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分開一周。都說小別勝新婚。對於熱戀中的情侶來說尤甚。
當晚秋詞歇在鄒行光家。
她這次出差, 給文總監當助手,跟著領導輪軸轉了一周,精力透支嚴重。好不容易出差回來, 她隻想好好補個覺。
而鄒行光也很體貼她,有所收斂, 並未太過放縱,給她騰出了充足的睡眠時間。
她現在越來越喜歡和鄒行光一起睡。和他同床共枕, 她基本上不會失眠, 也很少做噩夢。外婆時不時會入她的夢。夢境總是格外溫馨美好, 祖孫倆就待在知春裏的老房子裏, 有時在水池旁洗衣服,有時在廚房燒飯,有時又在柚子樹底下納涼……她們有說有笑的。外婆的麵容和藹可親,似乎近在咫尺。
整整五年, 外婆離世,秋詞從未真正釋懷過。她一直走不出, 也放不下。縱使她也曾努力想要放下,往前走。
直到鄒行光在堰山的那堂有關死亡的課。
他告訴她:“釋懷未必是一輩子的必修課,帶著遺憾往前走才是。”
她接受了外婆離開的事實,她接受了這份遺憾。然後嚐試著帶著遺憾往前走。
現在回過頭去看,這一切好像並沒有那麽難。
晴了半個多月,周日難得是個雨天。
細雨綿密,滿城水汽彌散。
雨一下, 空氣裏的熱度很快就退散了。人們這才感受到了秋天的腳步。
格外清涼的一天,適合出門。
秋詞一覺睡到自然醒。午飯鄒行光下廚, 整了三個家常菜。
解決完午飯後, 她要去市區陪茗茗了。小妮子總給她打電話各種“騷擾”她, 不去都不行。
她覺得自己這一天的行程可真夠忙碌的。剛出差回來,都沒好好歇一歇。上午陪男朋友,下午陪小侄女,晚上還要去見閨蜜。
鄒行光要去趟醫院。順路送秋詞去市區。
一坐進車裏,他就變戲法似的拿出一隻大盒子,遞到秋詞眼前,“這是給茗茗買的。”
秋詞一愣,掀眼去看包裝盒上的文字,頗為意外,“大黃蜂?你怎麽知道茗茗喜歡這個?”
話沒問完,她看向他,“茗茗跟你說的?”
他熟練地點火,將車子開出車庫。
“那天小朋友出院,我在出門診,也沒來得及去買。前兩天想到了,我就給買了。你今天正好給她送過去。”
秋詞收起來,放在座位底下,“你別慣著她,小丫頭鬼精鬼精的,她喊你姑父都是有目的的,就想逮著你給她買玩具。”
鄒行光無所謂地笑笑,語氣清淡隨和,“總不能讓她白叫吧!一個大黃蜂換一聲姑父,我也不虧呀!”
秋詞:“……”
秋詞覺得她要收回自己之前的話了。鄒盼盼一點都沒說錯,這人戀愛上頭,也是很容易被忽悠的。
茗茗小朋友都惦記大黃蜂好久了。捧著都舍不得撒手。
“姑父太好了,我要和姑父對視頻!”小妮子手舞足蹈。
秋詞給鄒行光撥了視頻通話。
那邊接通以後,男人的臉迅速出現在屏幕裏。
他坐在醫院的辦公室裏,白大褂纖塵不染,表情放鬆。
茗茗對著鏡頭甜甜地說:“姑父,你買的大黃蜂我好喜歡哦!謝謝你!”
“姑父,我最喜歡你了!”
這丫頭一口一句“姑父”,叫得可熱情了。
鄒行光笑著逗她:“你最喜歡我,那姑姑呢?”
小朋友奶聲奶氣地回答:“姑父第一,姑姑第二。”
秋詞:“……”
小白眼狼,一隻大黃蜂就被收買了。有了姑父,姑姑都隻能退居第二了。她之前可是信誓旦旦的說最喜歡姑姑的。
果然,小孩子的嘴,騙人的鬼!
——
秋詞陪小侄女玩了一下午。
傍晚,把小朋友送回她大哥家後,她乘地鐵前往精言大廈,去赴閨蜜的火鍋局。
之前鄒盼盼約她吃海底撈,為了男朋友,她隻能鴿了閨蜜。如今盼盼再約她,她總不好再推辭了。
姐妹倆約在精言大廈C口碰頭。秋詞和鄒盼盼差不多前後腳抵達。
鄒小姐今天穿得格外亮眼。一條酒紅色的港風連衣裙,剛做了新頭發,洋氣的波浪卷,蓬鬆地披在肩頭。發間別了隻白色發箍,墨鏡一撐,港味十足。
這姐們在穿衣搭配方麵曆來就很有一套,簡直就是行走的穿衣指南。而且顏值又高,和鄒行光一樣是天生的衣架子,隨便怎麽穿都好看。每次看著鄒家兄妹的臉,秋詞都不得不感歎,鄒家的基因實在是太好了。以後的後代八成也是顏值擔當。
比起鄒盼盼,秋詞的穿著就單調多了。粉格短袖,闊腿褲,老爹鞋,怎麽舒服怎麽來。
兩人一見麵,鄒盼盼摘掉墨鏡,塞進小方包。她一如既往的熱情,直接挽住秋詞的胳膊就往邊上的奶茶店走,“阿詞,我們喝奶茶去!我最近迷上了書亦的烏龍黑磚奶青,炒雞好喝!”
女孩間的聚會大多圍繞著美食展開。奶茶必不可少。
兩人都對奶茶沒有抵抗力。秋詞還要好一點,會克製自己,偶爾喝一喝。鄒盼盼是毫無節製,天天奶茶不斷。最讓人嫉妒的是,她還吃不胖,體質常年維持在九十斤,一直都是標準身材。
精言大廈這幾家網紅奶茶店從來不缺生意。店裏排了長長的隊伍。
兩人一人打包了一杯奶茶,直奔四樓海底撈。
鄒盼盼挽著秋詞的手不舍得放,開始撒嬌:“阿詞,你出差一周我可想你了呢!”
秋詞任由她挽著,也沒覺得熱。她輕輕拍了拍閨蜜的手臂,眉眼帶笑,“不是有百萬陪你嘛!”
鄒盼盼咬住吸管,噘嘴不滿道:“別跟我提百萬。那個小沒良心的,我從沒見過如此喜新厭舊的鵝,見到我哥分分鍾就把我給拋棄了。你是不知道它有多喜歡我哥,天天圍著他轉,對他親昵得不得了,就好像他倆老早就認識一樣。”
秋詞:“……”
秋詞忍不住想:他倆確實老早就認識。
她低頭吸一口奶茶,任由甜膩的奶蓋盈滿口腔。
她舔了下嘴唇,不動聲色地說:“百萬跟我一樣是顏控,它喜歡帥哥。”
鄒盼盼冷冷一笑,“難道本小姐就不好看了嗎?”
秋詞趕緊給大小姐順毛,“當然是我們家盼盼最漂亮了。”
“關鍵我哥也喜歡百萬,他以前對這些小動物都不感冒的,現在居然這麽喜歡百萬。就差沒把百萬當親兒子了。”
秋詞:“……”
她抿嘴偷笑,不甚在意地說:“我們家百萬這麽討喜,你哥喜歡它也很正常呀!”
她右肩背帆布包,走動間,鑰匙扣上的狐狸頭輕搖慢晃,不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鄒盼盼垂眸瞥了一眼,狀似不經意地說:“阿詞,你說巧不巧,我哥的女朋友也喜歡川沙女王,她有一隻跟你一模一樣的鑰匙扣呢!”
秋詞:“……”
她怔忡數秒,咽下嘴裏的奶茶,有些心虛地回避掉鄒盼盼的目光,慢吞吞說:“這款鑰匙扣是爆款,早就爛大街了,隨處可見。”
鄒盼盼抬手抓了把秋詞的馬尾,笑眯眯道:“可是她也有跟你一樣的頭繩哦!”
秋詞:“……”
不等秋詞做出回應,鄒盼盼的話又接踵而至,“你倆的喜好未免也太像了吧?要不是知道你媽就生了你一個女兒,我差點都要以為你還有個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秋詞:“……”
秋詞牽起嘴角笑了笑,“盼盼,你可真會開玩笑!”
鄒盼盼暗中觀察閨蜜的反應,在心裏直呼牛逼。這姐們的演技杠杠滴!就這演技,不去拍電影都可惜了。
兩人抵達海底撈店門口。店員熱情地將兩人迎進了店裏。
正值飯點,店內食客眾多,人頭攢動,氣氛熱鬧。
隔壁桌有個年輕的小姐姐過生日。她的朋友們夥同海底撈的店員正在為她慶生。場麵壯觀,舉止誇張。小姐姐一臉的生無可戀。
可以說是大型社死現場了。
如果是秋詞,她分分鍾能原地去世。
青陵人普遍不吃辣。兩個姑娘點了不辣的番茄湯底。
頭頂照明燈暖意融融,照得女孩們的臉都溫潤柔和了許多。
兩人埋頭幹飯。
鄒行光連續發了好幾條微信給秋詞。
鄒行光:【什麽時候結束?】
鄒行光:【結束了,來我家。】
鄒行光:【別忘了你獨守空閨的男朋友。】
下麵還附帶了一個“小可憐求抱抱”的表情包。看得秋詞特想笑。
自打這人轉正以後,那可是比過去黏人太多了,時刻都想和她待在一起。炮.友和男朋友果然是有本質區別的。
她低頭敲字回複。
秋詞:【別急,快了!】
回完微信,一抬頭就見鄒盼盼一臉神秘地望著她,“阿詞,在給誰發微信呀?笑得這麽甜蜜。”
秋詞:“……”
她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溫聲回答:“網友。”
鄒盼盼試探道:“依我看,你這網友是轉正了吧?”
秋詞心虛地摸了摸脖子,目光躲閃,“沒有。”
鄒小姐扯了扯嘴角,冷哼一聲,好家夥,還在擱這兒演戲呢!
鄒盼盼捧住臉,八卦體質複活,“你倆是怎麽認識的呀?”
秋詞:“我倆是通過可說認識的。”
鄒盼盼:“……”
天,她的嘴是開了光了嗎?她替鄒行光下載可說app的初衷就是為了讓他脫單。他不止脫單了,還拐走了她閨蜜。原來她才是那個真正的預言家!
不行,奪閨蜜之仇,一定要找她哥算!
心裏早就將她哥狠狠罵了一頓,可麵上卻依舊雲淡風輕,一派和諧。她還得繼續執行她的計劃。
紅湯沸騰,熱氣氤氳。
大熱天吃火鍋,爽是爽了。可熱也是真熱。即使店內冷氣充足,可兩個姑娘還是熱得夠嗆。尤其是秋詞,額頭汗水淋漓密布,就連鼻頭上也滲出了幾滴。
鄒盼盼將筷子伸向鍋裏,夾起一顆撒尿牛丸。手故意一抖,任由牛丸徑直砸進鍋裏,湯汁飛濺,人為製造了一出事故。
事發突然,秋詞毫無防備,又離得近,分分鍾被殃及池魚。通紅的番茄湯汁濺到她衣服上,留下醒目的幾個紅點。
“哎呀,對不起阿詞!我手滑了。”鄒盼盼麵露歉意,趕忙道歉。
秋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胸前突兀的好幾點,觸目驚心。
她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沒事。”
她抽起手邊紙巾開始擦。
可惜怎麽都擦不掉,反而更花了。
鄒盼盼及時說:“這都是油,紙巾擦不掉的。還是去衛生間處理一下吧!”
秋詞丟掉紙巾,無所謂地說:“反正都是舊衣服,懶得弄了。”
鄒盼盼勸她:“還是去清理一下吧,太難看了。”
秋詞這才起身,“那好吧,我去去就來。”
目送閨蜜的背影拐進了衛生間,再也看不見。鄒盼盼趕緊拿來秋詞擱在桌子上的手機。
手機屏幕還亮在那裏,並未鎖住。仍舊停留在和鄒行光的聊天界麵上。
她看見秋詞給鄒行光的備注是:zou先生。
不是鄒先生,而是zou先生。
嗬,還挺特別!
鄒盼盼抱住手機快速敲字,以秋詞的名義給鄒行光發了條微信。
【我結束了,你來接我。】
那邊的人秒回。
鄒行光:【馬上就來。】
鄒盼盼不著痕跡地將這兩條消息都給刪除了。把手機放回原位,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承認自己此舉非常上不得台麵。可一想到她親哥和閨蜜聯手瞞著她,她的拳頭就硬了。她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沒過一會兒,秋詞就從衛生間回來了。
鄒盼盼隨意瞟了好友一眼,“油漬弄下來了嗎?”
秋詞搖搖頭。
“對不起啊阿詞,是我太不小心了。”
“不怪你。我回去拿洗潔精再洗洗,要實在洗不下來就算了,反正都是舊衣服。”
兩個姑娘的火鍋局繼續。秋詞並未因為衣服這事兒而影響幹飯的心情。她依然吃得十分滿足。
鄒盼盼在心裏盤算了鄒行光從家裏到精言大廈的時間。估摸著他應該差不多到了,她借口上洗手間開溜了。
她就躲在暗處,暗中觀察著一切。
約摸過了兩三分鍾,鄒行光走進了店裏。
他雙手插.兜,氣定神閑開口:“走吧,阿詞!”
見到男朋友,秋詞倏然一愣,驚詫萬分,“zou先生,你怎麽來了呀?”
她這邊都沒結束,他怎麽這麽快就來了呀?
鄒行光語氣自然,“不是你讓我來接你的嗎?你說你這邊結束了。”
“我讓你來的?沒有啊!”秋詞眼神茫然,一臉懵逼,“你看,我這邊都沒結束,桌上還有這麽多東西沒吃呢!”
“裝糊塗是不是?”鄒行光拿出手機,點開微信聊天記錄,“我可是有證據的。”
秋詞拿過鄒行光的手機低頭看一眼,見到兩條陌生的聊天記錄。
【我結束了,你來接我。】
【馬上就來。】
她一頭霧水,“這不是我發的呀!”
她趕忙去翻自己的微信,發現根本就沒有這兩句話。
鄒行光一手握一隻手機,仔細對比了一下兩人的聊天記錄,腦子就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轉得飛快。他很快就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了——秋詞的手機被人動了手腳。
至於是誰,一目了然。
這分明就是妹妹故意為他和秋詞設的鴻門宴。吃飯是假,抓包才是真。
“壞了!”他一把抓住秋詞的左手,嗓音劇烈一抖,“趕緊走!”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身後驟然驚現一個熟悉的女聲,好似平地起驚雷,“哥,來都來了,幹嘛著急走呀?”
兩人頭皮一緊,下意識轉頭,鄒盼盼早已到了跟前,雙手抱臂,表情格外戲謔。
秋詞:“…………”
鄒行光:“…………”
作者有話說:
阿詞和鄒醫生:就很禿然!
哈哈哈~
不是故意斷在這裏的,是剛好寫到這裏。(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