酒而已,又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他沒必要卡得太死。
然而一想起那晚她噩夢驚醒時窒息驚恐的樣子,他的心又硬了。堅決不能讓她再喝酒。她喝醉了不可怕,他無非就是花點心思照顧她。可怕的是她會做噩夢。深受夢魘糾纏,囈語不斷,驚醒時整個人像是死了一遍。他實在不忍心見她那樣痛苦。
所以,這酒絕對不能讓她喝。
“不行!”鄒醫生態度強硬,油鹽不進。
秋詞:“……”
想起自己之前醉得不省人事,鄒行光費心費力照顧了她一夜,肯定累夠嗆。她也沒好意思再喝酒了。
可臉上卻寫滿了留戀,時不時就往桌底下偷瞄那瓶紅酒。就跟那貓惦記魚一樣。
鄒行光隻覺得好笑,忍不住說:“明明酒量不怎麽樣,一喝就醉,偏偏又這麽饞。”
男人坐於燈下,烏眸掉滿清淺明亮的光線,仿佛陽光倒灌進平靜的湖麵,光影一圈圈漾開,讓人移不開目光。
秋詞明明滴酒未沾,此刻竟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她擱下手中的筷子,似乎想起什麽來,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嗓音低迷,“我想喝醉,隻有喝醉了,外婆才能來我的夢裏,我真的好想她。”
五年了,整整一千八百多個日子,外婆吝嗇到從不入秋詞的夢。不論她有多想她,老太太都不曾露麵。她似乎很放心留秋詞一個人,離開後就不再回來看她。
直到上一次和鄒行光見麵,他們一起吃飯,她心血**喝了酒。而且還喝醉了。那天晚上,她終於夢到了外婆。老太太總算是願意到夢裏來看她了。
女孩明明是笑著說這些話的。可惜眼神暗淡無光,毫無光彩,滿滿都是憂傷。
她未曾自揭傷疤,她隻是偶然提及過往,可鄒行光卻受不住了。
他很心疼這個小姑娘。
告別一位至親之人,注定是痛苦的。這種痛苦不是短期的,而是長期的。都說時間能夠治愈一切,日子一天天過去,看似痛苦在減輕,事實上它日積月累,最終成為了埋在心頭的一根刺,想讓你什麽時候疼,就讓你什麽時候疼。
就像是一棵樹慢慢失去了所有的葉子,逐漸死氣沉沉。旁人看不出端倪,可樹根早已腐蝕,樹幹早就空了,它早早就走向了終點。
外婆的離開,徹底掏空了秋詞的一顆心,這麽多年都無法痊愈。
鄒行光從桌底拎出那瓶紅酒,往高腳酒杯裏倒了一點,“允許你喝一口。”
到底還是心軟了。
秋詞沒動杯子,低聲細語,“一口喝不醉的。”
她不想嚐鮮,她隻想喝醉。
每當想起外婆,她都覺得自己是一堆碎片,再也拚湊不起來。
“阿詞。”男人溫柔地喊她的名字,嗓音清冽溫潤,是那破冰的溪澗,流水潺潺。
秋詞怔腫數秒,表情茫然,“嗯?”
男人霍然起身,“帶你去個地方。”
——
秋詞不知道鄒行光要把她帶去哪裏。這不是她要考慮的問題。她隻需要跟著他走就好。她放心的把自己交給他。
她靠在副駕上,閉目養神。車窗搖下一半,任由微熱的夏風灌滿車廂,吹動女孩鬢角的碎發,一根根飄動。
開了近半小時,車才停。
秋詞倏然睜眼,見到一片空曠的場地。對麵的小區正在施工,綠網蒙住,吊塔懸在半空中,這個點還能聽到機器工作的隆隆聲響。
從施工圖來看,這片空地未來是用來建公園的。如今空著,被一些私家車拿來當了停車場。車頭挨車尾,停得雜亂無章。
工地的大探燈照亮了周圍的環境,雜草叢生,泥沙土石亂堆,入目蕭瑟又荒涼。
“這是哪兒啊?”秋詞蹙著眉頭,一臉茫然。
她很奇怪,鄒行光為什麽要帶她來工地。
要不是信得過鄒行光的為人,她都要以為自己要遭遇不測,橫屍荒野了。
鄒行光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先下車。”
秋詞麻溜解了安全帶,拉開車門,下了車。
她跟著鄒行光穿過那片空地,往前走了大概一百來米,她居高臨下見到了一條熱鬧的隧道。
這裏是雪嶺隧道入口。
晚八點,隧道川流不息,車來車往不斷。
“zou先生,你帶我來這裏幹嘛呀?”秋詞的腦子暈得厲害,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人了。
男人平靜地說:“先看看。”
她一臉不解,“看什麽呀?”
鄒行光:“看這些車,看這些人。”
秋詞:“……”
她一肚子疑惑,車和人有什麽好看的?
盡管心中充滿了困惑,可秋詞還是認真看起了隧道裏的車流和人流。
雪嶺隧道中間三條機動車車道,兩側是非機動車車道。這個點不乏晚歸的打工人。小車、電瓶車、三輪車穿梭不斷,不絕如縷。
賣煎餅的大爺推著三輪車晃晃悠悠地往家回,一點都不趕時間。
三四個身著藍白校服的小學生騎著自行車相互追趕、嬉鬧,笑聲清脆,傳了老遠老遠。
年輕的媽媽推著嬰兒車走在最裏側,車裏的小嬰兒露出渾圓的小腦袋,小手遞到嘴邊,啃得有滋有味的。
一個加班回來的小姐姐電瓶車沒電了,她吃力地推著車子往前走,邊走邊抹眼淚,似乎特別的崩潰。
……
同一條隧道,不同的人,不同的境遇,不同的心態。
兩人沉默無言,靜看這一出出人間煙火。
也不知過了多久,鄒行光指著一串統一規格的加長麵包車打破了周遭的闕靜,“看見這幾輛車了嗎?”
秋詞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最先瞧見車身上那幾個醒目的大字——堰山殯儀館。
她呢喃低語,“殯儀館的車……”
這是開往殯儀館的喪葬車,車上載著遺體和家屬。
“不遠處就是堰山殯儀館。這麽晚了還有喪葬車出沒,說明不久前剛剛有生命逝去。對於車上的家屬來說,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死亡是每個人最終的歸宿,沒有人會是例外。當年你肯定也是在殯儀館送走了你外婆,和她做了最後的道別。”
鄒行光的話輕易就撬開了秋詞的記憶,那些遙遠泛黃的片段猶如洶湧澎湃的潮水一波一波持續朝她襲來,它們瞬間湧現腦海,清晰得恍如昨日。
她記得是五月的一天,天氣悶熱,整座城市被熱流襲擊,密不通風。老太太突發腦溢血進了醫院。當天下午人就走了。大哥很快就通知了殯儀館來拉人。她眼睜睜地看著外婆蓋著白布,被推進了火爐。最終成為一抔骨灰,裝在小小的盒子裏。
母親和大哥都害怕,不敢靠近骨灰盒。最後是秋詞抱著骨灰盒,打著黑傘,坐車將老人家送到了西郊墓園,入土為安。
那一段路很長很長,車開了好久好久,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
秋詞把骨灰盒緊緊抱在懷裏,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有的隻有一種麻木的清醒。
直到葬禮結束後,所有人都離開了。她跪在外婆的墓前,麵對一塊冷冰冰的墓碑,親眼看到照片上老太太慈祥的麵容,終於再也繃不住,失聲痛哭。那一天,她將自己這輩子的眼淚都給流幹淨了。
此後每一年的清明和冬至,她給外婆掃墓,她都沒有再哭過。
女孩怔然抬頭,被風迷了眼睛,眼眶裏隱隱有了淚花,“我明明已經和外婆道過別了,在她彌留之際,我答應她一定會照顧好自己,好好學習,好好生活。我不會讓老人家到了下麵也沒法安心。可每當想起外婆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接受不了。我很清楚她已經走了,人死不能複生,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真的受不了她離開我,唯一疼愛我的長輩就這樣徹底放開了我的手……我被拋棄了……被全世界拋棄了……我討厭一個人……我不想一個人……”
小姑娘開始語無倫次起來,“zou先生……你懂那種無助和絕望嗎?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堆碎渣渣,再也無法拚湊完整了……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會好……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好了……”
鄒行光攬住女孩柔弱無骨的肩膀,讓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處,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你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秋詞終於開始小聲嗚咽,默默流淚,哭得隱忍又克製。
就是有這樣一類人,連崩潰都要壓抑自己的天性。
一個人的人格是在孩提時代形成的。鄒行光覺得這孩子的童年未免過得太淒慘了點。
秋詞哭夠了也舍不得離開鄒行光的懷抱。她貪戀他身上的熨帖的體溫。
短暫的沉默以後,鄒行光再度開口:“我爺爺是前兩年走的,突發心髒病,一屋子的醫生,愣是沒能把人給救回來。我爺爺火化的時候,我在殯儀館遇到了一個十七歲的小男孩。一家四口出門旅遊,不幸遭遇車禍,男孩的父母和妹妹當場死亡,就他一個人幸存了下來。他一個人要送走三個至親之人。那麽瘦弱的肩膀,如何能扛得住這些。那天也是七月,天氣特別熱,所有人都汗流浹背的。火化的時候,他就跪在地上,滿頭大汗,一動不動,跟座雕塑似的。我主動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卻沒接,而是紅著眼睛問我能不能給他一根煙,他說心裏堵得慌,想抽根煙緩緩。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抽煙。隻好找我爸要了根煙給他。”【注】
“後來呢?”秋詞的直覺告訴她,這個故事還有後續。
鄒行光沉聲告訴她:“後來我一個表妹資助了這個男生,他現在在A大醫學院學醫,成績非常優異,以後肯定會是一個很厲害的醫生。隻有真正感受過死亡的人,他才能握好那把手術刀。”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始終停留在耳畔,“每當有生命從我手中逝去,我就會想到這個小男生。沒有人會比他更能理解生離死別的痛苦了。比起他,我那些無助和自責又算得了什麽呢!”
“這世上的芸芸眾生,每一個人都活得很艱難。你眼前所看到的這些人,可能他們中間就有人失去了至親之人。難道他們就不痛苦嗎?他們還不是要帶著痛苦繼續前行。失去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內心缺失,從此以後沒法好好生活。所以阿詞,你要做的是填補自己缺失的內心,負重前行。而不是企圖以喝醉的方式和親人在夢裏重逢。即使夢到了又能如何,離開了的人終究還是離開了。”
鄒行光停頓一瞬,將這段話補充完整:“釋懷未必是一輩子的必修課,帶著遺憾往前走才是。”
從來沒有人跟秋詞說過這些。沒有人教過她要如何麵對至親之人的離開,要如何釋懷,要如何繼續前行。好像外婆走了就走了,入土以後,一切都會回歸正軌。她的父母親人照常生活,似乎一切都沒變。不會有人知道外婆的離世帶給她多大的創傷。他們或許知道,照樣選擇默契地忽視。他們永遠充當著她生命裏冷漠的旁觀者。
死亡是每個人必須學會麵對的一件事。國外的一些家長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就會教給他們這些道理。本該是秋詞的父母家人親自教給她的。此刻竟由鄒行光說了出來。
可笑吧?親人不像親人,網友又勝似親人。
為什麽會有鄒行光這麽好的人呢?長相、家世、人品,待人接物,為人處世,方方麵麵都挑不出半點瑕疵。最關鍵他還有一顆善良的心。對待一個網友,他都能可以付出全部的真摯和耐心,一次又一次的,不厭其煩的開解她,治愈她。
怎麽辦?秋詞覺得自己好像不受控製,有點喜歡他了。
作者有話說:
鄒家兄妹就是來治愈我們阿詞的。
【注】:這個小故事是我外婆火化那天,我在殯儀館遇到的。那個男生真的可以說是孑然一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