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孔丁己自從悟出來一些道理之後，他又有了一個壞毛病了。他的這個壞毛病就是專愛熊別人，特別是隊裏新來的職工，無論你是誰，他首先要熊你一下不可。新來的職工看到他的這副樣子，知道他是隊裏的老職工，還是油田早期開發的老職工，而這些老職工們都是很被尊敬的人。新來的職工也隻能先讓著他了。每當被他這樣熊了一個又一個，他總是很得意的。他總想把新調來的職工熊一下這類事，也就成了習慣。

人的一種壞行為，一旦成了習慣，就會忘乎所以，再要想改掉它，就有點兒難度了，他的膽子也就越來越大。他連隊裏的領導都不放在眼睛裏麵了。有時候，他的驢脾氣上來，也要去熊一下領導了。隊裏的領導被他熊了，也隻能一笑了之。都是一個隊裏的老職工，還是自己手底下的老職工，他撒起渾來，熊你一下，你能把他怎麽樣？還不能與他一般見識，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隻有隨他去了。而且，隊領導們還知道，他在大班裏幹起活兒來，還是可以的，關鍵時刻也是能夠衝得上去的。他是老采油，有時候做出來的事，還很讓大家佩服。班長就很欣賞他幹起活兒的那股子勁頭。一些重活，累活他從來是不躲避的。而且，他幹起活兒來時，技術上還很熟練，隻要他一上去，一次就能夠把該做的活兒幹成功。他做起活兒來，從不拖泥帶水，漂亮。其實，隊幹部們也都是喜歡他的。

如果新來的職工比他還要驢，脾氣比他還要硬氣，一經交鋒反而把他給熊住了，以後他就再也不敢來熊你了。再見到你時，他就會顯出一副很服帖的樣子來。像他這樣的一種人，實際上，在每個單位裏都是有的。當領導的雖然看到他們很頭痛，但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從幹活兒的角度上來看，當領導的還有點兒喜歡他們呢。

有一次，隊裏新調來一位指導員，這位指導員是指揮部團委機關派到采油隊裏來鍛煉的，他來采油隊裏鍛煉幾年，很有可能被提拔起來去做更高一級領導，他會很有前途。他到隊裏之後，也是年輕氣盛，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凡是想打開工作局麵的新領導，都是要使用一下的。指導員在全隊職工大會上，宣布了一些規章製度和勞動紀律，要求大家都遵守。可是，孔丁己在第二天就故意違反了紀律。那天上午，他早退了三十分鍾。他在隊裏上大班，從隊部大門裏進進出出，指導員辦公室的窗口正對著大門口，他騎著車搖晃著身子走出大門時，被站在窗前的指導員看得清清楚楚。

下午，指導員把他叫到隊部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他搖晃著身子，就直接地走了進去。

指導員見他走進來，就嚴肅地問他道：“上午，你為什麽要早退！我看了一下表，你早退了三十分鍾。”

孔丁己答道：“我們上大班的幹完活兒就走人，這是老規矩，怎麽到你這裏就要出新花樣來整人呢！”他想的是，你不是新調來的嗎，我先來熊你一下再說。要是能把你先給熊住了，以後你就不能把我怎麽樣了。他想得很簡單，給指導員先來個下馬威，將來領導起自己來，他就會另眼看待他了。可是，這一次他卻想錯了。

指導員聽了，先是愣了一下，又愣了一下，他接著又看了他一眼。指導員有點反應過來了，他說：“這不是整人。咱們隊裏，如果都像你這個樣子，幹完活兒就走人，不是就要亂套了嗎！到我這裏為止，你心裏的那個老規矩就不行了。”

指導員也看出來，他今天是故意的，是故意地要給他來一個下馬威。今天要是讓他得了逞，以後，我怎麽領導全隊職工。我以後在全隊職工麵前還有什麽威信！

孔丁己不服氣，硬著脖子和指導員吵了幾句歪理，話趕著話兒，甚至還說出了一句讓指導員聽了最不能接受的話，他說：“我今天就早退了，隻有三十分的事。你能把我怎麽樣吧？”

這句話，把指導員氣得更加地火冒三丈起來。指導員一拍桌子，對他怒吼道：“按新的規章製度，你上班早退，違反隊裏的紀律，罰獎金五塊。你給我出去。”

這一下，孔丁己就不敢再吱聲了。他隻得低著頭走出辦公室。事後，他對別人說：“這位新來的指導員真厲害呀。說啥是啥，咱是熊不住他的了。咱們今後可得小心點兒。”自此，他再也不敢去熊指導員了。也不敢再去熊隊裏的其他領導了。不過隊裏其他新調來的職工，他還是要先來熊你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