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軒沒再說話,徑自走進了院子裏。
鐵色的苦蠻花叢裏整齊統一地站著我的四位師哥。見著老狐狸出來,他們像商量好了似的,通通埋著頭,一副認錯知罪的模樣。
老狐狸在距他們不遠處站定,隻手化出琉璃耀華,默然睨著幾人。
老六被盯得不耐,率先沉不住氣,道:“大師兄,昨晚的事……”頓了會兒,眼光又掃到我,他不知怎麽想的,臉上一紅,道,“完了完了,看來大師兄真的晚節不保。”
一眾人沉默。
老八投過去一個“你想死嗎”的眼神。
老狐狸唇線繃得死死的,看得出有點發火的前兆。
我搖頭示意老六別再說下去,很可惜,這貨看不懂臉色!
“這可如何是好。”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繼續,“要是傳出去,以大師兄和小師妹的名分,那可就……咦,你們那是什麽眼神?”
老二一記暴栗打在老六後腦勺,怒道:“連本爺都知道大師兄失節的事不能說出來你還敢說!找死嗎?”
所有人無語。
此刻,老四和老八已經一臉“我想去死你們都別拉”的神情。而老狐狸嘛,嗬嗬,說他的臉鐵青到黑都不足以形容了。
須臾,白長軒發話:“你們四人一起來,是何用意?”
老二作為輩分最高的一人,自是上前答話道:“兄弟有過,我沒能及時阻止,是為犯錯。我和老六,甘願一同領罰。”
老狐狸眸光涼涼地看向洛鈺。洛鈺急忙點頭。
又看向老四。
老四上前道:“主意是我出的,與鳳卿無關,還請大師兄寬恕則個。”
老狐狸不語,最後看向了老八。
楚鳳道:“此事我也有參與,大師兄要罰就一起罰吧。”
老四:“……”
經久,老狐狸道了聲:“好。”
幾人同時抬起頭,老二頗為自覺道:“我們一定輪番掃三個月的茅房,讓大師兄解氣。”
“不。”一個字打破了無數美好的幻想,老狐狸說,“自今日起,你們自行吊在玉像之上,暴曬五日!”
“啊?”
“啊?”
“啊!”
“唉……”
“怎麽?”雙眼微眯,老狐狸問,“有異議?”
“沒,沒……”幾人答得異口同聲。
“那就好。還不快去!”
“是!”
應完聲,幾人相互推搡著,快步走出了逍遙居。
我咽了口口水,腦中幻想著幾個老頑童被吊在玉像上供眾弟子觀賞的景象,實在有些……不堪入目。
我尋思著求個情,可又覺得兩邊臉腫得頗為銷魂,等回過神來,已經不自覺地開口道:“這樣的懲罰……輕了些吧。”
老狐狸無語。
他以一個“果然最毒婦人心”的眼神打量了我半晌,剛想說什麽,熟悉的花香迎麵撲來。隨著嬌笑連連,嵐羽顧盼生姿,道:“看來奴家好似錯過什麽好戲了。”
話罷了,人已站定跟前。我還氣著昨日之事,這廝出現得頗不是時候,橫上一步,我寒聲道:“你又來幹什麽?”
她對我挑挑蛾眉,睨向老狐狸,道:“白閣主不歡迎奴家嗎?奴家可是整夜都在回味白閣主昨日的威猛啊。”
我嗆了一口口水,連咳了好幾聲:“你!”
白長軒拂開我,道:“今日老夫諸事繁忙,恐怕無法招呼二執掌。”
“嗯?”
他又道:“二執掌已在絕仙閣逗留多日,想必碧雲峰人多事雜,也不便多留。”
我驚訝於白長軒突然的轉變,一時愣怔,看著他的側臉不語。
嵐羽估摸著和我的反應也差不多,好一會兒,她才打開花扇搖啊搖,道:“看來,白閣主是要下逐客令了。”
“非也。隻是為碧雲峰著想。”
“若真是為我碧雲峰著想,那奴家倒有一事要問問白閣主。”
我心道不妙。
下一刻,這貨已經笑吟吟地說開了:“白閣主與奴家的親事要何時提上議程呢?”
我頓時冷眉豎目,道:“要進絕仙閣,妄想!”
“是嗎?”她回我一句很有挑釁意味的反問。我想簡單粗暴的直接動手,老狐狸探過來按住我手背,拍了拍,再道:“老夫不記得,何時有答應過與碧雲峰聯姻?”
“哦,哈哈,”她一如既往地笑著,但那眼裏卻閃過了一絲冷意,道:“當著天下同道的麵,白閣主說的話,是要不作數了。”
“老夫一向一言九鼎。”
“那你的那句,若我贏了,你的人……”話至一半,倏然停住。嵐羽表情急轉,刹那發起狠來。
我不明就裏,老狐狸知曉我是白丁,特地解釋給我聽:“沒錯。老夫說過,隻要二執掌勝了阿月,我的人,就是你的。”
“你!”
“隻是絕仙閣弟子眾多,老夫座下不止百千,不知二執掌看上了哪一個?”
我驀地反應過來,再看嵐羽的神色,頓覺十分解氣。一個月內所有的不滿都煙消雲散,這會兒我隻想對老狐狸大讚一句:幹得漂亮!
嵐羽顯是氣得不輕,嬌軀在秋風中顫抖,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白長軒還不忘添油加醋道:“老夫的二師弟與二執掌輩分相當,興趣愛好也當是一致,不知二執掌可有這個意思?”
臉上紅白交替了一陣兒,所謂門派領導就是和我們這些打手不一樣,很快,嵐羽冷靜下來,花扇掩臉,道:“都說白閣主精於算計,舌燦蓮花,今遭,奴家總算見識了。”
“過獎。”某人昂首挺胸,絲毫不謙遜。
“既然如此,奴家也不強求。隻是,要我這麽放棄,絕不可能。畢竟,奴家還心念白閣主的威猛英姿啊。”說完,她又對著我媚笑幾聲示威。
我氣不打一處來,還沒啟齒,老狐狸就道:“那是二執掌的事。眼下若無其他,老夫有事處理,你請自便。”
話音落,也不顧及別人感受,白長軒騰上雲頭,徑自出了逍遙居。
剩我和嵐羽二人,這意思,是給我機會和她打得她死我活嗎?
……
會不會有點高估我了?
我哽了哽喉頭,打算硬著頭皮拔刀,嵐羽卻突然收回半空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片刻,她向我走近兩步,伸著手指戳了一下我左邊骨軀。
“……”
你這是什麽意思?歧視殘疾人?
她把不屑都放在表麵上,深刻地刺痛了我的自尊心。她嘴上還道:“還當真是半邊骨軀半邊血肉啊。”
“……”
“能活到現在,該說你勇氣可嘉嗎?”
“……”我不由分說地抽刀。
她退開半步,嬌聲道:“你若要動手,奴家也不會怯戰。隻是,想用這樣的方式換我不再糾纏長軒的話,就大大錯了。”
……麻煩你先把這個不要臉的稱謂給我改回來!冷眼睇著她,我思忖了一會兒。隨即,垂下腰間的手負往身後,我道:“想怎樣?說吧!”
她與我一向不和,現在還留在這裏的理由,顯而易見。
嵐羽見我這般直接,倒也不再拐彎抹角,搖著扇子道:“我隻要一樣東西。”
“什麽?”
“人形凶兵。”
“……”
這是什麽鬼東西?名字聽起來很霸氣,但是我在外搜羅寶貝這麽多年從來沒聽說過。蹙著眉頭,我問:“那是什麽?”
她像看白癡一樣瞥了我一眼,緩緩道:“前兩日,奴家與白閣主提過骨族,你應當還有印象。”
我沉默。
“奴家也說骨族曾鑄出一柄神兵,可撼天動地。”
這我也記得。
“這神兵,就叫人形凶兵。隻要你替我找來這件寶物,奴家保證,從今往後,不再糾纏白閣主,如何?”
我想了想,道:“你想用此神器來對付絕仙閣?”
“哈,”一聲輕笑,嵐羽把食指放在唇間,輕輕一咬,血腥蔓延,“我以血立誓,同為仙道三派,絕不會以此兵對付絕仙閣。”
“也不可以此兵對付萬和派。”
“這是自然。”她答得幹脆。
既然如此,為了老狐狸的專屬權,我一口應承下來:“好!”
她霎時笑開,一雙美眸微微眯起:“但倘若你找不到此物,那麽,白閣主奴家還是要定了。”
“誇口!”我憤恨不已,但又不好明目張膽地把昨日老狐狸做的事情說出來。畢竟沒得到他的同意,我實在不想也去玉像上掛上一掛。我拂袖要出門,嵐羽再次補充道:“骨族在數甲子前,因為這神器被一夜滅族,其遺址就在西南的中陰穀,你可往該處一探信息。”
我腳下一頓,思量片刻,捏訣招了祥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