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多爾雖然隻是個機器人,但是卻有著人類的悲傷情緒。他呈現出了一種經曆了痛苦事件後的沉鬱,同時這種負麵情緒又被既有的程序所限製著無法表達。他陷入了一種亟需疏導,但因為有苦難言所以越發痛苦的死循環中。
這個問題涉及到仿生機器人行為規範的底層邏輯。如果想要增刪修改相關程序,單靠盛放一個人也能嚐試著解決,但是這需要時間。眼下最缺的就是時間,所以這部分工作還是得交由AS來做。
盛放想著再上去一趟看看AS和曆辛聊的怎麽樣,結果剛要啟用異能化成微風,就見到AS下到了地下空間。
盛放:“聊完了?他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AS:“曆辛曾經研製過一款氣體檢測儀,涉及到小分子和尋蹤技術,所以就被他找到了這裏。”
盛放:“那他也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咯?也知道我們跟傭兵案有關?”
AS:“無所謂,我已經把他打發走了。”
盛放有些好奇AS是怎麽把好不容易找到卡羅山的曆辛打發走的,不過出於某種自持的心理,她到底沒有問出口,反而以“有正事要做”為由,轉移了自己和AS的注意力。
兩人很快投入到了恩多爾內置程序的修改工作中。編程的工作量十分大,不過好在婭牟還給兩人找了幾個可靠的幫手,所以加班加點了忙了兩天寫了六千行代碼,勉強實現了機器人情緒的自我疏導功能。
兩天寫六千行代碼,這個數值頗高。如果單單把這兩個數字摘出來看,多半不會得到肯定的評價。相關從業者都知道,一個專業程序員一天寫的代碼量,多不會超過百來行。
首先寫代碼需要思考,需要構架出一個成熟的想法後才能著手進行。當然了,很多時候也可以“暴力枚舉”,但這配不上“專業”這個詞綴。
所以寫的多不代表你厲害,舉個例子就是,假如某個功能隻需要100行代碼就可以實現,但是你能用80行、60行甚至更簡短優美的代碼實現運行還穩定無bug,那麽你就是大牛;相反,你想實現一個同樣的程序,但是你寫了800行,那顯然就是你能力不濟了啊。
但是婭牟帶來的這幾個副手,卻是對AS心悅誠服。
機器人情緒的自我疏導功能,這是個全新的課題,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癡人說夢。首先難以被理解的就是“什麽是機器人的情緒”,然後“自我疏導”這一功能又要怎樣靠代碼來實現。無論是定義層麵還是功能層麵,都艱澀得無從下手,但是AS卻在人員機器到位之後,直接分派了局部任務,他自己不僅負責著最重要的部分,還給所有人提供了方向,並承擔起了糾錯的責任。
隻是跟著AS一起工作了兩天時間,就是這短短的48小時,讓這些副手的編程思想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些程序員原本在結社也是高級人才,但是經過兩天的學習之後,他們發現自己還是個“小學生”。
在得到拜師請求的時候,AS直接讓他們一個月後往國立研究所仿生部投簡曆,結社允許他們投,他們也過得了資質審查,那他在工作之餘可以帶帶他們。
饒是如此,這幾個副手也是樂得不行了。
恩多爾被添加了情緒疏導功能後,就從混亂的狀態中陷入了沉默。這時候的恩多爾在人性層麵與人類已經幾乎沒有差別。AS的相熟朋友中就有01這樣的神明,所以他很清楚編程是可以編織出一個獨立的人性個體的。恩多爾的痛苦,他很理解,同時他也很清楚這種痛苦的解決辦法。
AS通過自己精湛的溝通能力,結合心理疏導的專業技巧,再配合內置在恩多爾程序中的輔助機製,不過半天的功夫就讓他好轉了大半。雖然不說從陰霾中走出來,但起碼此時此刻的恩多爾已經有了正當的報複心理。
原本的恩多爾,他陷入的是一種厭世恨世的情緒,但此時此刻,他的憎恨回到了憎恨本身,也就是富商赫比羅倫德和多倫。
赫比已死,所以恩多爾的報複對象也就隻剩下一個多倫了。
不過恩多爾想借由法律武器向多倫複仇非常困難。
當下這個節點,機器人是不存在個體權益一說的。仿生機器人和掃地機器人都屬於電子機械類商品,一經出售,所有權利自動移交買主手中。你會對一個“虐待”掃地機器人的人發起公訴嗎?顯然不會,因為“虐待”是隻適用於生命體的行為。
再有一個就是,因為“法不溯及既往”這項基本法治原則,所以哪怕現在立刻馬上製定出《機器人權益保護法》之類的正式法律,那麽恩多爾也是無法對多倫就行追責的。
但是AS也不可能讓恩多爾回去多倫身邊,然後讓他再受一次迫害之後再讓出台的法律去製裁多倫。
所以恩多爾現在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待多倫犯錯,然後對他進行複仇。
在AS和盛放的幫助下,恩多爾的言行舉止以及思考方式越來越像一個人。等到恩多爾恢複自主行動的機能時,已經是卡讚陷入沉迷的第十天。
雖然盛放說要在七天內把卡讚從輿論風暴中摘出來,但是恩多爾的狀態不允許他跟公眾有太多接觸,所以在恩多爾療養的這段時間裏,盛放都隻是給他拍攝一些視頻照片然後配一些文字發到網絡上以暫時搪塞媒體和公眾。
這個做法是非常有效的,恩多爾與卡讚本來就長得一模一樣,而且還有AS把控視頻和照片的質量,即使網友和記者是拿著放大鏡來找紕漏,那也是絕對挖不出決定性的證據的。
不過很微妙的是,恩多爾(卡讚)的照片一出現在社交平台,費南大學教務處就被追責了。
原來卡讚在決定放血之前,就已經提早半個月跟費南大學教務處提報了半個月的休假。這個休假提請是走完了所有程序、通過了所有審批的,也就是說卡讚的不在崗合情合理。
但是在卡讚的照片放出來之前,費南大學教務處的某個話事人卻在被記者追問時說,“卡讚可能是無故離崗曠工”。也正是因為教務處的這則回應,才促成了全網追尋卡讚的局麵。
現在卡讚在社交媒體上說自己是請假旅遊……於是費南大學的各個信息渠道就被攻陷了,緊接著教育局副局尤裏文濫用職權企圖抹黑卡讚的事情,就被萬能的網友挖了出來。至此,多倫的計劃正式地,再度宣告破產。
盛放:“我很好奇,多倫為什麽緊咬著卡讚不放。”
AS:“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愛情可以無緣無故發生,但是很多恨卻是因為所謂的愛而加深的。多倫陷入了誤區,他得不到卡讚就想毀掉他,然後在所有人都厭棄他的時候,做他的英雄。”
“不過這些都是我的推測。沒有切實的證據。”
AS看過無數個世界中無數樁愛恨情纏,無論哪種形式的愛,無論這種愛的走向多麽複雜,他都看過許多次。多倫並不特殊,他是芸芸眾生裏的滄海一粟,同時,他的愛也平常,恨也平常,所以AS能一眼看破。不過,人心是複雜的,人類思考的密度並不高,但是多樣性卻比宇宙更加反複無常,所以AS沒有下定論。
盛放也很清楚AS的閱曆深厚,所以他雖然說自己隻是猜測,但盛放也把這個回答當成了切實的答案。
尤裏文涉嫌抹黑卡讚的行徑比他濫用職權的行為,更加引人厭惡。
都說互聯網沒有記憶,但隻要感情夠堅固,愛憎就永遠分明。卡讚的粉絲到現在都還記得尤裏文和多倫父子當年那副惡心的嘴臉,所以現在一查明真相,雖然尤裏文看起來隻是疏漏了“一個教師的休假條沒有向公眾公布”,但是卡讚的粉絲卻覺得他這分明是公報私仇,意圖借此迫害卡讚的風評。
要知道共和國的教育係統是非常嚴格的,學生可以想怎麽請假就怎麽請假,但是相關法規對教師的嚴苛程度,基本都是踩著人權紅線來製定的。
無故曠工不隻是扣除當月全勤獎、當日工資、福利那麽簡單。所有不正當的離崗行為,一經查實就會由教育係統發出警告,如若再犯直接向大眾公示,第三次永久革職不得參與教育工作。而且,曠工一天就算曠工一次,所以瞞下卡讚的假條,等於是想給卡讚扣上不負責任的帽子,然後把他趕出教師編製。
不過尤裏文並不算蠢到極點,或者說那個被他收買的教務處職員留了一線,在麵對各方盤問的時候,他並沒有一口咬死卡讚有沒有請假過,隻是說“記錄遺失,需要幾天時間查證。”
這也算是救了尤裏文一命,不然他誣陷卡讚的事情坐實,首先法律會製裁他,網民也不會讓他好過。
卡讚的難關算是暫且度過去了,不過格雷依舊深陷在麻煩之中。
在共和國境內,還是在首都的位置,無緣無故出現了二百多名全副武裝的無國籍傭兵,哪怕他們沒有鬧出什麽動靜,但也夠政府高層緊張的了。
首都警方從上到下十五個級別總共二十二萬警察全部待命高度戒備,上層會議流水一樣一個接一個開得沒完沒了,外交部也是逮到機會就宣示大國底氣,試圖震懾他們臆想出來的暗中勢力,媒體自媒體也是過了年一般熱鬧,各色文章但凡帶上“卡羅山別墅““卡讚”“傭兵”等字眼立刻就能成為10萬+的爆款。
各方都很緊張,哪哪都很熱鬧,但是鬧了十多天,依舊沒人能給一個說法。
這些傭兵雖然帶著武裝來,但是沒有展開任何軍事行動,或者說他們可能是想展開的,但是被某個無法探明的因素給遏製在了萌芽期,這個結果就導致了“如何安置這些傭兵”成為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如果這些傭兵造出了哪怕一個平民的傷亡,或者破壞了哪怕一間破鐵皮屋,共和國方麵也能將其悉數扣押送上法庭按律從重審判。
但問題就是他們什麽損傷都沒鬧出來就全昏著被羈押了,那麽共和國方最多就隻能以“違反槍支管理條例”和“非法入境”這兩個層麵入手進行處理了。
可是非法入境頂多就是遣返回國,但這幫傭兵“國籍”都沒有,共和國又能把人遣返到哪裏去呢?
這對共和國的法律提出了難題。好在係統裏有人機靈,提出了查一查這幫人老底然後追責定罪的辦法來處置這幫傭兵的辦法。
因為這,共和國還進一步鞏固了“打擊非法雇傭兵帶頭國”的國際形象和地位。
就是苦了格雷,賠付撫恤金賠到幾乎傾家**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