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藏在黑暗裏的一隻手, 不知不覺就把四季偷走了。

秋去冬來,一轉眼就到了十二月。

秋詞經曆了兩次加薪,再加上績效和提成, 如今月薪已達8K。雖然這個薪資和很多高薪人士沒法比,但對於一個剛參加工作的小姑娘來說, 她還算是進步得快的。

一入冬,天氣冷起來, 晚上出門的人就少了。紫金廣場夜市的客流量遠不如夏天。秋詞的美甲生意也一落千丈。

不過她仍舊每天堅持去擺兩小時。哪怕隻有一兩個客人, 她能掙個早餐錢都是好的。

鄒行光心疼她, 不值夜班時也會陪著她一起出攤。都說有情飲水飽, 小情侶窩在一起吹冷風都是暖和的。

好在鄒盼盼替秋詞介紹了很多熟人。多少彌補了一些。

她和鄒行光還是沒有同居。一周中,有個兩三晚她會在他家留宿。基本上還是住在知春裏,她還要照顧百萬同學。

她覺得現在這種狀態真的挺好的。兩人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並非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對方身上。既親密,也相對獨立。一段舒適的戀愛關係就該是這樣的, 誰也不能把愛情當成生活的全部。

臨近聖誕節時,青陵迎來了寒潮, 氣溫驟降。大街上人人都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裹成了粽子。

周五是個雨天。

晨起有薄霧,整座城市好似被糊了一層水墨青黛,知春裏的嫋嫋炊煙為這幅畫卷平添了幾絲人間煙火。

秋詞醒得比往日早了半小時。

她不慌不忙地踩著拖鞋下了樓。百萬同學早早就在後院撲騰。嘎嘎嘎叫個不停。

一見秋詞就快速撲過來,熱情地圍著她轉圈圈。

她給它喂食以後,站在水池旁洗漱。

自來水一到冬天就冰冷刺骨。可井水卻不會。它是溫熱的,水打上來還隱約冒著點熱氣。

她站在柚子樹底下刷牙。

今年的柚子長勢好, 秋詞數了數,一共結了二十個大柚子。

外殼已經黃了, 可以吃了。

外婆早年特意移栽的紅心柚, 皮薄肉厚, 汁水甘甜,味道高峰不得了。小時候水果零食短缺,秋詞冬天的水果全靠這樹柚子。

洗漱完,秋詞拿長竹竿捅了四個大柚子下來,用袋子裝好。打算明天拿給鄒行光和盼盼嚐嚐。

自打六月的那場暴雨摧毀了秋詞辛辛苦苦種的那些花。過後她就顧不上重新種了。院子裏光禿禿的,荒廢了大半年。隻有陽台上的那兩盆仙人掌還頑強的活著。

秋詞暗自決定,等明年春天,她一定要重新開始種花,把院子打理得漂漂亮亮的。

一想到明天就是周六,她可以休息了,今早上班她都充滿了鬥誌。

和往常一樣的時間抵達公司。

在釘釘上打卡簽到,她開了電腦還是工作。

文總監一大早就開了例會。在會上宣布了小靳總要在海昏成立分公司的重要事項,有意願前去分公司工作的人可以積極報名。

這事兒,秋詞上個月就聽說了。一開始同事們都以為這隻是傳言,沒怎麽放在心上。沒想到一個月不到,這個項目就落實下來了。

散會後,文總監把秋詞叫進了辦公室。

“小秋,這次海昏分公司由小靳總牽頭,我全權負責。這次我打算把你也帶過去。薪酬待遇方麵你不用擔心,肯定比這邊高。保守估計是15萬一年,後期肯定還會再漲。就是任職期限可能有點長,要三年。”

年薪15萬,對於秋詞來說相當誘人。她眼下非常缺錢。身上還背著欠鄒行光的兩百萬。

可倘若去了分公司,那就意味著她要和鄒行光異地戀三年。三年,時間並不短,異地戀又最是考驗人。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變數。

而且海昏是華東的一座濱海城市,離青陵很遠,暫時沒通高鐵,出行全靠飛機,沒有直達的,中途都要轉機。來回一趟非常不方便。

前程和男朋友,她麵臨著一個兩難的選擇。

文總監看出秋詞的猶豫,笑了笑說:“不用著急給我答複,你可以回去跟你男朋友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秋詞抬頭看著自己的女領導,“文總監,如果是您,您怎麽選?”

問完,她就後悔了。趕緊找補:“對不起文總監,是我唐突了,您不用理會。”

文總監溫和一笑,“你倒是問住我了。”

她並沒有馬上回答秋詞。她好似想起了什麽,眼神旋即變得有些沉寂空洞。

她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端起桌上的咖啡,踩著高跟鞋走到落地窗旁。

她穿高檔的職業套裙,舉目遠眺,窗外濃雲徘徊,細雨翻滾。

不知道是不是秋詞的錯覺,她竟覺得女領導的背影看上去有幾分落寞。

隻見文總監低頭呷一口咖啡,她不緊不慢地開口:“十年前,我二十三歲,跟你一樣的年紀,也有個感情非常好的男朋友。我當時也麵臨著同樣的選擇。我是小地方考來青陵的,家境貧寒的我對金錢太過渴望了。我迫切想往上爬,去改變自己的命運。於是我選擇了前程,放棄了我的初戀男友。”

“如果你現在問我後不後悔。我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我不後悔。人生的每一個重要選擇都是我幾經權衡之下才做出的。既然選了,那我便不會後悔。我太明白自我強大的重要性了。我這種出生,注定了我會比別人走得更苦更難。所以我一定會堅定地抓住人生的每一次機會。哪怕我會為此放棄很多,我也在所不惜。”

她停頓一瞬,語重心長地說:“小秋,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女孩子越清醒才能越幸福。”

秋詞安靜聽完,“謝謝文總監,我大概知道我會怎麽選了。”

——

傍晚到點下班。秋詞在釘釘上打完卡後,她背上包離開了公司。

剛進地鐵站,她就接到鄒行光的語音電話。

她套上藍牙耳機,迅速接通,“zou先生?”

“下班了嗎?”男人的聲音悠揚動聽,猶如琴音。

秋詞刷手機進了閘機,“下了。”

鄒行光繼續問:“晚上擺攤嗎?”

“不擺,今天下雨。”

“那正好,帶你出去吃飯。”

“好呀!”

他聽見電話那頭的地鐵報站聲,忙問:“你在地鐵上?”

她“嗯”了一聲,“在等車。”

他及時說:“你在精言大廈下車,我去接你。”

“知道了。”

通話結束,地鐵剛好進站。隧道裏湧起的冷風迎麵吹來,破開大衣門襟,卷起秋詞內搭百褶裙的裙擺,簌簌搖擺。

鈴響門開,秋詞站在人群外,等前麵的人上車了,她才慢騰騰地擠上車。

自打那次被夾門,她現在可太惜命了。每天上下地鐵格外小心謹慎,寧願等下一班,她也不敢跟別人擠。

5號線直達精言大廈,也不用轉車。

七站以後,她在精言大廈站下車。

跟隨人流走出地鐵口。秋詞給鄒行光發微信語音。

秋詞:“zou先生,我在C口。”

那邊一秒回複。

鄒行光:“我已經到了。”

聽完他的語音,秋詞一抬頭就看見路邊停了一輛白色的雷克薩斯。

細雨淋漓未盡,滿城水汽氤氳,周遭模糊。隔著一個個微型玻璃球,秋詞看見無數個匆忙的身影。

鄒行光卻是其中最從容不迫的那個。他手舉一把藍色的長柄傘,清俊麵容藏在傘下,眉眼間自藏清霜雨露,溫和慰藉。

還是那把海盛酒店的主題傘。每一個雨天,不論他們在哪裏見麵,他都撐著這把傘。

他今日穿得休閑,煙灰色大衣,咖色休閑褲,黑色運動鞋,腰板挺得筆直,步調不疾不徐,從容不迫。

不知為何,秋詞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了銀色山泉的廣告語——

【這個世界瘋狂,沒人性,腐敗。你卻一直清醒,溫柔,一塵不染。】

秋詞有片刻的走神。再回神時,身側就多了個人。

她沒有說話,任由鄒行光握住她的右手,將她帶到傘下,將她微涼的手指染上些許餘溫。

不過幾步路,兩人並肩而行,走得很慢。

坐進車裏,秋詞規規矩矩地係上安全帶,帆布包擱在腿上,這才小聲地問:“我們去哪兒吃飯啊?”

鄒行光告訴她:“堰山。”

她“哦”了一聲,沒後續了。

隻要和鄒行光在一起,秋詞永遠不需要費神做選擇。她放心地將一切都交給他。而他總是能夠安排得很好,從來不會讓她失望。

車子下了高架,又開了二十分鍾,拐進一條林蔭道。路兩側種了成片的桂花樹。如今花期已過,唯有滿樹的綠葉在細雨微風中飄搖起舞。

林蔭道到頭,老建築就多了起來。白牆黑瓦,經由歲月洗滌,古樸陳舊,年代感撲麵而來。

比起知春裏,這一帶的房子更具曆史厚重感。

秋詞漸漸有些熟悉起來,不經意地問:“這是堰山社區?”

開車的人隨口應一聲,“嗯。”

堰山社區,那不就是?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鄒行光是要帶她去見誰,心下一慌,嗓音都顫抖了,“zou先生,你不會要帶我去見你爸媽吧?”

作者有話說:

啦啦啦,見家長了!

姨媽狂虐我,實在坐不住,今天就少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