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有一天，整天閑著無事可做的黑驢闖下大禍了。它跑到隊裏職工們種的菜園子裏去，不但偷吃了各種蔬菜，還把一大片豆角的架子給拉倒了，被它禍害了的菜地，一片狼藉。劉副隊長看到被黑驢啃噬，踩踏得一塌糊塗的菜地，心痛不已地大聲罵起黑驢和孔丁己來了。劉隊長大聲地罵道：“小孔，你為什麽不看好你的黑驢呀！你看這片菜地被你的黑頭弄成什麽樣子啦。”

下班之後，跟著劉副隊長到菜地裏來幹活兒的職工們，看到忙碌了幾個月種起來的這片菜地，被黑驢糟蹋成一片狼藉的樣子，也都大罵起來了。大家沒敢直接罵孔丁己，大家卻直接罵起了黑驢。有人就更加大聲地提議，現在隊裏已經分來一台拖拉機，可以不再使用驢拉著板車運輸東西了，應該可以把它殺掉吃肉了。這個建議很快得到了大家的一片讚揚聲。有人還說，這驢肉比豬肉還要好吃呢。另有人也跟著說，這驢肉確實要比豬肉好吃，海城的驢肉夾饃，那才好吃呢。

每個月，每個職工隻供應五兩豬肉，三兩豆油，大家想吃肉的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雖然隊裏過年過節的時候，也會殺掉一口豬，但人多肉少，大家還是很想吃肉。而且，這還是驢肉呢。要把黑驢殺掉吃肉的呼聲就一致了。

隊裏有了拖拉機，黑驢的作用也確實是不大了。現在它的作用不但不大，它還到處地給隊裏惹起麻煩來了。孔丁己到了下班總是趕著驢車往田渤鎮上跑，就這一點兒，隊裏的職工們早就對他有意見了。想要把黑驢殺掉吃肉的呼聲就更加地高漲起來。

劉副隊長終於下了要殺掉黑驢吃肉的決心。他還想，當時買回來這頭黑驢的錢，有一部分還是從職工們的夥食費裏省出的呢。他在隊委會裏和大家商量，大家一致同意，把黑驢殺掉給職工們改善夥食。指導員是最堅決的一個。隊裏就決定要把黑驢給殺掉了。

全隊職工要殺黑驢，大家想要吃驢肉，孔丁己聽到此消息，他十分震驚，也十分傷心。在要殺黑驢的那天早晨，他就到田渤鎮的黃販子家裏看老婆和兒子去了。他不想看到黑驢被殺掉的情景。

劉之瑛從黃販子家西屋玻璃窗裏看到老公走進院子，她馬上從炕上跳下來，走出門迎出大門去。

孔丁己一看到老婆眼睛就紅了，他忍不住地就流出了眼淚。劉之瑛著急地問他道：“你今天是咋啦？”

老婆這一聲關切地問候，他更加傷心地號啕大哭出來。劉之瑛看他流下來的眼淚和哭聲，十分傷心的一副樣子，就緊張著急地大聲問他道：“你今天是怎麽啦？你是怎麽啦嘛？”他們一起回到了自己的西屋房間裏去。

劉之瑛緊張地問候，孔丁己號啕大哭，把坐在炕上玩的兒子也驚嚇得哭泣起來了。西屋這邊的哭泣聲，把黃販子和他的老婆也驚動了。他們緊張地從東屋裏跑出來，一起走進西屋的房間裏來了。

黃販子問道：“單位裏出什麽事了嗎？”

孔丁己傷心地說：“隊裏今天要把黑驢殺掉了。他們都想吃它的肉。”

黃販子想了一想，笑了笑說：“你們隊裏有了一台拖拉機可以拉東西了。黑驢就沒有什麽用處了。還會給隊裏帶來許多的麻煩。全隊每個職工，每個月裏能吃到的肉又是這樣的少。大家想吃驢肉的心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是可以理解的嘛。”

其實，精明的黃販子早就想到了，他幾乎每天趕著驢車往他的家裏跑，可能早就引發隊裏職工們的紅眼病來了。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但是，他隻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來而已。他怕說出這句話來，會引起他們夫妻的誤會。今天，終於應驗他以前想到過的事兒來了。他想，今天的事兒，是肯定會要發生的。

劉之瑛安慰他說道：“老家那些家裏養的驢，它們年輕的時候是用它來拉套的，用來拉磨，用來拉車的。到它老了的時候，都是要被殺了吃肉的。你和黑驢感情深，喜歡黑驢。黑驢也為你們隊裏做出了許多的貢獻，現在它沒有用處了，也隻有殺掉它吃肉了。你別傷心了。你傷心個啥子嘛。”

黃販子的老婆也是這樣的勸說：“驢到了最後的時候，總是要被人殺掉吃肉的。你不要難受了。心裏難過也沒有用處的。”

黃販子勸了他一陣，想想這頭黑驢也給他家帶來了許多經濟收益，現在住的這三間大瓦房，多半是這頭黑驢為他拉來的。今天，黑驢要被殺掉，他在內心也傷心難過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