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一個學期,終於進了國立研究所,盛放很有種解脫的錯覺。不過她剛一露出“不然就休息一天好了”的隱秘鬆懈感,AS就提醒她還有5篇論文需要趕製。
“不要功虧一簣啊。”
功虧一簣這個詞的殺傷力還是很振奮人心的。盛放其實很清楚自己當下的狀態跟需要完成的事情之間,其實已經磨合得非常順滑。但是人在半道上看到隱約的終點時,會被無來由的成就感拖向“休息一會兒”的深淵。不是路不好走,也不是體力不支,就是執行力突然鬆了一口氣。
AS深知“人”這一生物內置著怎樣的短板和劣根,那是無可避免的,他不會選擇嚴厲地去糾正,隻會不厭其煩地去提醒。在AS心中,盛放已經做的足夠好,她的執行力已經是他認識的人類中最高的那一小撮,如果不是任務實在緊迫,他也不想這麽連一天的假都不讓她休。
於是乎,盛放的暑假生活比上學時還要更忙了。白天上班在研究所打下手,晚上回到住處還要推進課題,屬於自己的時間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就在這麽忙的行程中,研究所內的某主任還要讓盛放增加額外的工作量。名目是:年輕要多鍛煉;內容是:端茶倒水掃地搬器材……可能最有價值的,就是把手寫的實驗數據錄入成電子版。
這難為人的手段實在低級,更微妙的是,這個叫肯德拉的主任還不是仿生AI分部的職員,所以盛放直接拒絕了這些沒有意義的雜活。
肯德拉:“你說你不做?你是不是覺得做這些事情體現不出你的學識?這你可就想岔了,明麵上我是在讓你做雜活,但是你在幹活的時候,可以名正言順地觀摩前輩們的工作啊。你想想,這時候學到的東西該多麽豐富啊!”
盛放似笑非笑地看著肯德拉,抽過那張手寫的實驗數據,念到:“這是肯德拉主任您進行的課題吧?超廣譜β-多肽酶的合成。真是非常棒的課題。”
肯德拉以為盛放道行淺,果真聽進去了自己的話,當即大說特說起了自己這個課題的非凡意義和一路走來的艱難曆程,說了一通之後還不忘引申出“所以你要好好工作,前路有我們這些老家夥開辟,你們後輩也要努力追上。”
盛放冷笑:“先不說我一個仿生科技專業的學生為什麽要學習生物製藥,也不提你占用我的午休時間讓我做這種機械勞作是否涉嫌職場壓迫,單單就說您要我錄入的這幾頁實驗數據,似乎都存在不小的紕漏,填充劑葡聚糖凝膠G-10顯然過量了吧?這種程度的操作規範都不具備的實驗,我有學習的必要嗎?”
肯德拉奪過手紙一看,發現數據果然不對,但是在這麽大量的算式中,盛放竟然能一眼看出填充劑過量,她顯然有很不錯的生物製藥的學識基礎。
但肯德拉並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反倒以勢壓人:“我的實驗沒有問題,倒是你對長者的態度,很有問題。”
盛放懶得再跟他周旋,直接道:“肯德拉主任,你們部門不是沒有實習生,即使沒有也完全可以對外招聘,但如果你非要我來做這些事情,那麽我隻能認為在國立研究所,將學不到任何東西,同時向鄂塞所長請辭。事實上,約克研究所也向我發來了offer.”
提到辭職,肯德拉心中大喜。盛放要是賭氣走了,仿生分部實習生的位置就空了出來,到時候他就可以把自己的侄子安排進去。至於所長和政府那邊,肯德拉是完全不虛的,哪怕盛放在辭職的時候攀咬上他,但以他在研究所的人脈地位,所長和政府還真能降罪他不成?
肯德拉心中大喜,麵上卻冷笑起來:“那你就去。要我說像你們這種吃不得苦、靜不下心、目無尊長的本科生,就不該招到研究所裏來。好好的學術氛圍被你們弄得烏煙瘴氣,要走,現在就走。”
肯德拉完全低估了盛放和AS來到國立研究所的意義,也低估了盛放和AS的學術功底。
兩人不歡而散之後各有行動,肯德拉這邊已經開始讓自己的侄子準備準備,然後明天來研究所麵試,盛放這邊則去了鄂塞所長辦公室,但臨進門還是轉了個彎回到了仿生分部。
這時午休已經結束,盛放則表示希望占用大家幾分鍾時間。仿生分部內各個項目的負責人對盛放和AS的能力十分滿意,所以盛放說要點時間,他們也就很給了。
盛放拿出一支錄音筆連接到設備上,播放前進行了說明:“中午的時候,生物製藥分部的肯德拉教授把我叫了過去,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是很愉快的對話。請聽。”
“盛放啊,來來,把我們實驗室的地掃一下啊,再給大家泡杯茶泡杯咖啡,約瑟喜歡喝鮮榨果汁,你等會兒記得去買一杯來,錢有的吧?有我就不給你啦……”
眾人:……
這欠打的語氣和好占小便宜的作風,都不用細聽音色就知道是肯德拉無疑。肯德拉在研究所裏的名聲向來不大好,大半個生物製藥分部給他把持著,隔三岔五就會有人跟所長反映遭到了職場壓迫,但肯德拉是鄂塞所長的小舅子,他能怎麽辦?幫著安撫擦屁股唄。
因為肯德拉的關係,這些年生物製藥分部越發顯得人才凋敝,科研實力也是肉眼可見地走下坡路,這些事情仿生分部也是看在眼裏的,早些時候還會因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集體榮譽感想要扭轉下現狀,但是鄂塞也是個在工位上混日子等退休的老油條,他們多次反應也沒點轉變,日子久了也就心冷不再管了。
鄂塞的話他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但這畢竟是人家部門的事情,我們也沒有立場、不好去管呀。”
但現在這情況就有些不同了,盛放和AS是仿生分部幾個項目的負責人,一起拍板定下來的實習生,如果兩人在這個月的時間裏表現出色的話,他們非常樂意直接給兩人一個正式編製。事實上,隻是這兩天的相處,盛放和AS表現出來的對仿生科技這門技術的理解和思考,已經讓他們意識到“這兩個人是足可以接他們的班,挑起領域大梁的人才”這一點。
而且,盛放和AS不僅專業功底紮實,還具備發展性的眼光與行之有效的想象力,同時還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好相處的很,短短兩天的功夫,盛放已經幫胃不好的同事帶起了小米粥,仿生分部的工作人員都能真切地感覺得到兩人不是諂媚奉迎,而是真的有禮貌又體貼人的好相處。
這麽兩個人,說是仿生分部的團寵也不為過了,有多愁善感的職員甚至已經開始推想,27天之後兩人留職離崗回去上學後的寂寞生活該怎麽過了。就這麽兩個寶貝,竟然還給肯德拉這種老狗給欺負了!
這還能忍?!
等到全段錄音播完,幾個項目負責人老大哥交流了下眼神,同時站起來,然後示意大家跟上。一夥人頓時興衝衝氣衝衝地一窩蜂湧到了生物製藥分部辦公室。
脾氣最爆的喀拉走在最前麵,到了地方就揪著肯德拉的衣領把人拎到了所長辦公室。
喀拉當過兵,並且跟國務院的現任行政首長有著一層說不清的關係,要論後台,喀拉的後台可比肯德拉硬多了。
一幫人一進到所長辦公室,喀拉就對著肯德拉嗬斥了起來:“肯德拉我告訴你,你想把你侄子安排進仿生分部的心思,勸你立刻打消,就你那侄子那智商,螺母螺栓分得清嗎?說是跟碩士隻差一張學曆證書,工作經驗本事完全一樣,我倒是不知道開挖掘機刨地基的工作經驗也能跟仿生科技的碩士相提並論了。這些破事我不想多說,今天我隻警告你一句,以後要是再讓我知道你刁難我們部門的人,我非把你爪子剁了不可。”
全研究所的人都有點怵五大三粗麵黑威嚴的喀拉,但是肯德拉一聽到喀拉把他揪過來是為了這事,立刻就有了底氣。他以為這是盛放跟他們打了小報告,所以才引得喀拉對他發難。
肯德拉故作不知,一臉委屈地說到:“這話是怎麽說的?我做什麽了?是不是又有人在你麵前說我的壞話,我冤枉啊!我這個人你們也是知道的”
喀拉:“閉嘴。”
盛放也站出來:“午休時的對話我有進行錄音,大家已經聽過一遍,剛剛也已經發送到了鄂塞所長的郵箱裏。是不是說您的壞話……公道自在人心。”
說完這些,喀拉盛放一行人又風風火火地離開所長辦公室回到了仿生分部。這時辦公室內隻剩下鄂塞和肯德拉兩人,鄂塞把郵箱裏的音頻點開,越聽臉色越難看。
“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