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左右,楊格把我送回到了公寓門口,並對自己道了晚安,之後他轉身離開,而我站在門口遲遲不想進去。
昏黃的燈光灑了一地的清涼落寞,孤單的身影也就隻有影子為伴,還有風聲吹響著幹癟的枝椏,在這樣黑暗的世界裏,我總想忘記些什麽,太過累贅的心似乎承擔不了更多的東西,快要崩塌的生活卻照樣跟著自己。
這一刻我不拿物質的貧窮做借口,在生活麵前,我就是一個提不起什麽興致的人。
記得小時候,因為照顧我的女人誣陷自己偷了針管離家出走,也說不上離家,因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家,我被寄養在別人家裏,而我的父母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很委屈,獨自一人跑回到自己家中,那個沒有父母,沒有關愛,冰冷黑暗的屋子,它帶給自己的不隻是黑暗,還有饑餓,很多個日夜我總是被餓醒,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那時的我還在上小學,每天折返在學校與這個孤寂,院裏荒草幹枯彌漫的家,很慶幸那時的我還懂這樣境遇裏的我意味著什麽,我總用麻木應對寒冷以及饑餓,這樣的情緒讓我學習突飛猛進,就連一直聽不懂的數學題也跟著恍然大悟。
女人始終沒有來找自己,正是因為沒有血緣關係,我對她抱著的最後一點關於人性的希望都消失殆盡,而驕傲的我不肯低頭把不該承認的錯誤攔在身上,我要強冷漠地對待自己那貧窮無助的日子,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怎樣在無水,無電,無火爐以及食物的寒冷冬季熬過來的。
我知道肯定不是意誌,那時的我身體裏還沒有這種東西。
數起那段歲月,足足兩個月,每一天都是新的恐懼,還有慌亂,我總問自己,為什麽父母還不回來,為什麽所有人都對自己避之不及,為什麽饑餓的這麽快,為什麽被丟下的是自己。
到最後我已經不在祈求什麽了,日子徹底忘記了,不如就這樣死去,每過一天,我就離死亡更近一步,我的饑餓更加強烈,我已經沒有多餘的錢,上次去姥爺家,他給了我二十元錢,我用它們買了很多方便麵,一頓飯吃半包,我看著**最後的半袋麵,很平靜,我已經做好接受一切的準備。
我總想著母親歸來看到的是自己的屍體,這樣的我能夠得到內心極大的滿足,心裏的怨恨也終於能夠得到發泄。
然而事情並沒有發展到那一步,當我覺得我快要餓死的時候,我的母親回來了,我看著腳踩高跟鞋,身披黑色絨衣的母親,一句話也說不出,我看到的母親不是驚喜委屈,而是冷漠擔憂。
就像每個季節該穿什麽衣服般憂傷,我害怕,自己的生活被母親打亂,更害怕已經麻木的心被溫暖。
我停在燈光下,任憑頭頂的路燈把自己影子照得短而渺小,我知道,那就是自己本來的樣子,真實的就跟腳下的一粒石子般,冰冷而棱角分明。
我更知道,這樣的自己是難以改變的,即使楊格多麽喜歡自己,在生活給予了一定悲傷後,誰也不能輕易對傷痛說不。
整幢公寓黑了下來,電梯裏還很亮堂,出了電梯,環境黑的讓人害怕,我拿出鑰匙轉動這扇把空間封閉的大鐵門,屋裏的人都已經睡覺,我對鋪的上鋪的女孩還在打呼嚕,聲音又吵又響,我不知踩了誰的鞋子,幾步摸索到自己的床鋪快速脫掉外衣鑽到被子裏,我的懷裏緊緊抱著從楊格那拿來的娃娃,想要沉沉得睡去,就一覺睡到天亮。
清晨的太陽還沒升起來,忙碌的少女們已經醒來,每天總有人在衛生間門口催促著裏麵的人。今天的天氣不錯,沒有凜冽得大風刮開陽台的門,也沒有雪雨冰霜問候人們細膩的皮膚,一切就像是大自然的饋贈,寧靜而平穩。
我還不想在化妝品與沐浴露的熏陶下睜開眼睛,這周過得很安逸,除了去發單算是自己的工作,這樣的日子很平淡,沒有血雨腥風的磅礴,也沒有小橋流水的安然。可能自己已經不覺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似乎生活殘留的煩惱不足以讓我立即加入到她們當中去。
可我還是妥協了,靠在床角落裏蒙著被子偷偷流著眼淚,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任性哭過了,隻是單純的流著眼淚,沒有一點聲響,和自己脆弱的心一樣,不能為自己肩上扛著的苦難伸張正義,我沒有權利去怨恨某個人,在悲傷徹底吞掉自己時,我不得不提前承認自己的無能。
楊樂翻身下來,一雙白嫩的腳踩在冰涼的鐵架子上,那床跟著吱呀的響著,我對麵的李月翻了翻身,今日她應該休息,否則往常她早已起來收拾自己了,我是無意聽另一個女生叫她的名字,這個名字簡單,所以我就記住了。
我以為楊樂要去洗漱,可沒想到她平靜地站在我麵前。
等到自己從被子裏伸出腦袋時,自己被嚇了一跳。
“你怎麽哭了?”楊樂看著我淚流滿麵關心道,她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我自己能夠聽到。
可我依舊覺得很丟人,我用被角擦掉臉上的淚痕,一副冷淡的表情看著她。
我隻能用沒事回應她,我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麵吐露不痛快,這是不被允許的。
“你找我有事?”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正盯著楊樂身上的小熊睡衣,衣服和她本人一樣精致可愛,我把被子往身上卷了卷,示意她坐下,我整個麵容透露著尷尬。
楊樂隻找了一方小地坐著,身子緊緊靠著我**的梯子,那樣子緊促而膽小,好似不靠緊些,她就要溜下床去。
“我今天休息,想和你一起出去玩。”
楊樂的話很認真,認真得還有她的表情,一雙明朗的雙眼看著我。
我有點震驚,在我的生活裏很久沒有聽到別人對自己的邀請,這樣的話有點陌生,可還是很欣喜,我還體會到了被重視的驚喜。
“可我今天得去麵試。”想起昨天在網絡上投遞的簡曆,已經約好是今天的日子,反正是不能隨便推掉的。
隻見她平靜地臉上有了微微的浮動,一雙秀美的眉毛輕輕揚了揚,隨後她說道:“那我可以陪你去麵試,之後我們一起出去轉一轉。
我依舊很震驚,我不知道自己有著怎樣的魅力讓她一個小姑娘這麽死心塌地的相信我,我從沒有像這樣自豪過,那種被相信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已經離開白皎快三個月了,她已經有了新的朋友,而我孤身一人,上天可能看我過得日子很糟糕,所以在驚嚇之餘給了我一個驚喜。
“那你想好了,我不清楚要用多長時間,你得等著我了。”
我提前把最壞的打算告訴她,雖然自己隻麵試一家公司,但根據以往的經驗,那不一定很快,另外,我是沒有多餘的錢去買什麽景點門票的,我不清楚楊樂的性情,我和她在一起會不會碰撞出美麗的火花,我第一次害怕接受一個朋友。
我的腦海裏又想起了那天幫她介紹工作的情景。
楊樂笑了笑,很好看的笑容,配在她的臉上讓人不禁多看幾眼.
“沒事兒,我是最不怕麻煩的,再說我來這裏沒幾天就遇到你這麽熱心的人。我很開心。”
我說“你那天應聘上新的工作了,我已經不在那家公司了,還好你沒去,要不丟人丟大了。”
楊樂回:“這樣嗎?我比較喜歡文案策劃。”
我很開心,因為今天我應聘的就是文案策劃,雖然自己對這方麵的內容一竅不通,可我總想試一試,除了那些內容細致的散文,我想知道我還能寫出些什麽。
楊樂似乎也很高興,聽到我應聘的是文案策劃,很幽默的打趣著我們兩個不會找的是同一家公司吧。我不自覺提高了聲音,麵露不可思議。
我知道我們不會在一家公司,沒有那麽湊巧的事情讓我們調侃。
上鋪的蔣小晴翻了個身,床被晃動著,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招來了多大的厭惡,吵鬧睡覺的人和犯罪一樣十惡不赦,我閉了嘴。很平靜的看著楊樂。
她很美,我覺得她應該也很善良,在我的眼中,隻有善良的女生才會對別人提要求,並滿懷希望等著答複,她們的內心有著對別人信服的自信,這樣的女生是幸運的,她們總被上天照顧。
麵試的時間約在上午十點,這期間,我和楊樂有足夠的時間供我們愜意的浪費掉,還有那個一直沒有停止工作的抽水馬桶,它也有足夠的時間休息,然後為我們工作。
我們送走了一批又一批趕著交通與時間賽跑的上班族,當手機上的時鍾停在八點的時候,公寓裏安靜地連羽毛掉落都會聽到聲音,該睡覺的還在夢裏徘徊,該工作的都已經到達了她們服務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