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看過更激烈的爭吵的,還有吵到一定程度動手打人的,一想到這種事情,自己就擔憂著自己是不是完好無損。
本該是無關愛情的話題,可我總覺得如果沒有愛情裏的恩怨情仇,他們也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兒而爭吵起來,說起來他們還是不夠愛彼此。
如果愛情不能天長地久,倒不如像彼此不認識的好。別人細水長流的愛情能夠寫為佳話被人津津樂道,不說自己已經逝去的愛情成了別人的笑話,連自己想引以為傲的父母輩的愛情也付之東流。
唯一記得的就是他們打架,受傷的是自己。
小時候我的家應該是很窮的,可自己沒有什麽記憶,總是聽母親說起道:“家裏窮得連衣服都穿補丁的。”母親與父親的苦日子到底過成了什麽樣,我想到了戰爭時期人民大眾的生活狀況,就像電視裏演得那樣,吞樹皮,嚼野菜,別的,應該再也無法形容並配的起母親的傷感了。
這樣的窮是無法質疑的,它甚至會跟你一輩子,讓人抬不起頭,連脊梁骨都要備受嘲笑,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還有我的父母,更不願意過水缺沒水,米缺沒米的日子。
那種境地,不努力就不會有出頭的日子,不省錢就不會留下一分錢。
母親與父親的爭吵多數是因為錢,我想,一個人真要過怕了一種日子,就會在心裏生起恨,似要恨死貧窮的心一直折磨著他,甚至改變一個人。
他們爭吵不斷,甚至為此離了婚,我被判給了母親,原以為自己就此成了沒有爸爸的小孩,那天我歸來的時候,父親端著一鍋蛋炒飯在桌子上,他招呼我過去,我張望著鍋裏的食物留著口水,他用鏟子把飯盛得滿滿的,我吃了一口。
很好吃,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過雞蛋了,嫩而滑的雞蛋讓我食欲大振,我很快吃了一碗,又當著父親的麵盛得滿滿當當的。
我吃了好久,連嘴角都粘著米粒,我真覺得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吃上麵,連父親潸然而下的淚珠都沒放在心上。
他很沉重的告訴我,慢點,還有很多,我張望了一眼鍋裏的食物,那裏有很多,已經要見底了,我迫不及待地吞咽著口中的米飯。
他問我,爸爸給你做一輩子的蛋炒飯好不好。我依舊沒有搭話,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已經和母親離了婚,雖然我年紀小,看起來什麽都不懂,可就這樣的年紀,我也明白,我今後對父親的想念隻能停留在我是個被遺棄的小孩上麵。
我一心想把這鍋蛋炒飯全部吃掉,父親的眼淚在眼角打轉然後緩慢地流下,我無動於衷。
之後的日子,我總盤算著父親什麽時候離開,那天晚上,他像往常為我掖了被角,我覺得那是我最後享受這種溫暖的待遇了。以後無論天氣多冷,我露在外麵的肩膀會被風問候整夜。
我欣然接受,並對自己安慰這沒有什麽,我還有媽媽。事實上我還有爸爸,他一直在我身邊沒有離開。
我學會了懂事,能夠不麻煩父母的我即使餓死也不會說一句我餓了。能夠自己完成的事情也不遺餘力的去嚐試,麵對危險,被被人家的小孩推到冰窟窿裏,我也不會說一句,當我蜷在別人家的火爐旁烘烤衣服的時候,內心的害怕讓淚水滾滾而下。
我的長大速度特別的平穩,就像別人家長嘴中誰家懂事的孩子那樣快速成長著,母親似乎特別驕傲,她從不管我,放任我活成一棵問題多多的野草,還好我有自己的分辨意識,讓我快要踏上彎路的時候多一份痛苦與隱忍。
父親與母親的愛情沒有一紙做證的肯定,直到父親的去世,他們也沒有在補辦結婚證,即使這樣對我的愛從沒有虧待過,獨自一人的母親供我上完了大學,這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
我相信自己被玻璃紮傷的小腿,父親不是有意的,他隻是沒有看到我從院子裏進來,更沒想到濺起的玻璃會紮進自己的腿。
那時的我沒有哭泣,連話都沒有說一句,我有著與年齡不匹配的成熟,雖然隻有七歲,可我冷靜的像個大人,當我慢慢蹲下去把紮在腿裏的玻璃拔了出來,血瞬間從小腿流到了指甲縫,我抬眼看了下父親,他一臉的震驚與慌張。
那疼,我一輩子都記得。
我真的是太想父親了,想給他打個電話,可記在心裏的電話號碼怎麽也撥不出去,找不到慰藉的我想起了母親,那個對我說隻要出去就不要回來的女人。
我希冀著母親依舊愛著自己,並能夠給予自己經濟上的幫助。
我膽戰心驚地撥了電話,在提示音響了一遍後,熟悉的聲音傳來:“喂。”
我弱弱地喊了聲:“媽。”
在叫出媽媽的那刻,我的眼角流著對父親離開不甘的淚水,也包羅萬象著自己經曆的所有。
“怎麽是你?”母親的詫異我聽得出來。
“你最近怎麽樣?”我總期盼著有一天母親能心平氣和地接受與自己的談話,隻要好過被罵,我依舊是那個愛著家的女孩。
母親問你打電話做什麽?
聽這話,母親倒是精神飽滿,她還能用質問的語氣來應答自己,這讓我的心裏多了絲放心,她還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女人。在我的心裏母親之所以說出去就不要回來的話是氣話,而我更愧疚著因為出來沒有陪伴在她身邊。
“媽,你挺好的?”
“是來要錢嗎?我一分都沒有。你已經上完了大學,不用總和我要錢。”
母親如此決斷地打破了我小心翼翼建起來的和諧,很多個日夜,我總覺得父親還活在我身邊一樣,可現實往往很殘酷。
我放下了心裏唯一的矯情,我懇求母親:“媽,多少能給我些嗎?我丟了工作,身上沒有周轉的餘地了。”
在我的心裏,一直覺得母親是會幫助我的。
“你有沒有錢心裏知道,和我有什麽關係,你身為個女的,來錢怎麽都容易,和我要做什麽?”
我想,我怎麽來錢容易了。
上大學有一段時間,正是和喬方文在一起的時候,我身上總有附餘讓自己沒有和母親要錢,而喬方文的存在母親是知道的,不得不說他的存在,讓自己有了口喘息的機會,更是調節自己與母親關係的和事佬,雖然他們並沒有見過一麵。
這樣想來在心裏上找尋依靠的我還要感謝喬方文。
對了,喬方文的離開我還沒有告訴母親,她一定還以為我在外還有著依靠,我在糾結要不要把自己和他的事情告訴母親的時候,她“啪嗒”掛斷了電話。
我在恐慌著要不要在打電話過去,心裏一百個不願意,可有一個堅定的聲音在告訴我,那是我的母親,一個生我養我照顧我的人,有什麽可以害怕得,我堅定的眼神在告訴世界所有的人,我是有親人的。
我從來不知道為什麽提到錢,母親的臉色會變得像隻被惹怒的老虎,恨不得把對方撕得血肉模糊,甚至不留一點情麵,我知道母親是窮怕了,對於自己身上的錢財精明得算計著,我在這方麵確實很被動,本來就底氣不足,被母親生氣的語氣一嚇,心裏有著逃避的念頭。
現實讓我舍棄了顏麵,我把對母親保留著的一點相信無限放大,放大到自己足夠有勇氣去撥打一個電話。
在大學的時候,有一次放假回家,因為排隊買票的人很多,我內心對這個城市有著一腔熱血,並不著急去搶票,我蹲在一旁,看著車站裏人來人往,人擠著人的擁擠,耳機裏還放著那首很喜歡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我把世上所有沒有用溫暖的心照料我的事情寄托在遠方的星空裏,那裏深遠而明媚,是個能夠包裹人很好的地方。
我身旁也一直蹲著的人突然啜泣起來,他一米七幾的個子蜷縮在角落裏像隻迷了路的穿山甲,雖然很可憐,外殼的強硬在拒絕著這個社會的施舍。
我不知道他哭的原因是什麽,可我知道電話那頭一定是他的母親,那聲很溫柔的回來吧讓我心裏蒙蒙的**著,那是一個母親對受傷的孩子最溫暖的回應,那個男人滄桑著麵容,拖遝著鞋子,唯一一雙有神地眼睛在流著淚水,那一刻的落魄讓我想去安慰他。
還好我不知道說什麽而打斷了我的同情,他有他的母親,足夠了,那是世上最火熱的愛,而他像個孩子的哭泣也更心安理得。
我打通了電話,告訴母親,我和喬方文分手了,錢也一分沒有了,我放下了身上的驕傲,很悲哀地把故事告訴母親。
母親那邊沉默了片刻,我又目的明確地問了句:“媽,能給我打點錢嗎?”
“沒有,沒錢那就出去賣,別總給我打電話。”
電話裏的盲音觸目驚心,我像聽到了什麽恐怖事情一樣恐慌,在高二的那年,母親突然跑到學校告訴我:爸爸沒了,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那種心髒突然堵住的苦悶,讓我不知所措。
我眼中的淚水瞬間就沒有了,它們真的很神奇,心裏難過它們就出來,遇到開心得事兒它們就乖乖地呆在自己該呆著的地方,那一刻,我想做別人眼裏的淚水。
因為我無法接受母親對自己的木不關心,更無法容忍自己過的這麽悲催下賤。
我知道,自己什麽都沒有了,世界上真得就剩自己孤單單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