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七領著外甥女走進黃販子的家裏,他首先向黃販子和他老婆做了介紹道:“這就是我的外甥女。她叫劉之瑛。”
他又對外甥女介紹道:“這是黃大哥和大嫂。”
劉之瑛甜甜地叫了他們一聲:“黃大哥。大嫂。”
黃販子和老婆認真地用欣賞的眼光看著姑娘。她長著鵝蛋形的一張臉蛋兒,鼻梁高挺,兩道彎彎的柳葉似的黑眼眉,一對水靈靈的會說話的大眼睛,皮膚細嫩白皙,一張飽滿的臉蛋兒,像剝了皮的雞蛋白兒似的。一頭黑色長發,編成了兩根大黑辮子掛在胸前,穿著一條深藍的褲子,腳上穿著一雙白底黑色方口布鞋。還沒開口說話就先給人一個甜甜的微笑,露出了白瓷似的兩排整齊的牙齒來。她笑起來時,一張雪一樣白的臉上還會露出兩個好看的淺淺的酒窩兒。說話時的音質還十分的甜潤。高挑個子,不肥不瘦,看上去有一米六七八的身高。她是那種典型的農村姑娘,給人一種很是善良純樸的感覺,隻要看她一眼,馬上就會被她吸引過去,就會想與她親近的那種姑娘。
黃販子和老婆看到長得這樣好看的一位姑娘,馬上就喜歡上她了。他們都覺得和小孔很是般配的。
黃販子老婆看著姑娘的長相,笑著連聲地誇讚起來了。她說:“姑娘長得好看。姑娘長得真俊俏呀!我還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姑娘呢!”
黃販子老婆有一張很會誇獎人的嘴,把劉之瑛誇得白皙的臉上頓時浮現了兩片紅霞。她嬌嗔地叫了一聲:“大嫂!”
這一聲飽含著羞澀嬌柔親切地叫,劉之瑛就更加地嬌媚動人可愛了。引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劉之瑛更加羞紅了臉,用雙手捂住了臉兒轉過身去。大家也更是喜歡得大笑起來。
黃販子讓張七趕緊回到隊裏去,把孔丁己找到他家裏來相親。張七飛身騎上黃販子借給他的飛鴿牌自行車,飛也似的地回隊裏去了。
黃販子在家裏陪著劉之瑛姑娘就聊起了家常話,黃販子的老婆在屋裏屋外地忙碌著招待她。
黃販子知道了她和張七確實是親戚。她稱呼張七為小舅,她母親就是張七的大姐,她住在泰山腳下,她的家鄉離孔丁己的家鄉也不算太遠。黃販子看著她的長相,和她聊著天,他感覺到她和孔丁己一定會是很般配的一對兒。
黃販子就一個勁兒地誇獎起孔丁己來了。他對她說:“小孔人長得好,心眼兒也好。他很愛幫助別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同一個單位的同事,要是有什麽事情求到他,他是肯定會全力以赴地去幫忙的。”他還特意地舉了一個例子,把半夜裏趕著驢車送小孩到鎮衛生院掛急診的事情,認真地對她說了一遍。還特意地講了小兒科醫生對他誇獎時說過的那幾句話。黃販子對她介紹道:“可惜的就是他書讀得少了一點兒。但像他這樣年紀的石油工人,在油田裏多得是呢。沒有讀過書的石油工人不是照樣在看油井,在開發大油田的嗎?你們還是老鄉,而且,你們兩家離得還不算太遠。將來,回家去一趟還可以是同路呢。”
劉之瑛姑娘聽著,聽著,心裏早就春心**漾起來了。她紅著臉兒,低著頭說:“在俺們村子裏,嫁給勝利油田石油工人的姑娘也有幾個。她們回到村子裏說起來,嫁給了石油工人都是感到很體麵的事情呢。”
黃販子一聽她這樣說,心裏也就有了底,隻等著張七把孔丁己找到家裏來和劉之瑛姑娘見麵了。
他們倆就聊得更加親熱起來了。他們之間的稱呼也變成了黃大哥,劉大妹子了。
他們正聊著天,隻見張七騎著自行車進院子來了。緊隨著就看到孔丁己也趕著黑驢拉的車,走進大院裏麵來。張七直接把車騎到了家門口,他把車停好,急匆匆地走進了屋。
黃販子笑著迎出去,就把張七叫到西邊的房間裏去了。他對張七說:“我看劉之瑛姑娘的心思有點兒動了呢。”
張七也笑著說:“這就好,這就好!她就是到油田來找對象的。隻要倆人能看得上就行。”
他們又一起走出去,來到正在拴驢車的孔丁己的身邊。張七對孔丁己笑著說:“姑娘在東邊屋裏麵等你呢。你對她說話要斯文一點兒。說話時不要總是帶出來你那一句口頭禪了。”
黃販子說:“我看你們是很般配的一對兒,就要看她對你的第一印象了。”
孔丁己是第一次來和姑娘相親,所以,他的心裏是既激動又緊張,這一緊張,心裏就慌起來了。但他還是跟著他們走進了屋裏,走進了東邊的房間裏去見劉之瑛。
黃販子和張七走出屋去迎接孔丁己的時候,劉之瑛在屋裏透過玻璃窗,一直就目不轉睛地看著院子裏正在拴驢車的孔丁己。她看他穿著一身石油工人特有的工作服,個子高高的,五官長得也端正,長得很是壯實。她看到他在和他們說話時的那副憨厚的樣子,看得出來,他是一條山東老家的漢子,是一個能夠靠得住的男人。她的心裏已經喜歡上七八分了。但她心裏沒有底的是自己是一個大山裏的農民,聽村子裏嫁給勝利油田的姑娘們回來說,石油工人們還是喜歡找一個有工作的姑娘做老婆。在油田,雙職工的家庭,日子過得就是要比娶農村老婆,單職工的家庭滋潤得多。她這樣的一想,覺得自己的心裏就沒有底了。她也心慌起來了。她想,他會不會看得上自己呢?他會不會也想到了,找一個農村姑娘,將來過起日子來,沒有雙職工的家庭滋潤呢!
孔丁己被黃販子和張七領進屋裏來,經過張七給他們互相介紹之後,兩個人的臉上更加紅起來了,他們的心裏也更加緊張起來。兩個人都把頭低下去,不敢看對方了。他們站在屋裏連自己的手腳都不知道往什麽地方放了。
黃販子就對張七說:“讓他們在屋裏好好聊聊天吧,他們還都是老鄉。我們都出去吧。”他們兩人就退了出來。
孔丁己看了一眼劉之瑛。劉之瑛也看了一眼孔丁己,他們都看中對方,都喜歡上對方了。誰來開口說第一句話呢,卻把兩個人都難住了。他們倆都呆愣著僵在那裏站著。
孔丁己是第一次和姑娘來相親,這第一句話應該怎麽說,他是一點兒經驗都沒有的,他的心裏就更加緊張地慌起來了。這一緊張加慌張,他就更加緊張起來,不知道應該怎樣和姑娘說第一句話兒來了。
劉之瑛卻是經曆過多次相親經驗的人。隻是她心氣兒高,看到村子裏好幾位姑娘找了勝利油田的石油工人做老公,回到家裏來都是很體麵的那種樣子。所以,她多次去相親都沒有把男方看得上眼。因為介紹給她的小夥子,都是當地的農民,她不想嫁給一個當地的農民。她對於相親是一個很有經驗的姑娘。她看到他在她的麵前表現出來的這副樣子,她看到了他流露出來的臉部上的表情,她就明白他已經是看上自己了。所以,這個機會,她是一定要抓住的了。她感覺到隻有自己先開口和他說話兒,這樣才會打開兩個人的僵局。
她就大大方方地說道:“孔大哥,你坐吧。”她指了指屋子裏的一隻木凳。孔丁己在劉之瑛所指的那隻木凳上坐下來。她也在一隻木凳上坐下來,麵對著他。
他還是緊張得不敢正眼看劉之瑛,但又很想看劉之瑛那張漂亮的臉蛋兒。他大著膽子抬頭又看了她一眼,馬上又在心裏驚了一下。他是被劉之瑛的美麗驚了一下。但是,他馬上又把眼神收了回來,把頭低下來。這一驚,他的雙腳還有一點兒在顫抖了。他很想多看她幾眼,把她渾身上下都認真地看一遍,再看幾遍,把她都看仔細了。但又怕她被他看惱了。他臉部的表情就流露出又很想看她,又不敢多看她一眼的一副傻傻憨憨的樣子,他的這副樣子是很能夠讓姑娘感覺可愛的。
劉之瑛卻把他看得很認真,很仔細。所有的這一切,都被她看在眼裏了。她知道,這樣的男人是一個老實的男人,更是一個可以靠得住的男人。她就主動地對他直率地說話了。她說:“俺是一個農村人哩,沒有工作呢。”
孔丁己這才把話接過來了。他說:“我也是一個從農村被招工到勝利油田去,才當了石油工人的。我原來也是一個農村人呢。”
劉之瑛一聽,心裏的一塊石頭就落到地麵上來了。她接著說:“我小舅把我從老家叫到遼寧來,就是要讓我們來見麵的呢。”
孔丁己說:“這事兒,張七和黃大哥已經對我講過了。”
劉之瑛說:“俺們都是山東老鄉,家裏離得也不算太遠呢。”
孔丁己說:“是的,俺們的家都離得不算太遠呢。兩家也隻有一百多裏的路程呢。”
劉之瑛說:“俺小舅寫信把我叫來,就是為了這一件事情呢。”
孔丁己說:“張七和黃大哥把我叫來也是為了這一件事情呢。”
兩個人聊著聊著話兒就多起來了。孔丁己心裏緊張的心也不慌了,話兒就開始順溜起來了。兩雙眼睛就大大方方地互相看對方了。這麽認真一看,雙方就更加喜歡起對方來了。他們都大膽地看著對方的一雙眼睛,看著對方的一張臉蛋兒,話兒也聊得更加多起來了,還都說起了家鄉話兒來了。他們的家本來就離得不太遠,地方的方言也差不了多少,說起話兒來就都是俺,俺們的了。
黃販子領著孔丁己一走進屋子裏麵去,他就看出來,他們兩個人是看對眼了。黃販子走南闖北地做著生意,閱人無數,看人的這點兒本事,他還是心裏有數的。他就領著張七到供銷社,到牲口市場閑逛去了。順便也去買回來一點兒菜,好請他們在家裏吃飯。
傍晚的時候,黃販子的手裏拎著兩瓶酒,張七的手裏拎著一些菜回到家裏來了。黃販子的老婆看到他們回來了,就從西邊的屋裏走出來,從他們的手裏接過東西,嘴裏還要埋怨他們幾句回來得這麽晚,都要影響到她做晚飯了。她緊忙著摘菜,做飯,炒菜。劉之瑛也趕忙著走出來,在廚房裏幫著她一起忙碌。
兩個女人在廚房裏麵忙碌著,三個老爺們兒在裏屋就說起話兒來了。
黃販子問孔丁己道:“劉之瑛姑娘不錯呢。姑娘長得漂亮,我看脾氣性格也很好的,你看中她了嗎?”
張七就認真地看著孔丁己的臉,聽他表明態度。
黃販子又說:“你想在油田找一個雙職工是很難的事兒。我知道,油田是招了一批女青年,但大都是石油工人的子女。油田還招了一批女知青來油田工作,但是,那些姑娘早就看上大城市裏來的男知青了。那些知識青年中,家有在沈陽的,有在鞍山的,有在大連的。最近還聽說了,有一批從黑龍江招來的上海知青呢。像你這樣從農村出來的,油田職工中的姑娘是很難看得上你的。我看這個劉之瑛姑娘就很不錯,你們還是同鄉呢。光是這一點兒,就是一種緣分呢。”
孔丁己聽了黃販子的這些話兒,就表明自己的態度了。他沒有意見!看上劉之瑛了。
張七心裏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兩個女人弄好了飯菜。劉之瑛因為不想參與他們的聊天,而且,今天的飯桌上,三個男人聊天的內容肯定是關於他們倆的事兒。老家農村也有一種風俗習慣,客人來了,女人是不能一起上炕桌的。她也不便進來打聽他們說話兒。所以,她就一直在廚房裏幫著忙碌。她沒有再進來過,端菜,送飯,拿酒之類的活兒,就全是黃販子老婆的事兒。
三個男人在一張炕桌上圍著,三杯酒喝過之後,黃販子認真地想了一想,就對張七說道:“你也把劉之瑛姑娘領到我的家裏來了。我看就不要再讓她回到山東去了吧。就在我的家裏把他們兩個人的婚事辦了吧。今天的這一頓酒,就算是他們的喜酒了。我家西屋裏,平時是空著的,就給他們做洞房吧。前些日子裏,你嫂子在家裏還做了一套新被褥呢,都是現成的。拿出來給他們使用就可以了。你看如何呀?”
張七說:“這倒是一件好事呢。但是,我想起一件事兒來了,小孔的年齡,還沒有到二十五歲。油田的規定是男職工的結婚年齡要到二十五歲呢。我的那個外甥女隻有二十三歲,他們兩人的年齡加到一起,還不到五十歲呢。按照現在油田的晚婚年齡要求,他們還差幾歲呢。”
孔丁己一聽,心裏也有點兒緊張起來了。
黃販子是一個敢作敢當之人。他就是膽兒大,現在敢做生意的,要是膽小之人,他能把東西倒騰來倒騰去地賺錢嗎。他說:“女方年齡小一點兒,這算啥!那個晚婚的年齡問題,我看是專門給油田的雙職工們製定的吧,劉之瑛姑娘又不是油田職工。今晚就讓他們進洞房,讓小孔把劉之瑛的這塊地先播種起來再說。等小孔把劉之瑛這塊地種上,再讓她回老家去補辦一張結婚證明,然後再去辦登記結婚。今晚就不要讓小孔走了。”黃販子的態度十分堅決。
黃販子把老婆叫進了屋,對老婆講了此事,要他老婆去做姑娘的工作。他老婆馬上就把劉之瑛拉到西屋裏去,關上門說話去了。
劉之瑛雖然感到有點兒突然,但是,她經不住黃販子老婆的一番勸說。她仔細地想想也感覺到,因為年齡的問題她又要回去等兩年,他要是又有了別的女人了呢!要是這一次錯過了機會,不是要錯過一場好姻緣了嗎?這可是自己一輩子的大事情呀。她這樣一想也就同意了。
晚飯之後,張七獨自趕著驢車回到隊裏去。今天是星期天,劉副隊長在下午的時候,看到孔丁己趕著驢車跟在張七騎的自行車後邊,他們一起去的田渤鎮方向。現在已經是晚上深夜了,隻有他一個人趕著驢車回來,他就起了疑心。他把張七叫到無人之處,問他道:“小孔呢。他怎麽沒有回來呀?你們不是一起去的田渤鎮嗎!”
張七和劉副隊長相處得不錯,為了把全隊裏職工們的生活搞好,平時相處得更是像親兄弟似的。劉副隊長本來就是一個大大咧咧的人,他和隊長都是從新疆克拉瑪依調到遼河油田來參加石油大會戰的。他們以前也都是農民的子弟,也因為他們都當過兵。在部隊裏,一個連隊裏的戰友,都是像親兄弟一樣的。所以,他對隊裏的每個職工看得都是像親兄弟姐妹一樣。因為,隻有這樣和睦地與職工們相處,才能管理好這個采油隊,才能很好地完成上麵布置下來的全部工作。
所以,張七就放心地把孔丁己的事情對劉副隊長講了。他還對劉副隊長說:“姑娘比小孔要小兩歲,年齡是合適的。但是按照油田晚婚年齡必須五十歲的規定,還差那麽一點兒了。”
劉副隊長聽了很是替孔丁己高興。隊裏年輕人的婚事,特別是年輕的男職工的婚事,也是他平時經常在考慮的重要事情。小孔這年輕人不錯,有這樣的好事兒,他自然是十分的高興,他說:“油田的規定是要求男女結婚的年齡加在一起五十歲。但國家《婚姻法》裏的規定是男方二十歲,女方十八歲。國家對晚婚隻是一種提倡,卻被油田搞成了一個死規定了。我對隊長說一下這件事吧。隊裏的其他人就先不要講了。這個黃販子,他做了一件大好事呢。我同意了!嘿嘿。”劉副隊長在深夜裏,露出的是滿臉的笑容。
油田招工時,曆來都是男青年多,女青年少,各油田都如此,和紡織行業正好是相反的。劉副隊長當年也很想在克拉瑪依油田找一個女職工做老婆,但太難了。他隻得回到老家去找了一個農村姑娘,這一點,他是有親身體會的。隊裏有年輕還單身的男職工回家休探親假歸隊,劉副隊長總是要走進他們的宿舍裏去,除了問候一下家人如何,還要關心地再問一句:“這次回家有沒有去相親呀?”
劉副隊長抽出一支煙,點燃,深吸了一口,嘿嘿的微笑著回到他們的辦公室找隊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