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東方太陽升起的地方,張雲昊的眼裏充滿了期待,幾乎每天早晨四五點鍾的時候他就起來了,分分秒秒地盼著太陽快點升起。沒有一個人明白這是為什麽,唯獨他自己才清楚,隻有太陽升起他才能到山上為馮少賢采花。

去山上采花,往返得五十多裏路,累得張雲昊筋疲力盡,汗流浹背。可他還是片刻不敢耽誤,直奔馮世豪家裏。到了馮世豪家門前,就坐在門口青石上等馮世豪父女回來。沒過多時,馮世豪父女領著謝天琴回來了。

謝天琴能得到馮世豪的器重,真是有種從井底爬上來的感覺,終於可以痛快地透口氣了。今天馮世豪坐在辦公室裏對他說:“天琴,你很有福分,讓我拿自己的女兒沒有辦法。從今天開始,我把少賢就交托給你了。如果你日後敢對她有二心,我絕不會輕饒你!”謝天琴領教了馮世豪的手段,自然會做一個聰明的人。 張雲昊見三人下了車,就忙迎上前來了。他把紅花遞給馮少賢說:“少賢,你終於回來了,你看我這次采的花多麽漂亮,你不會再不喜歡了吧?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隻要你喜歡,我不怕累,可以天天去給你采花。”

“你采的花根本就不好看,我不喜歡,以後你不要去采了,回家去跟你父母種地吧!”

“我不回家種地,我要天天去給你采花!”這話說得馮少賢心裏微微發酸,險些掉下眼淚。

馮世豪陰冷著臉說:“天琴,這裏的事就交給你了,你知道該怎麽做吧?”謝天琴明白馮世豪的意思,無非是想給張雲昊點教訓,“伯父,我知道怎麽做,您上樓去吧!”馮世豪與女兒走了。

張雲昊上前攔住馮少賢,“少賢,這花這麽漂亮,你就拿回去吧!”馮少賢慢慢地伸出手,把紅花接在了手裏。張雲昊微微笑了出來,笑得很滿足。誰知馮少賢剛走上前去幾步,就把手裏的紅花向空中一拋,正好跌落在張雲昊的身上,她與爸爸一路不回頭,走進了院內。

張雲昊看著紅花滿地急忙去撿,一臉傷心地說:“為什麽少賢還是不喜歡,難道這花真的不好看?”他將撿起來的紅花拿給謝天琴,“天琴,你告訴我,這花漂亮嗎?”謝天琴冷笑道:“這花漂亮,可惜都是牛糞味。”張雲昊聽不懂謝天琴在罵自己,哀求道:“天琴,你能不能幫我把這些花送給少賢?”

“你為什麽不親自去?”

“伯父不讓我再進他家的門!”

“你知道為什麽嗎?”

張雲昊傻傻地搖了搖頭。謝天琴臉色發狠道:“因為你是隻要飯的狗!”話聲未畢,一拳打在張雲昊的鼻子上,隻見他倒在地上鼻血直流。謝天琴想起張雲昊打自己的情形,恨向膽邊生,令司機道:“打!”虎背熊腰的司機對張雲昊拳打腳踢,令他痛叫不止。

謝天琴抓住張雲昊的頭發,恨恨道:“你棄李卿的感情而跟少賢恩愛,無非是想擁有馮世豪的產業,以後你就別做春秋大夢了,瞧你現在這樣狗都不稀罕你。”說完就與司機接著毒打張雲昊。

馮少賢從樓上窗戶看到張雲昊不長不短的身軀在棍棒下打著滾,猛得想衝出去製止,又停住了,因為她想起了爸爸與謝天琴那嫉恨的眼神。對於馮少賢來說,不知爸爸對張雲昊的恨出自於什麽,但能跟謝天琴在一起,她就什麽也不想知道了。想到自己給張雲昊的傷害是巨大的,心裏突然湧上了“作孽”這個詞,她不敢再往下看了。

路邊上人越圍越多,都小聲議論著,有的人看不下去了,斥責兩人。謝天琴叫了聲:“停!”那司機住了手。血肉模糊的張雲昊已經昏死過去,摸摸鼻子還有呼吸。謝天琴令司機道:“把他架到一邊去。”那司機把張雲昊拖到牆角。謝天琴吩咐司機:“端盆水來!”那司機又去取水,回來就將水朝張雲昊潑去。

張雲昊激冷了一下,慢慢蘇醒了。謝天琴瞥了一眼圍觀的人,有意大聲地說:“瘋子,你聽著,以後你再敢欺負過路的婦女,還要打你!”聽是瘋子欺負過路婦女,人們臉上露出氣憤之色,張口指罵,然後離去。

張雲昊茫然四顧,突然叫起來:“我的花,我的花!”地上的花被人踩得稀爛,他一下蹦起來,衝了過去,哪知渾身的痛楚讓他直不起身子,直接撲倒在地。看熱鬧的人又圍了過去,張雲昊趴在地上用手緊緊地護住他的那些紅花,恐懼地望著人群,嘴裏不斷念叨:“這花是送給我最愛的人的,你們不要踩了。”說著就把人們哄走,撿地上的花。謝天琴一笑,“果然是想女人想瘋了。”

張雲昊突然見到一朵完整無損的花在一個女人麵前,很艱難地爬上前去,伸手去夠那朵花。哪知那女人一腳把那紅花踩在了腳底下,張雲昊使勁搬開她的腿,可是那女人使勁踩著不放。張雲昊急了,就在那女人腿上咬了一口。

那女人忍著疼痛沒有出聲,仍是死踩著那朵紅花。張雲昊為此無可奈何,抬頭求道:“求你不要踩我的花。”淚水順著臉頰流得很長。眼前這女人兩眼發紅,蹲下身來,“跟我回家去吧。”張雲昊哭了,“小姨,求你了,別踩我的紅花!” 李卿也是剛剛趕到,見到張雲昊不顧生死拚命去護自己所采的花,她心痛得都碎了。同時她的心也被張雲昊的淚水濕潤了,抬起腳來怒氣衝衝地奔大院走去。

馮世豪神色得意,很欣賞謝天琴認真的“工作”,正在喝茶。突聽“咣”的一聲響,房門被人使勁推開,李卿大步走到馮世豪麵前,“你一直都很疼獨占,他都快被人打死了,為什麽你不去製止?”

“你說我為什麽不去製止?”

“我隻想聽你回答,不想聽你問!”

馮世豪手指著自己的胸脯,“那我告訴你,我不希望我的女人心裏整天裝著一個瘋子。”李卿裝模作樣道:“你在說什麽?”馮世豪一臉狂怒地說:“你賣房賣車把他從獄裏弄出來,你是怎麽想的你自己心裏最清楚!”他知道妻子與張雲昊有了不正當的關係,所以對張雲昊由愛生恨。

“我可以告訴你,在我們沒有結婚之前我跟獨占關係很密切,但我嫁給了你,獨占一直對你很尊重,對我一直也保持著距離。如果他不是對少賢真心的,也就不會瘋了。我們結婚這兩年的夫妻生活你心裏比較清楚,你何時把我當是你的妻子了,我重新去愛我以前所愛的人,也完全是你逼的。如果你有氣就衝我來,不要連一個瘋子也不放過。”怒視了一會兒馮世豪,然後轉身便走。

馮世豪心裏多少有了些平靜,“在咱們沒有結婚之前,我可以不在乎你跟獨占做過些什麽,但今天我們沒有離婚,我就不能容忍自己的老婆想著別人!”李卿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你怎麽有臉說出這種話,那我是你的妻子就能容忍你跟別的女人睡覺?你為什麽隻想著自己,從不為別人著想?”

“不管你怎麽說,我不想我的妻子心裏隻想著別人,而沒有他的丈夫。”

“如果上天真的再給我機會照顧獨占,就是讓我為他死我也願意,有我在我就不會讓任何人動他一根毫毛。”

馮世豪氣得險些昏過去,剛對張雲昊動了惻隱之心,馬上又對他恨之入骨,沒有想到妻子會拿死威脅自己,“你真是我的好妻子,你的丈夫都不如一個瘋子。” “你也記住,是你女兒把獨占害成這樣的,你們小心遭報應!”說完大步而去。

馮世豪慢慢地坐在沙發上,胸口痛得厲害。隔了良久,謝天琴走近身去,“伯父,怎麽處置獨占?”

“別打死了,也別輕饒了,再見到他再揍!”

謝天琴一臉陰險,冷冷地笑了。

馮少賢沒有聽清楚謝天琴對爸爸說了什麽,待他來到自己房中,問:“你剛才跟爸爸在說什麽?”

“沒有什麽!”

“我覺得小姨說得對,我們把獨占害得那麽慘,以後會遭報應的,以後再見到獨占不準你再打他。”

“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說不打就不打。”

馮少賢臉上略有滿足之意。

李卿到了張雲昊麵前,見他手捧著紅花傷心流淚,上前抓起他的胳膊,“走,跟小姨回家去!”張雲昊搖搖頭,“不!我要去給少賢采花,這些花已經被人踩爛了。”李卿凶巴巴地說:“走!跟我回家去!”拉著張雲昊的胳膊就走。張雲昊見李卿語氣凶狠,心裏害怕,拿著紅花就跟她走了。

沒走多少路,張雲昊就摔倒在地了。李卿緊張地問:“你怎麽了?”張雲昊頭發昏,“我渾身疼!”李卿見他遍體鱗傷,心疼的直流眼淚,“你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去給你買藥!”說著扶起張雲昊,讓他坐在路旁歇息,然後急匆匆地去藥店了。

張雲昊靠著牆歇息,頭感覺越來越昏,就倒在地上睡著了。不多時張雲昊耳邊響起淒涼而傷感的曲子,漸漸地使他蘇醒過來了。隻見眼前停著一輛三輪車,車上裝滿衛生紙,身旁坐著一位老大娘,五六十歲的年紀,滿臉風霜,正在喝水。張雲昊聽著老大娘放得曲子,許久許久沒有作聲。那刻他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悲傷使他忘記了身上的疼痛感,靜靜地聽著……淚水直流。

老大娘把水瓶放在地上,掏出錢包數錢,似乎在算今天賺了多少錢。張雲昊忽覺得口渴,伸手去抓那水瓶,剛摸到水瓶他又停止了自己的行為,“我渴!我渴!”老大娘轉眼看去眼前淚流滿麵的張雲昊,見他神經不似正常人,“瘋小子,哭什麽?”

“我想喝水!”

老大娘一笑,把水瓶遞給他,“拿去喝吧!”張雲昊接過水瓶,把瓶裏的水喝了個幹淨,“謝謝!”老大娘接回水瓶,“太陽快落山了,該回家了。”說著起身就走。

張雲昊反複琢磨老大娘的話,嘴裏不停地念叨:“太陽快落山了,該回家了。我的家在哪兒?我的家在哪兒?我怎麽想不起來了。”他見老大娘推著車子走了,那首曲子在他心上越離越遠,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跟著那首曲子走。

那老大娘嘴裏不停地喊:“衛生紙!衛生紙!”張雲昊嘴裏也跟著喊了出來:“衛生紙,衛生紙!”老大娘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張雲昊,“瘋小子,回家去吧,別總是跟著我!”說完轉身又走。

張雲昊無法忘記那首曲子,因為那首曲子可減輕他身上的疼痛。隻要那首曲子在耳邊響起,他就控製不住自己總想去聽,於是就一直跟在老大娘身後。

老大娘不知張雲昊為什麽總是跟著自己,停下車來,走近身去問:“瘋小子,你總是跟著我幹什麽?”張雲昊含著眼淚說:“你放的那首曲子很好聽!”老大娘微微笑笑,“那你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嗎?”張雲昊搖搖頭,“不知道!” “我告訴你,那首曲子的名字叫‘好人一生平安’。”

張雲昊嘴裏念叨著:“好人一生平安?”這首歌在他腦海裏有點印象,可又完全想不起來。

“會唱嗎?”

張雲昊傻傻地搖搖頭,“不會!”

“我會唱!”

“那您唱給我聽好嗎?”

老大娘性格爽朗,“好,我唱給你聽,但你聽完,就回家去知道嗎?”張雲昊點點頭,答應了。老大娘唱起歌來:

“有過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有過多少朋友,仿佛還在身邊,也曾心意沉沉,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舉杯祝願,好人一生平安……”[HT]

她嗓音沙啞而滄桑,充滿了歲月的磨礪,但是越唱越是悲涼。張雲昊聽著聽著眼淚嘩啦啦落了下來,不知道內心為何如此傷痛。老大娘唱完了,“好聽嗎?”張雲昊拍了拍手掌,“好聽,好聽極了。”

“那你回家吧,家裏人在等著你吃飯!”

“我沒有家,不知哪裏是我家?”

老大娘歎了一口氣,“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前年老娘撿了個丫頭,今年老娘又撿了一個小子,正好丫丫沒有人作伴,我這就領你回去。”

“你為什麽領我回家?”

“你是一個沒人要的瘋小子。孩子,跟奶奶回家吧,你家人嫌棄你是瘋子,奶奶不嫌棄,以後奶奶養著你,這樣你和丫丫就都不覺得孤單寂寞了。”說完她拉著張雲昊的手就走。

張雲昊甩開老大娘的手,“我不跟你回去!”

“你喜歡聽奶奶唱歌嗎?”

“我很喜歡您放的這首曲子,也很喜歡聽您剛才唱的那首歌。”

“你如果想聽我天天唱歌,就跟我回去。”

張雲昊被那首歌感化了,以它為精神依靠,“好吧!我跟您回去。”兩個人沿著蒼涼的落日奔家去。一路上,張雲昊跟老大娘學唱那首歌:

“……誰能與我同醉,相知年年歲歲,咫尺天涯皆有緣,此情溫暖人間,也曾心意沉沉,相逢是苦是甜?如今舉杯祝願,好人一生平安……”[HT]

不知不覺,天色已漸漸暗下,落日的餘輝不經意間已在遙遠的天際悄悄地隱匿,夜幕就要降臨了。

老大娘居住在平房區,嘴裏說的丫丫是一個孤苦伶仃的女孩,雙腿殘疾,不能下床,而且半瘋半傻。年紀十八九歲,又胖又黑又髒,長得很醜。聽老大娘對張雲昊講道,丫丫是以前這裏一位住戶家的女兒,由於夫妻二人回家探親,就把丫丫交給老大娘暫時照顧,誰知那夫妻二人一去不複返,硬把丫丫交托給了老大娘。雖然老大娘也不想要此累贅,可是把丫丫扔掉不管又良心不安,隻好把她為孫女養了。

老大娘今晚多做了幾個菜,並燉了一鍋肉,給張雲昊與丫丫吃。張雲昊好幾天都沒有正經吃過飯了,於是食欲大增,要是老大娘不提醒他吃菜吃肉,他就光知道吃米飯,狼吞虎咽吃了好幾碗。

晚飯過後,丫丫見到張雲昊手裏總是拿著紅花,問道:“奶奶,他手裏為何總是拿著紅花?”

“他可能是喜歡紅花!”

“那我也喜歡,我也要紅花。”

“瘋小子,把紅花給丫丫吧!”老大娘說。

張雲昊很是舍不得,“不給,除了少賢我誰也不給。”

“你剛才吃我家飯了,這麽快就沒良心了,跟你要朵紅花你也不給。”丫丫說。

張雲昊聽後覺得有道理,“那我把花都給你吧,明天我再去給少賢采鮮豔的。”說著就把手裏的紅花給了丫丫。而丫丫把紅花紮在頭上,傻傻地樂了半天。 晚上張雲昊睡在地上,聽著鬧鍾響了就醒了過來。隻見老大娘下床,抓起一把耙子,背起一個袋子就奔外走。張雲昊起身問:“奶奶,你去哪兒?”老大娘摸著張雲昊的頭,“我去撿拉圾,天亮回來,你睡吧!”張雲昊“噢”了一聲,躺下身來繼續睡覺。

老大娘常常在午夜之後出來撿垃圾,大街小巷亂竄。今晚她卻見到一件奇怪的事情,有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也與她一樣,年齡三十三四歲,看神情十分慌張,不知所為何事。

對於老大娘來說,哪曉得這女人正是李卿。她買藥回來,不見張雲昊就四處尋找。眼看就要天亮了,也找不到張雲昊,急得直哭。當見到老大娘,便問:“大娘,打攪您一下,您有沒有見到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神經跟正常人有點不同?”老大娘一時之間沒有想到張雲昊,“沒有!”李卿哭出來了,“謝謝!”她對老大娘的回答感到失望,對此也感到絕望,轉身走了。

老大娘扛著袋子向前走,走出不遠,忽然懷疑李卿所問的人是她心中的瘋小子,急忙轉過頭來追回去,可是已經不見李卿的身影了。老大娘不禁搖搖頭,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人上了年紀真是不中用了。”說著晃晃悠悠地走了。

天亮了,那初升紅日的第一縷光芒已經越上了地平線,透過濃密的樹葉向人們射來。李卿手裏拿著藥袋靜靜地站在天橋上,那臉上掛著的淚珠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七彩的光芒。她剛哭完,抹幹淨眼淚,突然大聲喊:“獨占,不論你在哪裏,我都要找到你!”

山上鮮花爛漫,絢麗地綻放。張雲昊早已起床到山上采花,然後給馮少賢送去。他在馮世豪家門口等了半個時辰,才見馮少賢出門。張雲昊跑上前去,“少賢,昨天我采給你的花被別人踩爛了,今早我跑去山上又給你采花,你看這花漂亮嗎?”

馮少賢總是聽到張雲昊說這句話聽得都不耐煩了,“我不是告訴你了,我不喜歡這花,以後你不要再去采花了。回老家去吧,讓你爸媽照顧你,要不然你會被人欺負,沒有飯吃。”張雲昊哀求道:“少賢,我要跟你結婚,你收下我的花吧,這是我辛辛苦苦為你采來的!”馮少賢頓時覺得跟瘋子說話說不明白,氣怒之下把他手裏的花搶過來扔在地上亂踩,“你再給我采花,我還會把花踩爛。”張雲昊為此心疼至極,眼紅紅地說:“少賢,你是不是不喜歡這些花,為什麽你總是辜負我的心意?”

“我跟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好不好?”

“你肯定是在生我氣,怪我采的花不夠漂亮,你在家等著,我去山上給你采花,直到你喜歡為止。”說著轉身就走。

馮少賢對此哭笑不得,也沒有阻止張雲昊,駕車離去。

張雲昊又去山上采花了,滿山遍野尋找鮮花,然後坐在山坡上紮起花籃。下午抱著花籃返回之時已是黃昏了,他站在馮世豪家門前大聲喊:“少賢,你出來,我送你花籃!”無論他怎麽喊,怎麽叫,也不見馮少賢在院內走出。

馮少賢在窗口幾次望去,想出來趕走張雲昊,可是都打消了念頭。原因是覺得張雲昊太可憐了,不忍心再傷害他,含著眼淚躺在**,真希望自己能早點過上安靜舒適的生活。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張雲昊仍是不肯走,汙衣邋遢,蓬頭垢麵,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大院門口,分分秒秒都在盼著馮少賢出來,嘴裏不停地念叨:“少賢,你怎麽不出來,這個花籃多漂亮,你見到一定會很喜歡的。我們結婚後,我天天給你紮漂亮的花籃。”

午夜過後也不見馮少賢出來。張雲昊心裏隱隱發涼,自言自語道:“少賢為什麽不出來見我?都這麽晚了,房裏燈都關了,她肯定休息了。”說著抱起花籃含著眼淚就走。沒走多遠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神在馮少賢的窗戶上停留了一會兒,內心最後的希望還是破滅了,“她睡了,她睡了……”

其實馮少賢躺在**根本睡不著,想到張雲昊還在院門外頭,心裏始終無法平靜。這種被折磨的滋味她忍受不了,起床穿衣,出門去哄走張雲昊。誰知打開院門之後,已經不見張雲昊的身影了,她這才舒鬆一口氣。對於張雲昊到何處容身落宿,馮少賢已是漠不關心,隻求張雲昊不要在她眼前出現。

馮世豪把謝天琴叫到公司,稱要給他一個職務,以後就讓他到自己公司上班。謝天琴聽後非常高興,覺得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在公司裏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了。之後,馮世豪歎了一口氣,愁眉不展,臉上露出心事重重的樣子。謝天琴不禁問道:“伯父,您為何歎氣?”

“這些天那個瘋子總是到我家門前去,如果這樣下去對我馮家的聲譽有損,應該想個辦法不讓他再糾纏少賢才是。”

“這幾天我也在想應該怎樣才不能讓那瘋子再去打擾伯父您與少賢,我本想找人把他趕走,可是少賢不準我對那瘋子動粗。”

“不能動粗,那動手段行不行,隻要把他的雙腿打斷了,你說他還能不能再去打擾我與少賢?”

謝天琴微微冷笑,“伯父,我知道該怎麽做了。”馮世豪一臉滿意的神色,“聰明人別做糊塗事,什麽也別讓少賢知道!”謝天琴神色陰狠地說:“我知道了。” 幾日來張雲昊沒有再去找馮少賢,每天都坐在大樹底下發呆,怎麽也想不通馮少賢為什麽不見他。老大娘每天都把三輪車放到大樹下,隻有在黃昏的時候張雲昊才能聽到那首曲子。他不斷地聽著,悲傷之中內心模模糊糊想起往事,隻可惜記憶不是很深,想起來的事轉眼即逝。

老大娘煮了一鍋稀飯,見到張雲昊坐在外邊發呆,走上前來,“瘋小子,吃飯了。”張雲昊搖頭不說話。老大娘抓住他的胳膊,“走,去吃飯,不吃飯會餓的。”拉著他就走。

張雲昊為了馮少賢已是茶不思飯不想,到了飯桌邊即便覺得餓也沒胃口吃東西,剛端起飯碗就放下了,哭了出來,“我想跟少賢結婚!”老大娘哪裏知道張雲昊的事情,以為他是在說瘋話,“不想吃飯,就去睡覺!”張雲昊果真聽話,抱著花籃躺在地上睡覺,嘴裏仍不停地說:“少賢,我要跟你結婚……”不知什麽時候,他睡著了,眼旁還掛著兩顆淚珠。

“奶奶,瘋小子為什麽老哭,他吃飯睡覺總是拿著紅花,那紅花是他的寶貝嗎?”

“誰知道啊!”

“奶奶什麽是結婚?”

“結婚就是男的跟女的在一起生活。”

“什麽是生活?”

“說了你也不明白,對你來說,生活就是吃飯和睡覺。”

“我也要結婚!”

“你這樣的丫頭誰要你。”

“我要跟他結婚!”她指的是張雲昊。

老大娘不把此當回事,“別鬧了,快吃飯!”

十點多鍾的時候,老大娘起床了。她想到張雲昊一天沒有吃東西,要是餓壞了可如何是好,出門到外麵商店買了兩隻雞腿回來。當下把張雲昊叫醒,“瘋小子,吃點東西再睡,要是餓壞了奶奶會心疼的。”說著就把一隻肉肥的雞腿塞在了張雲昊的手中。

丫丫跟著沾光,拿著雞腿對張雲昊說:“吃完雞腿你要跟我結婚!”張雲昊把雞腿扔給丫丫,“破雞腿還給你,我才不跟你結婚!”丫丫淚水橫飛,大哭了起來。老大娘擰住張雲昊的耳朵,“奶奶怕你餓壞身子,半夜起來給你去買雞腿,你怎麽說扔就扔,撿起來!”張雲昊顯得很固執,“她要跟我結婚,我不撿,我要跟少賢結婚,不跟她結婚。”丫丫伸手把張雲昊懷中的花籃搶過來拆爛了,為此張雲昊氣急了,瘋了一般跟她打架。老大娘急忙插在兩人中間,勸架拉架。張雲昊打不到丫丫心裏不舒服,腳伸出去蹬在了她的肩膀上。丫丫又哭又鬧,沒完沒了。

老大娘訓斥道:“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欺負女人。”張雲昊擦了一把眼淚,“她拆了我的花籃,那是我送給少賢的!”

“男人不能打女人,打女人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隔了半天,張雲昊見丫丫仍是哭個不停,心就軟了,“怎樣你才不哭?” “你跟我結婚我就不哭!”

張雲昊猶豫了半天,“好吧,我跟你結婚,但你不能再哭了。”丫丫破涕為笑,“不許你騙我?”張雲昊滿臉笑意地說:“我不騙你!”其實他就是想騙丫丫不哭,而丫丫卻信了。

“我們吃完雞腿就算是結婚了。”

張雲昊隻是點點頭。兩人吃完了雞腿,丫丫說:“今晚奶奶到地上睡,你要睡在我身邊。”張雲昊搖搖頭說:“不行!”丫丫又哭了起來。張雲昊怕她哭,無奈起來,“好了,你不要哭了,我跟你睡在**就是了。”

老大娘不知出自何原因一笑不止。張雲昊與丫丫瞪著老大娘看她抽瘋了一般,齊問:“奶奶您怎麽了?”老大娘比手劃腳,“男人?女人?”仰天笑了一會兒,“有意思,有意思啊!”張雲昊兩人都沒有聽懂老大娘說的是什麽。

到了半夜張雲昊突然被驚醒,其原因小腹下被人摸了一下。他急忙坐起身來,訝詫的眼光看著丫丫。而丫丫臉泛紅光,蒙頭蓋被傻笑起來。

“你摸我幹什麽?”

“你也可以摸我!”

“我不摸,你是女孩!”

“我是你老婆!”

“你不是我老婆,我要跟少賢結婚!”

丫丫脫下上衣,露出發育成熟的胸部,“你摸我啊,你快摸我啊?”她把身子靠了過來。張雲昊驚呆了,緊靠在牆角,像似被屠宰之前的小鹿。

老大娘在地上爬起來,見到此情又狂笑不止,搖搖頭,“年輕人太有意思了,丫丫你這是幹什麽,快穿上衣服。”

“我不穿,我要讓他跟我脫衣服睡覺!”說著就拽張雲昊的褲子。

老大娘越笑越開心,“奶奶出去走走!”說著起身出房。張雲昊掙紮起來,“你想幹什麽,不要脫我褲子。”

“奶奶走了,就咱倆了,你脫啊!”

張雲昊跳下床,撿起鞋子就跑了出去。丫丫直叫:“你不要跑,快回來!”她一著急從**摔了下來。

老大娘在外麵溜彎回來,聽見丫丫的哭喊聲,急忙跑回屋中,把躺在地上的丫丫扶起來,“瘋小子呢?”丫丫急得直哭,“他跑了!”

“奶奶去看看!”說著就走。

剛到大院門口,隻見一輛轎車停了下來,車上下來四個人。老大娘不識這四個人,見他們衝院裏走來,“你們是幹什麽的?”

有一個二十六七歲的男子說:“我叫謝天琴,是瘋小子的哥哥,我來接他回家去。”老大娘見謝天琴身後這三個人惡煞凶神的樣子,料想他們也不是什麽好人,“瘋小子昨天就走了,已不在我這裏了。”

謝天琴身後那三個人除了馮世豪的司機以外,剩下的曾是教訓謝天琴的那兩個彪形大漢。這四人早已跟蹤張雲昊到此,聽到老大娘的話哪裏相信。兩個彪形大漢不經過同意就奔院內走去,直奔屋裏,見到丫丫坐在**哭,不見張雲昊就出來了。

其中一個彪形大漢對謝天琴小聲地說:“他不在了!”謝天琴滿臉疑色,“這怎麽可能,晚飯前他不是還在嗎,怎麽這麽快就不見了。”司機小聲地說:“可能是跑了!”

老大娘不知四人在嘀咕什麽,看他們的臉色也知道他們想對瘋小子不利,心裏不禁為瘋小子感到擔心。

“大娘,您知道瘋小子去哪裏了嗎?”謝天琴問。

老大娘即便知道也不會回答,何況是不知道了,“他被親戚帶走了。”

“他親戚是不是一個女的,長的很漂亮,三十三四歲?”

老大娘胡編瞎話:“不是,是四十來歲,一個男的!”謝天琴半信半疑,也不知道老大娘說的是真是假,無奈地與他們三人駕車回去了。老大娘見他們走了,就四處去尋找張雲昊,可是怎麽也沒有找到,為此心裏好是擔憂。

謝天琴幾人到此是想殘害張雲昊,結果被張雲昊避了一難,這也算是張雲昊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馮世清與馮世民那兩家子人得知張雲昊被傷瘋之事也感到愛莫能助,不禁覺得張雲昊有些無辜。當聽說馮世豪認謝天琴為女婿,對張雲昊翻臉無情無不義憤填膺。可這是馮世豪的家事,別人無權幹涉。說到馮世豪公司的員工,他們得知此事也是敢怒不敢言。大家都認為錯的是馮少賢一個人,馮世豪隻不過是寵愛女兒,拿她沒有辦法就勉強接受了謝天琴。

張鳳芝聽說了張雲昊的事也四處在尋找他。而馮世豪對張雲昊不利之事,張鳳芝卻一概不知,隻認為張雲昊是瘋了才離家出走。

在這些人之中隻有一個人敢怒敢言,為張雲昊抱打不平,這個人就是馮瑤瑤。她得知張雲昊被馮少賢傷瘋了,就怒氣衝衝去找她,臭哭了她一頓。馮少賢被罵得狗血噴頭,這也算是馮瑤瑤為張雲昊出氣了。當馮少賢聽到馮瑤瑤罵自己**賤、惡毒,忍不住氣了,打了馮瑤瑤一記耳光。馮瑤瑤覺得委屈,就哭著跑了出來。哭夠了,想到張雲昊,便四處去找他。可是好幾天了她也沒有找到張雲昊,但她並沒有放棄,仍是每天都在找尋張雲昊。

那晚張雲昊從老大娘家裏跑出來,就躲進一個幹水井裏,蓋上了井蓋。為此他還得意,“這下丫丫就找不到我了。”此後他在幹水井裏就睡著了。到了次早他從井裏鑽出來,見天已大亮,突然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我怎麽睡懶覺了,少賢還在等著我紮的花籃呢!”說著就走,直奔山上。

如今在八月份,天氣十分酷熱。不料張雲昊中暑了,昏倒在了花叢之中。等他醒來,已是下午四點多鍾。他爬起身來到河邊掬水喝個飽,然後回到山上繼續采花,紮了一個花籃才下山返回。

一路上饑腸如鼓,越走越累,感到筋疲力盡,坐在地上歇了三四次。每次不敢多歇,意怕太晚趕回去見不到馮少賢。到了一家飯店門口,聞到飯菜的香味,突然感到好餓好餓,眼裏發昏,登時撲倒在地。隻覺身上無半點力氣,使了幾次大勁也站不起身來,頭一沉就暈了過去。

待他這次醒來,已是八點多鍾了,天已黑了下來。先前飯店門口的保安見到張雲昊昏倒,就把他拖到了一邊。這時他見到飯店服務員不時往一個剩飯桶裏倒食物,爬上前去說:“能不能別把飯倒掉,留給我吃?”那服務員是個十八九歲的姑娘,心腸蠻好的,把盤子裏的菜倒在一個碗裏遞給張雲昊,“你拿去吃吧!”張雲昊從那服務員手裏接過那碗菜直往嘴裏塞,三口兩口就沒有了,弄得滿嘴是油。看他餓成這個樣子,那服務員回去端了一盤剩魚出來,“瞧把你餓的,這條魚你拿去吃吧!”說著把魚倒在張雲昊手上的碗裏。

張雲昊吃點東西後身上有力氣了,能起來坐了,他聞到魚肉很香高興極了,就坐在剩飯桶跟前大餐了一頓。

謝天琴與馮耀倫正好在這家飯店吃飯,已喝得醉沉沉了。陪坐的還有那兩個彪形大漢,略胖的叫王鎖,偏瘦的叫趙剛,他們跟著謝天琴去找尋張雲昊始終沒有找到,為此謝天琴約馮耀倫出來喝悶酒。

馮耀倫抓著謝天琴的手說:“老弟,真是恭喜你了,你做了我大伯的女婿,將來擁有了他的產業,那可是巨額財富,到時你可別瞧不起我?”謝天琴美滋滋地說:“馮哥,瞧你說的,兄弟可不是見利忘義的人。”

“以後好好對少賢,隻要抓住她的心,他們家的東西全都是你的。”

“馮哥,今天咱們高興,不醉不歸,來喝酒!”

兩人酒杯猛地撞在一起,喝下了這杯酒,“這頓飯你早就應該請我,因為我早就看你有這個命。那個張雲昊是什麽東西,從農村出來,一股窮酸味,還他媽是個秀才,我看他是頭豬,哪有你這樣有福氣。所以說啊,人的命天注定,人不能跟命去爭。”

“他那個人要不是貪圖馮世豪的產業,就不會拋棄李卿去喜歡少賢了!他虛情假義,如今露出了狐狸尾巴,馮世豪不翻臉無情才怪。”

“聽說他瘋了!”

“是啊!”

“瘋得好!”

“馮世豪在圈內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想讓張雲昊毀壞的他的名聲,也不想讓他再去家裏鬧事,更不想讓他繼續糾纏少賢,於是命我去廢張雲昊的雙腿。而這正合我意,這樣一來,就沒有人再跟我爭少賢了。我帶人過去找他,誰知被他跑了,因為這事馮世豪有些不高興。這幾天我們都在找張雲昊,也不知這個混蛋躲到哪裏去了。為了這件事我一直比較鬱悶,所以請馮哥你吃飯,想跟你喝個痛快。”

“你那麽恨張雲昊打斷他雙腿豈不是便宜他了,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通州那兒有一個葡萄園,園子裏有三隻大狼狗,把他扔去喂狗,豈不是件痛快人心的事情。”

“把他喂狼狗,你的意思是說把責任推到狼狗身上?”

“如今他瘋了,瘋子去葡萄園偷葡萄吃被狼狗咬死了,你說責任是怪他瘋,還是怪葡萄園主人沒有看好狗?”

謝天琴聽馮耀倫的意思是想造成瘋子偷葡萄吃,被狼狗咬死的假象,笑了笑說:“還是馮哥你有辦法,來咱們喝酒!”

兩人杯酒一碰,盡情盡興地喝了起來。待兩人出來飯店走起路來已是東倒西歪,突然見到張雲昊坐在剩飯桶跟前吃東西,遂對視一眼,仰天大笑。

“馮哥,那句話怎麽說?”

馮耀倫醉呼呼地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你個沒文化的……”謝天琴大步走上前去,使勁拍了一下張雲昊的肩膀,“獨占,你怎麽在這兒?”張雲昊記得謝天琴打過自己,對他有些懼意,“你是天琴,找我做什麽,是不是還想打我?”

“上次是馮世豪讓我打你的,你可不能怨我。這次我來找你是想請你吃飯。” “我吃飽了,不想吃了。”

謝天琴抓住張雲昊的頭發,“不給我麵子是不是,我謝天琴用不了多久就是億萬富翁了,請你吃飯是你的榮幸。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好,我就喂你吃!”說著就在剩飯桶裏抓出飯菜硬往張雲昊嘴裏塞。張雲昊閉緊嘴巴死活不肯吃。馮耀倫走上前來,“天琴,你欺負人都不會,將來你怎麽做大事,我教你吧!” “好啊!”謝天琴閃去了一旁。

張雲昊剛透過氣,隻見趙剛與王鎖上前來把他手臂背了過去,馮耀倫將他的頭按進剩飯桶裏。張雲昊拚命掙紮,一時之間也難讓馮耀倫如願。謝天琴見馮耀倫製服不了張雲昊就上前幫忙,兩人狠狠地把張雲昊的頭按進了剩飯桶裏。每隔幾秒鍾,才讓他抬起頭來透一口氣。

馮瑤瑤走遍了大街小巷也找不到張雲昊,為此黯然神傷,望著星空自言自語地說:“天都這麽黑了,看來今天想找到獨占是沒有指望了。”正在她垂頭喪氣之際,突然見到前麵圍著一堆人,聽聲音似乎在打架。她為找不到張雲昊已毫無心情,哪有心思到前看熱鬧。於是轉身奔回走,邊走邊念叨:“獨占,你在哪裏,都快讓人家擔心死你了。要是再找不到你,恐怕世界上就有一個人為你著急的死掉了。獨占,你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吃的,有沒有喝的?”話到此處,歎了一口氣。正在這時,有兩個婦女在身邊經過,嘴裏正在議論:

“兩個醉鬼欺負一個瘋子,也太過分了!”

“就是啊!太不像話了!”

兩人說著說著就走遠了。馮瑤瑤聽到“瘋子”這兩個字,渾身被電了一樣,急忙跑回去,擠進人群之中。隻見馮耀倫與謝天琴把張雲昊按倒在地,抓著他的頭發讓他吃地上的飯菜。那剩飯桶剛才已被張雲昊一腳蹬倒,這樣謝天琴與馮耀倫就不會再以桶裏的飯菜淹他。此時他們二人已把張雲昊當成玩物,玩得很高興,按著他的頭說:“你吃不吃?”張雲昊寧死不屈,就是不肯吃地上的飯菜。

圍觀的群眾臉上都露出氣憤的神色,但沒有人上前製止。畢竟這三人兩個是醉鬼,一個是瘋子,誰也不想管閑事。馮瑤瑤看到此處憤怒極了,衝進飯店在桌子上搶來兩個酒瓶子,就奔馮耀倫與謝天琴的頭上狠砸下去。當場叫二人頭破血流,跌倒在地。這手段有點猛了,讓旁觀人大吃一驚,目瞪口呆。

馮瑤瑤拿著破碎的酒瓶子指著二人,“你們欺人太甚了,他是人,不是一條狗!”兩人見是馮瑤瑤,也就不想跟她計較。趙剛與王鎖把兩人扶了起來。

“你們快滾,我不想見到你們!”兩人神色氣怒,哼了一聲,手捂著頭上的傷走了。

馮瑤瑤見兩人走了,急忙轉過身來去扶張雲昊起來,見他滿臉都是飯菜,眼裏藏著淚水,不禁讓人感到好是心疼。她伸手把張雲昊的頭抱在了懷裏,落下了眼淚,“獨占,他們真該死,為什麽這樣欺負你?你是不是餓極了,去飯店裏搶東西吃了。”

“我沒有搶東西吃,我在剩飯桶裏撿東西吃,他們就無緣無故過來打我。” 馮瑤瑤哭了,“我以為你去飯店裏搶東西吃碰上了他們,所以他們才打你。”

張雲昊突然慌張起來,“我的花?”說著就起身去把自己的花籃抱過來,微微笑了,“還好,花籃沒有被他們破壞,我要去送給少賢!”說著就走。馮瑤瑤追在後麵,“你去哪兒?”

“我去找少賢!”

馮瑤瑤抓住他的胳膊說:“你還去找她幹什麽,現在她已經不愛你了。”張雲昊不是很明白馮瑤瑤的話,“我要把花籃送給她,讓她跟我結婚!”馮瑤瑤舉起手來就給他一記耳光,“你清醒一點,你喜歡的人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馮少賢了。”張雲昊哪裏聽得懂這些,見馮瑤瑤打自己委屈起來,“你打我幹什麽?”馮瑤瑤心又軟了,摸著張雲昊的臉,“對不起,我是不是打疼你了?”

張雲昊見馮瑤瑤不再像剛才那樣凶巴巴的了,心裏平靜了下來,“有點疼!”馮瑤瑤握緊張雲昊的手,“你不要去找少賢了,她這時都休息了。再說了,你手裏的花都不鮮豔了,她見了也不會喜歡,明天采來鮮豔的紅花,再去送給少賢吧。”張雲昊聽後覺得有道理,“好吧!”馮瑤瑤拉著張雲昊的手就走,“我領你去吃東西!”

“我不餓!”

“那你想去幹什麽?”

“我覺得很累,我想睡覺!”說著就走到牆跟前,坐下了身來。

“你幹嗎有家不回?”

“我有家?在哪兒?”

“跟我回家吧,以後讓我照顧你好嗎?”

“我不回家,我沒家,你回家吧!”

馮瑤瑤坐在張雲昊身旁,“以後我要留在你身邊陪你,照顧你,今晚我不回家了,讓我在你身邊給你打蚊子。”張雲昊自己也覺得孤單,“好吧,以後你就陪我玩,明天我們一起去山上給少賢采花。”馮瑤瑤點頭答應了。

這夜裏馮瑤瑤果然沒有回家去,一直都守在張雲昊的身旁。她閉上眼睛就馬上睜開了,告訴自己:“我不能睡覺,要是獨占走了就糟糕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我不能再失去他,我要留在他身邊保護他。”說著把張雲昊摟過來,讓她睡在了自己的懷裏,撫摸著他的臉,“人瘋了還這樣愛她,真讓我羨慕,讓我嫉妒,為什麽我不是馮少賢?如果我是她,我絕對不會讓你成為今天這個樣子。我會讓你做世上最開心、最幸福的男人。”頓了一頓,“上天對我們太不公平了,讓我毀在一個畜生手中,讓你毀在一個惡毒的女人的手中。”她抬頭望去天空,長歎了一口氣,“為什麽一個好人真心去愛自己喜歡的人,會落到這種下場。為什麽一個付出太多的人,為愛得不到回報。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她深情地凝視著張雲昊,“我的心為他死了,而為你活了。你是一個值得人愛、值得人追隨一生的人,無論你是瘋,還是傻,我都會不離不棄。以後有我在你身邊,我絕對不會再讓別人傷害你。”說完抱緊了張雲昊。

這晚馮瑤瑤果真沒有睡下,始終抱著張雲昊為他趕蚊子。對於張雲昊來說,在瘋了的時候還能得到千金小姐這樣關心與疼愛,也算是享盡人間之福了。 直到天亮,馮瑤瑤剛剛睡著就被張雲昊驚醒了。她見張雲昊站起身來,也跟著站起身來,“幹什麽去?”說完“哎呀”了一聲,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張雲昊見她神情憔悴,“你怎麽了?”馮瑤瑤的胳膊又酸又麻又疼,“我沒事!”突覺頭昏有些站不穩了。她本是馮世民的掌上明珠,哪裏受過這樣的苦。一夜不睡她感到很是疲倦,有些支撐不住了。張雲昊扶住她,“你要不要緊?”馮瑤瑤伏在張雲昊的肩頭,笑得很苦澀,“我能支持的住,你不說要去給少賢采花嗎?我陪你去!”張雲昊“嗯”了一聲,領著她走了。

一路上馮瑤瑤累得歇了四次,到了第五次的時候,“獨占,還有多遠就到山上了,我走不動了。”

“不遠了,再走半個小時就到了。”

馮瑤瑤“啊”的一聲,哭笑不得地說:“還有半個小時,不會吧?” 

“快走吧!”說著獨行在前。

馮瑤瑤雖然累得都快哭了出來,但她還是堅持了下來,跟著張雲昊一步一步終於到了追月山。當見張雲昊去采花,準備紮花籃,一時之間是離開不了山上,於是她就倒在花叢裏睡上大覺了。

當她醒來不見張雲昊在身邊,慌張地滿山坡去找他,跑到河邊見到張雲昊坐在河岸上紮花籃,她才舒鬆了一口氣,走上前來,“獨占,你紮的花籃真漂亮!”張雲昊似乎沒有聽見馮瑤瑤的話,很認真,很專心地繼續紮花籃。

馮瑤瑤坐在張雲昊身旁,凝視著他微微笑,在心裏想:獨占,我多麽希望有一個人像你這樣愛我,每天為我走四五十裏路去采花,我會覺得幸福、滿足、快樂。當下說:“獨占,我喜歡你紮的花籃,你不要送給少賢了,送給我好嗎?” “不!”

“為什麽?”

“你不是少賢,我不能送給你。如果送給你,少賢就不跟我結婚了。”

“我真的很喜歡你手裏的花籃,也很希望你能夠每天為我到山上采花!”

“如果你喜歡這些花,我可以為你紮一個花籃,但絕對沒有我送少賢的花籃漂亮。”

馮瑤瑤聽到張雲昊說到這話已經感到心滿意足了,情不自禁在他臉上吻了一下。張雲昊很驚訝地看著馮瑤瑤,不明白她為什麽吻自己,想問卻問不出口。那刻他心裏頭有點甜,有點羞,臉上都紅了,低著頭繼續紮花籃。馮瑤瑤站起身來,站在河岸邊對群山大聲喊:“我一定要做他心中的馮少賢,愛他,永遠愛他!” 張雲昊將花籃紮好了,抱在懷裏,“瑤瑤,我們快回去吧!”說著就走。馮瑤瑤攔住他說:“你說還要給我紮花籃的,男人說話不能不算數。”

“如果回去晚了,就見不到少賢了。你看看,都陰天了,要下雨了!”

馮瑤瑤耍起了脾氣,“你不給我紮花籃,就是口是心非的男人,別說我不喜歡你,少賢也會不喜歡你!”張雲昊聽馮瑤瑤這麽一說,“那好吧,我就再紮一個花籃送給你,不能讓你白出來跟我玩。”馮瑤瑤上前摟著張雲昊的脖子亂跳,“你太好了!”忽然鄭重地說:“謝謝你!”張雲昊傻笑了出來。

此後馮瑤瑤滿山坡采自己喜歡的花,而張雲昊就坐在山坡上為她紮漂亮的花籃。在一那刻馮瑤瑤感到這是自己有生以來最幸福與浪漫的事情。她的內心被愛溫暖著,甜甜的、酸酸的,滋味很美妙。即便張雲昊不懂她的心情,而她也毫無所怨,認為總有一天會征服張雲昊的心。

不料雷陣雨突襲,兩人連忙下山。馮瑤瑤一不小心滑倒在地,從山坡上直滾下去。張雲昊聽到馮瑤瑤一聲驚叫,急忙望去,“瑤瑤!”他連滾帶爬,到了山下。當見馮瑤瑤的左腿膝蓋滲出血來,驚呼一聲,“瑤瑤,你的腿流血了。”馮瑤瑤一臉痛苦的勁兒,“我沒事!”張雲昊扶馮瑤瑤站起身來,哪知她剛一邁步,就倒在地上了。張雲昊慌忙地問:“你怎麽了?”

“我的腿可能摔傷了,不能走路了。”

“我來背你吧!”說著背起了馮瑤瑤。

馮瑤瑤折了樹枝遮雨,與他頂著雨往回趕。雷聲在兩人頭頂轟隆隆直響,即便天氣再惡劣,馮瑤瑤這刻也不害怕,因為有張雲昊在她身邊。她摟著張雲昊的脖子,滿臉幸福的神色。

到了家裏兩人已是標準的落湯雞,沾的滿身是泥。馮世民問:“你們這是去哪兒了,怎麽弄成這樣?”兩人不答。

“現在不是責備他們的時候,快給他們拿幹淨的衣服換上。”蔣蘭英與丈夫取來衣物,準備讓他們衝澡之後換上。

這時蔣蘭英忽然發現馮瑤瑤胸前都是血,緊張地問:“你身上怎麽這麽多血,受傷了?”馮瑤瑤發現之後滿臉驚訝:“沒有啊!”突然想到張雲昊,看去他背上隻見血淋淋的一片。

馮瑤瑤上前扒去張雲昊的外衣,見到他的內衣緊貼在身上,往外滲著膿血。馮瑤瑤嚇了一跳,忙脫下張雲昊的內衣,而衣服很難脫,一塊一塊全粘在身上,讓張雲昊齜牙咧嘴地叫痛。這樣等於上刑,必須快刀斬亂麻。馮世民對張雲昊說:“你咬牙忍住!”說完使勁把衣服拽開,張雲昊“啊”地大叫一聲。

此刻馮世民三人驚呆了。張雲昊的身上有十多處傷口往外滲著膿血,沒有傷口的地方也片片烏青。這傷都是謝天琴與虎背熊腰的司機所為,本來已好些了,卻又被謝天琴與馮耀倫在背上踹了幾腳,在山上滾下來的時候被石頭墊了幾下,導致背部傷勢複發。

蔣蘭英一臉疼惜之色,“幸虧發現得早,要是潰爛了,獨占就沒命了。”馮瑤瑤神色憤怒地說:“都是謝天琴那個王八蛋,一定是他把獨占打成這樣的,他真是太狠毒了。” 

“疼不疼啊?”馮世民問張雲昊。

張雲昊搖了搖頭,即便疼他也不想說出來。

“這怎麽會不疼,人傻了,瘋了,也不知道愛惜自己了。身上這麽髒,也不知多少天沒有洗了。先去讓他洗洗,然後給他治傷。”蔣蘭英說。

“獨占,你去洗洗澡,媽媽以前在衛生所上過班,會幫你治傷的。”馮瑤瑤說。

張雲昊搖了搖頭,“我不洗澡!”馮瑤瑤變得很凶,“不洗澡不行,快去洗澡!”張雲昊一臉無奈的表情,走進浴室。

“獨占怪可憐的,你幫他去洗洗身子。”蔣蘭英要求丈夫。

“你讓我去給一個瘋子洗澡,你不是汙辱我嗎?我不去!”馮世民拒絕了。 “你不去,我去!”馮瑤瑤很不在乎地說。

“你一個姑娘家怎麽能給他洗澡?”蔣蘭英攔住女兒。

“我喜歡,我願意!”

“什麽都是你喜歡,你願意,哪能總是任你性子胡來。吃完飯,送他走!”馮世民說。

“不,我要把他留在家裏!”

“什麽?你要留一個瘋子在家裏?不行!”馮世民聽後更加氣怒了。

“我的事不用你們管!”

馮世民瞪大眼睛,“你……”他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你們父女就不要吵了,什麽事不能和和氣氣地解決,非要鬧個臉紅脖子粗。”蔣蘭英勸說。

馮瑤瑤一瘸一拐奔浴室走去,“我去給他洗澡!”馮世民上前就要拉住女兒,卻被蔣蘭英攔住了,“算了,你還不知道瑤瑤的性子,惹急了她,她什麽事幹不出來。何況獨占半瘋半傻,能對瑤瑤有什麽想法。”馮世民氣怒不語。

馮瑤瑤到了浴室,幫張雲昊洗了髒髒的臉和頭,又用清水為他擦洗身子。張雲昊本想拒絕,可是又不知道回事心裏又很喜歡。馮瑤瑤見他的底褲髒兮兮的,“一會兒,我把爸爸新買的短褲拿來,你換上,聽見了?”張雲昊點點頭。馮瑤瑤含笑不語,心裏甜滋滋的。

張雲昊換上了短褲走出浴室。蔣蘭英讓女兒把酒精與消毒治傷的藥品拿來。馮瑤瑤把藥品拿來後放在桌子上,然後摟著張雲昊的頭說:“獨占,你咬牙忍著,別叫喚。”張雲昊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