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丁己,他畢竟是一個總是向前看的人,一路上樂悠悠地騎著他的那輛破自行車來上班了。

說來也巧,他來上班的第一天,隊裏發生了一件大事,井噴。當他知道隊裏發生井噴之後,他又在心裏後悔起來了。“我在家裏躺了幾天,怎麽早不來上班,晚不來上班,偏偏出了這種事,我卻到隊裏來上班了,要是再在家裏躺上一天,那有多好啊。”他在心裏埋怨著自己。

他一聽到這件事,就在心裏說:“真是巧事了。今天讓老子遇到熱鬧事了。”他又想,今天有一場熱鬧的事情可以看了。

隊裏所有上大班的職工都騎著自行車,跟著隊幹部往井上跑。他也隻能披上棉工作服,騎著他的那輛破車離開了隊部,往井噴的油井上去。他跟隨著大家急匆匆地向井場去。

井場上,井噴的油井是一口自噴井,油井噴得很厲害,井口房裏油霧騰騰的,油和氣混合在一起,一撲一撲地在往井口房外邊噴著,誰也不敢往前靠近。這種時候,誰也不敢往井口房裏麵衝進去的,如果衝進去的人被天然氣熏倒了,在裏麵肯定就會有生命危險。

隊裏的幾位領導都在一起仔細分析,像是采油樹上油嘴套邊的一道焊口開裂後噴出來的油和氣。也有可能是油嘴套前麵的一隻絲堵被衝刺開了。地質員也說:“這一口油井,平時出砂就嚴重,出砂嚴重的自噴井,噴出來的油和氣是帶著細砂粒的,把絲堵擊穿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如果這時候有人衝進去關掉采油樹的總閘門,這原油和天然氣自然就會停止往外噴。油井的井噴自然就會被阻止。”

井場上圍了許多前來搶險的職工,連大隊的領導得知消息也趕來了。指揮部的領導們聽到了匯報,也趕到井場上來了,為油井井噴搶險的隊伍還在不斷地擴大著。油井發生井噴,在采油指揮部畢竟是一件大事情。

大家都站在一起議論紛紛地獻計獻策。

有人說,必須趕快到消防隊去借防毒麵具。否則,人是根本進不去關掉采油樹總閘門的。

有人說,還應該把消防車也叫來。否則,這口油井的產量這麽高,還帶著大量的天然氣,油井一旦起火怎麽辦。那火就燒大了,危險會更大,搶救的場麵就更加不可收拾了。

有人說,今天,誰要是能衝進去關閘門,今年的局勞動模範就該換位置了。

有人說,隻要是有人敢冒險衝進去把總閘門關掉,製服了井噴。今年的百分之三漲工資肯定就是他的了。

……

大家站在井場邊議論紛紛,誰也沒有衝進去,隻是站在那裏,遠遠地看著油和天然氣呼呼地在往外噴著。

孔丁己跟著大家來到井場,他今天是誠心來看熱鬧的。他在井場邊蹲著看熱鬧,這是他的老習慣。他經常對別人說:“那種拋頭露麵的事,咱是從來不幹的,那是勞動模範的事情。要不然,他們的先進事跡從哪裏來?他們又拿什麽先進事跡去作報告!”

他今天來上班,竟然遇到這樣精彩的場麵,還有這樣的一場熱鬧讓自己看,他還感到有點兒幸災樂禍呢。他要好好地看一看這場熱鬧了。他要好好地看看,這場熱鬧是怎樣結束的。

他還在想:“今天的這場熱鬧,肯定是要產生英雄了。我可以親眼看到英雄是怎樣冒著生命危險衝進去了。”他開始認真地往人堆裏看起來。這時候,能夠冒著危險衝進去的人,會是誰呢?會是人群裏的哪一個呢。

孔丁己站在人群裏看熱鬧,他感覺今天有點兒奇怪了,這麽多來井場搶險的職工之中,怎麽沒有一個人往裏衝呢!他感到可惜了,他的心裏也著急起來:“這是一個好機會,真是個好機會呀。一個多麽偉大的好機會呀!怎麽沒有人衝進去呢。”他相麵似的看著人群之中的一張張臉。他的目光在隊裏的一位職工的臉上停了下來。那是隊裏的一位局級勞動模範。他得好好看看這位勞動模範今天的表現了。

忽然,他聽到那位勞動模範對隊長說:“隊長,我到站上去打電話,要消防車來吧。”

已經十分緊張的隊長朝他點點頭,對他說:“好的。你跑得快點兒。趕快去打電話讓消防車到現場來。”

勞動模範就像射出去的一支箭,往采油計量站的方向跑去了。

孔丁己看著他跑遠。他愣了一下,又呆了一呆,他忽然渾身一抖。心裏想,壞了,油井繼續地噴下去,萬一遇到點兒火星,天然氣很容易引起爆燃,爆燃的天然氣又會引燃原油,井場上的一場大火就會發生了。油井起了大火,那時候人要再想衝進去,是絕對不可能的了。他猛地跳起來,朝著跑遠的那個家夥罵了一句:“平時吹牛皮有你,這時候你卻鞋底抹油,溜走啦!還像野兔似的跑得那麽快。”

這時候,他有點忘記自己是誰了。一個老采油工的責任猛然地回到自己的身上來了,不能讓油井燃起一場大火來,一定要在大火燃起之前,衝進去把采油樹的總閘門馬上就關掉。不能再往下拖了,越往後拖就越有危險。越往後拖危險就越大,要是著起火來,我自己還在人群裏麵呢。他迅速地脫下棉襖,把整件棉襖在井場邊的水坑裏浸濕了。他很快用浸濕的棉襖頂在自己的頭上,然後去拿起井場邊的三條毛氈,他把三條毛氈也披到自己的身上去。他頭頂著自己的濕棉襖,身上披了三條毛氈,手裏還用很快的速度戴好一副棉手套,他呼地一下,以極快的速度朝油井的井口房裏麵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