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散去,太陽露臉,鳥聲呢喃,山風弱了一些,不那麽寒冷了。龔黑柱把李蘭貞帶到山頂北側懸崖邊上一棵高大的皂角樹下,指著上麵說:“貞貞,你看到了啥?”
李蘭貞眯起眼,往上瞅,除了樹枝樹杈,沒有一片樹葉,隻有一個茶杯大小的灰褐色的東西,掛在頂端的一根樹枝上,微微搖晃。她說:“是個馬蜂窩吧?”
龔黑柱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支小巧玲瓏的嶄新的勃朗寧手槍,推彈上膛,遞給她,說:“給我打下來。”
她猶豫一下。他用眼神鼓勵她。她接過手槍,瞄準,擊發。砰的一聲,居然真的打中了,隻見碎屑飛揚,附近樹上的鳥忽地沒了蹤影,那個馬蜂窩飄飄搖搖落到地上,他彎腰撿起來,衝她亮一下大拇指,說:“槍送你了,以後防身用。”
她開心地笑了,笑聲在山穀裏久久回**……
轉眼過去了一個多月,她在山上生活得蠻愉快,與她以前想象的情景大為不同。他帶她在山上轉悠,教她打槍,陪她泡溫泉,講他小時候的事情,逗她開心。
小時候他是個調皮頑童,最喜歡玩彈弓,練出飛石打飛鳥的絕技,從軍後發了槍,頭一回參戰,幾乎彈無虛發,一連撂倒十餘個敵人,震驚全營,深得長官喜愛。為了練好槍法,他學過繡花,培養手指的敏感度,現在新房裏枕巾上的百合,就是他繡出的。鬼子來的那一年,所部潰散,他拉杆子上了天柱峰,憑借無敵槍法,消滅了原先盤踞在山上的土匪劉八郎部,在這裏紮下根來,隊伍愈加壯大,成為各方都不敢小覷的一股勢力。
一開始,她學眾人的樣子,叫他大當家的,或者龔司令。到了**,有時叫他老龔,或者叫他柱子哥。再過一個月,等他換上八路軍服裝,她就可以叫他龔團長了。
他給了她床第之歡、魚水之娛,令她欲罷不能。先前老羅在**,隻顧悶頭幹事,除了剛猛,還是剛猛,缺乏情趣。他不是那樣,他剛中有柔,柔中有剛,剛柔並濟,奇情怪趣,花樣繁多。他喜歡她的腳,他不喜歡三寸金蓮,更不喜歡大腳女人,她的腳不大不小,正合他心意,因此他歡喜得不得了,把她雙腳摟在懷裏,幫她染腳指甲,甚至親吻它。他文縐縐地說:“再美的女人也不如你,再香的花朵也不如你的芳香……”
一次,他嘮叨說,真打算和她一起逃到沒人的地方過自己的小日子。
汪默涵絕情出走、羅金堂犧牲帶給她的陰鬱,一掃而光。
他貪戀女色,在這方麵是個臭名昭著、遠近聞名的人物,但自打和她成親後,他變了,不再像過去那樣四處派人劫掠良家婦女。一天,把守山根工事的小頭目,悄悄把一個財主家的待娶新娘送上山來孝敬他,供他享用。這種事在過去稀鬆平常,會受到大當家的賞賜。這一次卻不靈了,他一見大怒,上去劈麵就是一個大耳刮子,罵道:“王八蛋!老子金盆洗手,不是早說過了嗎?趕快把閨女給人家送回去,好好賠禮道歉。”小頭目連連求饒,命人抬上新娘,下山去了。
二月二龍抬頭過後,楊天龍上來過一回。他是八路軍的神行太保戴宗,爬高山如履平地,別人來回一趟用五六天時間,他能節省一小半。江山表麵上派他來代表軍分區首長看望李蘭貞、龔黑柱,實際上是派他來查看龔部下山的準備情況。
龔黑柱熱情地接待了他,告訴他下山準備工作正按計劃進行,還讓二當家的帶他在山上轉了一圈。當初雙方之所以定下他們婚後兩月下山,出於冬季天柱峰冰雪不斷,道路難行的考慮,人員輕裝下山不難,可那些重武器要想安安全全挪下山去,必須等到春暖花開,道路便於通行之後。
楊天龍還給李蘭貞帶來了一個大大的喜訊——她被吸收入黨了,江司令、杜政委親自擔任她的入黨介紹人。
這可是莫大的榮譽。
李蘭貞卻感到臉紅心跳——別人入黨,都是靠奮鬥流血,她跑山上享福來了,啥貢獻沒做,組織上還能主動接納她,實在令她不好意思。她想,等下山之後,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渾渾噩噩了,得像楊淑芳那樣,以她為榜樣,好好地幹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