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李幾乎熱血沸騰不能自已了,他們此刻的情感完全糾結在李景琛和李景庵身上了,而姑娘依舊說著火銃:“元末明初時期,火銃發展迅猛,從銅鑄到鐵鑄,從小型到大型,從小打小鬧的零星生產到成規模的大批量生產。明初40年內,僅生產‘天字’、‘勝字’、‘功字’、‘英字’官方正統的火銃即達13萬多件。雜牌的火銃更不計其數。而且,樣式、製式品類繁多。比如:火銃,嚕密銃,佛郎機銃,掣電銃,迅雷銃,三眼銃,四眼銃,五排槍,五雷神機,七星銃,十眼銃,十連珠銃,連子銃,震疊銃,鉛彈一窩蜂,快槍,夾把銃,飛天神火毒龍槍,等等。李景庵的發明就是‘迅雷銃’,屬於5管火繩槍,吸取了鳥銃和三眼銃的優點,可連續發射五彈,近似近代多管式機關槍。燕王抓到李景庵以後,得知他做火銃技藝高超,便勸其歸降,誰知李景庵以頭碰樹而死。讓燕王為之扼腕喟歎。”

二李也不能不連連搖頭唏噓不已。李壽武的思緒又一下子轉移到狼山上,問道:“為什麽燕王沒用火銃打狼,而用橫刀斬狼呢?”

姑娘道:“這還不好理解嗎?狼群上躥下跳,用火銃怎麽打得到呢?而且,是在近距離情況下,火銃是難以發揮作用的。”

李壽文道:“姑娘,你看過山上那個刻著成祖斬狼的石碑嗎?”

姑娘道:“沒有,我隻去過狼山的山腳下,高處沒爬過。”

李壽文又問:“那塊石碑會不會有假,是後來人刻的,而根本不是600年前永樂初年的東西呢?”

姑娘道:“這可真不好說。也許真是朱棣的後人幹的事呢。你們既然對那塊石碑感興趣,為什麽不想辦法鑒定一下年份呢?”

李壽武急忙接過話來:“對,對對,咱們找找蘄陽市的古玩行家,看看有沒有人能把那塊石碑的年份鑒定出來!”

二李便打定主意,要在蘄陽市住幾天,找找有關人員。不信連石碑年份都鑒定不出來。他們急忙掏出一個銀行卡交給姑娘,以示謝意。姑娘連忙拒絕了,說:“你們什麽也不要給我,萬一我說得不準確呢?”

姑娘明明把話說得言之鑿鑿,難道沒有經過核實,因而不能相信?抑或姑娘隻是謙虛?二李繼續與姑娘撕扯了一陣子,但都沒有結果。於是使他們也心裏沒底起來。李壽文道:“壽武啊,如果鑒定出石碑年份,確實屬於記載李景琛和李景庵,你的一百萬恐怕就輸定了。”李壽武不以為然地搖搖腦袋,說:“咱走著瞧啊!”

此時,另有三個人背著挎包,手持獵槍,從狼山的一側,慢慢爬了上來。他們經過八卦村的時候,被眼睛很尖的馬二楞看見,便遠遠地尾隨上了。狼山是嚴禁偷獵的,狼山管理條例寫得清清楚楚,凡上山偷獵的,輕的抓住罰款,重的抓住判刑。別說打狼,就連狐狸、野兔、山狸、刺蝟,甚至鼴鼠、耗子也不能打。隻要是狼山上的活物,一概處於保護狀態。可是,眼下怎麽就來了幾位膽大妄為者呢?

隻見這三個人尋尋覓覓地往山上走,走走停停,再繼續走。其中一個人時而把兩根手指塞進嘴裏,發出野兔吱吱的聲音。馬二楞是土生土長的八卦村人,對狼山上的活物十分熟悉,他聽出這是野兔尋偶的叫聲。他感覺十分奇怪,難道這些人要在山上搞野兔配種嗎?八卦村裏曾經有人花重金搞過野豬配種,下出的豬仔長大以後都賣了好價錢。但搞野兔配種用得著拿著獵槍嗎?顯然是以尋偶的叫聲引來野兔獵殺的,這些可憎的偷獵者!

馬二楞精神一緊張,腳下就踩空了一塊石頭,撲通一下子就跌了一跤。待他躲在樹後抬頭看時,前方的三個人正回轉過身,將三杆獵槍直對著他,正在瞄準。啊?連人也獵殺?馬二楞隻得把腰彎得低低的,把整個腦袋都藏在樹後。心說,隻要不打在腦袋上,一時半會兒就死不了人。

而那三個人見這邊沒有了動靜,便繼續吹口哨。馬二楞再次從樹後露出半拉腦袋偷看時,卻見兩隻灰狼顛兒顛兒地小跑著奔了過來。天,山上這麽容易就遇見狼了?如果出現在自己身邊怎麽辦?也忒危險了不是?馬二楞的心髒怦怦亂跳。這時,前方的一個人從挎包裏掏出一塊食物,說不清是饅頭還是肉類,朝遠處扔過去,一隻狼便奔過去,聞了聞,叼起來吞下去。另一個人舉起獵槍,朝著那隻狼“砰”就是一家夥。那隻狼被打得一個栽歪,但抖擻精神就跑,沒跑幾步,就徹底撂倒了。而另外那隻狼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馬二楞看見三個人進行了分工,一個人端著槍警衛,掃視著周圍,另外兩個人快速從挎包裏取出一個金屬項圈,三兩下便套在倒地的灰狼脖子上,擰了扣。又將什麽東西塞進灰狼的嘴裏。然後三個人便快速離開,往山下走。

馬二楞害怕灰狼醒過來會對自己撒野,便急忙跟隨三個人也下山,嘴裏喊道:“喂,三位同誌,等等我,一起走!”

三個人被嚇了一跳,警覺地將獵槍端了起來,但看清是個農民,便招招手,說:“跟我們走吧,快一點,別等那隻狼醒過來。”

三個人腳跟腳下山,他們不時緊張地回頭看看,豎起耳朵聽聽。待走得遠些了,馬二楞問:“三位同誌,你們是那個單位的?”

一個人說:“我們是蘄陽市動物研究所的,剛剛給一隻狼戴上衛星定位的電子項圈。”

馬二楞道:“戴這東西起什麽作用?”

一個人說:“跟蹤和監視灰狼的活動,研究保護它們的辦法。”

另一個人接過來說:“由項圈提供的行動記錄著灰狼重要的生態信息。灰狼基本的生態和土地利用狀況,灰狼和其他動物之間的相互關係,它們種群之間相隔的距離和它們彼此關係如何,以及與人的相互影響。我們對這些的了解上仍然存在空白。”說著話,這個人突然停住腳步,掏出紙巾彎腰拾起一小團白色的狼糞。裝進一個塑料袋,然後鄭重其事地裝進挎包。馬二楞不覺撇了撇嘴。

“狼糞有什麽用?”

“可以從中讀取基因。”

馬二楞不再問了。他有些氣不忿,現如今動物保護是不是已經做得太過了,不打不殺就行了,用得著弄什麽“衛星定位”,什麽“電子項圈”,拿狼糞還當寶貝嗎?這些人拿著國家給的高工資,是不是閑得難受啊?

那三個人也問起現在爬狼山的人多不多,動物的保護情況如何,是不是能夠聽到槍聲,馬二楞氣惱地一推六二五,一概說不知道。心說,我是堂堂的大活人,誰對我這麽保護過?

話說下了山往市裏趕路的謝建華和王菲菲,已經坐在長途汽車上很長時間了,汽車也沒開。不是司機不想開,而是開不了。因為天熱,前輪爆了一個輪胎。司機給蘄陽市裏汽車公司打電話求援,那邊來電話說至少要一個小時才能來車。謝建華蹲在汽車旁邊,越想這事兒心裏就越發毛。

他感覺自己和王菲菲差一點成為狼嘴裏的下酒菜,幸虧被兩個河北來的大叔救了,都沒來得及道一聲謝,就這麽狼狽地蔫不溜走了,實在說不過去。在山上因為做了虧心事所以遭了報應;現在不能再做虧心事了,誰知什麽時候以什麽形式再遭報應?現在想回市裏卻一時半會兒回不了,難道不是一個小小的報應嗎?於是,他跟王菲菲商量,是不是返回八卦村,等候兩位大叔下山,然後請他們在八卦村的小飯館吃點什麽喝點什麽。也算對此次爬山帶來的危險和不快的一個補償。王菲菲起初心裏不太同意,感覺謝建華小題大做。但轉念一想,山上那一夜實在讓人不堪回首。說是報應好像言過其實,但不說報應說什麽呢?是什麽力量導致自己和謝建華經受這種磨礪呢?於是,王菲菲也同意返回八卦村。

他們和司機打了一聲招呼,就回八卦村了。兩個牽著手緊溜著公路邊緣步走,不敢往公路中間走,不光是因為公路中間曬得難受,還擔心會冷不丁從身後飛出一輛車來。而且,他們謹慎地邊走邊觀察著四麵八方,非常擔心憑空飛來石子之類傷到自己。說他們現在有點像驚弓之鳥,也不為過。

正在走著,一隻暗黃色皮毛的野狗小跑著,顛顛地迎麵而來。他們在城裏不常見到這種體量的黃狗,於是,謝建華的第一反應,是“狼”來了。雖然他並沒有見過狼山的狼,但他已經聽二李說過山上有狼,所以,狼的概念已經在他心裏掛了號了。他一把拉住了王菲菲,兩個人一起止住了腳。王菲菲是個與謝建華非常合拍的姑娘,謝建華的所思所想,王菲菲都能在第一時間感受到。此時王菲菲就心髒怦怦亂跳起來。便緊緊偎依著謝建華。

在兩個年輕人身上,似乎“報應”還沒有完,在緊緊跟隨他們。就見那隻黃狗突然加速,跑起來十幾步猛地躥起來向謝建華身上撲來。兩個人一齊嚇得寒毛倒豎,急忙把身體往旁邊一歪,黃狗便從身邊躥過去落了地。謝建華猛一回頭,卻見身後有一隻黑狗,此刻黃狗和黑狗咬在了一起。卻原來,他們身後一直跟著黑狗,而黃狗是撲向那隻黑狗。但怎麽他們絲毫沒有感覺到身後曾經跟著一隻狗呢?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在糾纏他們,讓他們膽戰心驚。

當他們再次找到了馬二楞的時候,馬二楞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們怎麽又回來了?丟了什麽東西嗎?”馬二楞抬頭看看天色,太陽正要下山,太陽下山以後天會黑得很快。

謝建華趕緊回話說:“我們想在您家裏等等山上另外兩位大叔,昨夜我們倆在山上昏倒了,是他們救了我們。不是他們及時趕到,說不定我們倆就喂了狼了。”他想把事情盡量做得圓滿,以免再生意外。

“哦,是這樣。好吧,那兩個人現在在村裏的齊桓公老先生家說話呢。”

“齊桓公?”謝建華和王菲菲都一愣,接著就忍不住發問:“老先生叫齊桓公?與春秋時期五霸之首同名?”

“不,老先生姓齊,愛講齊桓公的故事,於是,大家就尊稱他為齊桓公。”馬二楞說著話,領著兩個年輕人來到齊先生家。此時,二李正要告辭出來,謝建華急忙向他們發出邀請,說到村裏的小飯館坐坐,說有很多感覺和心裏話想與二位大叔說說。

二李說,隻怕天黑了就趕不上回市裏的長途汽車了,而且要住在馬二楞家的話,也多有不便。因為現在狼山沒有開發,八卦村沒有開旅店的。

經過簡單協商,他們決定回蘄陽市,先住下來,然後想坐坐再坐不妨。兩個年輕人隻得恭敬不如從命了。說來奇怪,跟著二李,兩個年輕人便順風順水,什麽為難事都沒遇到。三個小時以後,他們回到了蘄陽市,兩個年輕人幫著二李找好旅館,就在旅館的樓下小餐廳宴請了二李。酒桌上,謝建華就說起了夜晚在狼山石碑上看到的幻影。二李終於弄明白了,卻原來兩個年輕人是如此嚇昏的。

事情確實顯得神奇而詭異。按說他們有心重新上山體驗幻影的出現,但山上有狼這個現實阻擋了他們。狼山是沒法擅自亂爬的。多年來蘄陽市旅遊局沒有開發狼山不是沒有道理的。老百姓需要豐富精神生活,但人身安全不能不擺在第一位。

吃了一餐便飯,喝了一點小酒,年輕人身上並沒有多少錢,二李也沒有非要年輕人破費的意思,於是,花錢不多,雙方都高高興興。分手以後,二李就上樓洗漱,準備休息。李壽文是個作家,有思考和寫作的習慣。腦子裏便不停地回味他們爬狼山的情況,兩個年輕人被嚇昏,倒在地上那一幕,讓他聯想到那塊矗立的紫灰色石碑。在夜晚用不太耀眼、甚至有些昏暗的手電光照射下,鐫刻在石碑上那個橫刀武士的幻影正栩栩如生、殺氣騰騰走下來撲向來人,直把涉世不深的兩個年輕人嚇昏過去。

當晚,李壽文就起草了一篇千字小文,概述他們在狼山的所見所聞,把自己千裏尋根作為結尾,感歎和憑吊先祖李景琛。

李壽文知道蘄陽市的《蘄陽早報》比較知名,在我國北方有一號,便用手機打“114”查詢該報值班編輯電話,結果還真查到了。一個電話打過去以後,值班編輯說:“巧了,報紙的第三版《奇聞異事》欄目正缺一篇文章,原打算在雜誌上轉載一篇的。如果你的文章成熟,就勞煩你帶著稿件到報社來一趟吧。”

李壽文答應一聲,合上手機,便將稿子揣在口袋裏,下樓打車直奔報社了。見了麵,李壽文和值班編輯談得很投機,值班編輯當麵看了稿子,誇讚李壽文文筆流暢,敘事詭譎,文章很有可讀性,答應請示一下領導就發表,然後又向李壽文約稿,希望李壽文繼續給報紙寫稿。

轉過天來,這篇文章一下子就在蘄陽市炸了窩了。文章的作者是李壽文,文章末尾的作者簡介明明白白寫著:李壽文,河北省作協會員,K縣中學特級語文老師。這樣的人寫的記述文章不由得人們不信。而且,文章言之鑿鑿,寫的就是蘄陽市北郊三百公裏以外的狼山。凡是看到這篇文章的人,都會立馬對第二個人說這件事:一向沉寂的狼山突然不沉寂了,竟然出現了詭譎嚇人的石碑幻影!而且,人們本來應該有所忌憚,不能天不怕地不怕,眼下有人破了山規便立即受到了懲罰。不是嗎?總之,人們在驚詫之餘,沒有人同情謝建華和王菲菲。

二李對蘄陽人的這些反應興趣不大,他們要核對齊老先生的孫女所說的一切是不是屬實。他們找到了蘄陽市社會科學院的曆史研究所,一位研究員接待了他們,但這位研究員對李景琛和李景庵兩個人的事跡不甚了了。他連連搖頭說:“口口相傳而沒有史料記載的東西是不足為憑的。”讓二李一下子陷入五裏霧中。

此時,另有兩個人看到了《蘄陽早報》上的文章以後卻生出了急欲做事的衝動。一個是旅遊局的二處處長雷金橋,一位五十來歲正年富力強的中層幹部,他立即想到了將狼山開發為蘄陽市旅遊景區的問題。開發狼山這個議題曾經被提到局領導班子會上議論了很多次,每次都因為山上有狼,和不能破壞原始林區等理由而擱淺。眼下,狼山上鐫刻著燕王朱棣斬狼的石碑可以出現足以將人嚇昏的幻影,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再不開發狼山,實在是對蘄陽市旅遊資源的極大浪費!作為雷金橋來講,既是他的失職,也將使他失去在眼下年齡再建功立業官升一級的可能。他當局級後備已經當了十來年,一直因為工作成績不突出而不能提職,眼下機會不是說來就來了嗎?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誰都不能說雷金橋想官升一級有什麽錯。隻要途徑得當,就完全可以理直氣壯。作為雷金橋自己,對這個問題看得非常清楚,也因此,開發狼山一下子成為他現在急迫想幹的一件事。

另一個看到李壽文文章的人是個資深宵律。宵律這個詞是蘄陽市土話,就是慣偷。而資深宵律,無疑是很有道行的慣偷。

這個宵律叫劉一手,今年四十五歲。論長相,文辭叫儀表堂堂,土話叫人模狗樣。劉一手二十多年前曾經是鎖廠職工,學曆不高但腦瓜聰明,技術上出類拔萃。按說應該很有前途。企業裏技術好的職工都有前途,就算當不了廠領導,也可以當骨幹當先進當勞模,照樣得吃得喝。怎奈他有小偷小摸惡習,且屢教不改。企業領導感覺他是害群之馬,便一咬牙就“揮淚斬馬謖”將他開除了。因為他生活困頓,便想幹一把“出手”的,於是,經過一番摸索和謀劃,對一家銀行實施了偷竊,打開其保險櫃,偷走三百萬現金。好在沒有全部揮霍,隻下了一次飯館吃掉幾百塊錢,於是被抓到後判了個無期。否則必死無疑。他在勞改隊表現不錯,二十年頭上提前放了出來。眼下蘄陽市有名有姓的開鎖公司有十幾家,無名無姓的開鎖公司不計其數,大街小巷貼滿“開鎖”、“開鎖”的小廣告,劉一手對此往往非常不屑地莞爾一笑。

此刻,劉一手買了一張《蘄陽早報》坐在一家銀行裏的長椅上排隊等著取款。說是等著取款,實則偷窺這家銀行的二道保險門的門鎖。每個月的下旬二十號左右,很多吃社保基金的退休人員都會到銀行取退休金。其實,未必家裏揭不開鍋,但他們偏偏愛在這個時辰來銀行湊熱鬧。二十號以後的一個星期裏,銀行裏天天人滿為患。他們像過節一樣,在這個日子裏聚到銀行,談天說地,家長裏短,說說瘦肉精,罵罵三聚氰胺。而劉一手卻瞅準了這個時機,他要在這個時機來銀行趁亂踏勘。“踏勘”本是地質隊的行話和術語,是實地調查研究的意思。盜賊的術語應該是“踩道兒”,但劉一手在勞改隊和更大的慣偷學會了自我褒揚和偽裝。他已經到這家銀行踏勘三次了。幾乎對其二道門的保險鎖琢磨得八九不離十了。但這時,他看到了《蘄陽早報》。

《蘄陽早報》的《奇聞異事》欄目刊登了一個叫李壽文的外地作家在狼山的所見所聞,尤其對山上石碑在夜晚出現嚇人的幻影頗多描述。劉一手讀完文章便陷入思索。再偷一次銀行不是做不到,問題是弄不好就該槍斃了。弄得好來個無期,和槍斃也差不多。因為自己有前科,就算表現好減刑的可能性也不大,隻有可能加刑。狼山的軼聞讓他驀然間茅塞頓開,何不在狼山腳下開幾個小旅館呢,狼山開發是必然的,狼山火起來,小旅館能不跟著火嗎?出來旅遊的人沒有一分錢都不帶的,招攬旅客的同時,順他們幾個腰包,不是手到擒來嗎?

但是開旅館需要租房子,在中國涉及房子問題就比較麻煩。但劉一手不感覺麻煩。因為他有兩股人脈可以幫他運作。一是他有一位沒出五服的堂兄就在旅遊局工作,他很清楚,狼山眼看就要火起來,旅遊局不會袖手旁觀,肯定會立馬投入資金開發狼山,在景區山下建小旅館是板上釘釘的事。他堂兄也是處長,這個忙肯定能幫上。二是,他有一幫從勞改隊放出來的哥們兒。雖說這些人現在分散在各處,不一定都在蘄陽市,但隻要他一聲招呼,這些人必然蜂擁而至,這些人對錢這個字眼有著天然靈敏的嗅覺,沒有一個會嫌錢紮手。

於是,就在雷金橋在辦公室的電腦前埋頭寫他的《關於狼山開發為旅遊景區的可行性報告》的時候,劉二林走進屋來。劉二林自然就是劉一手的堂兄了。這也是個五十來歲的處長,從年齡到職務,都與雷金橋相比肩。所以,有事找到雷金橋,雷金橋不會不重視。

“雷處,寫什麽呐?”劉二林從口袋掏出一盒軟中華,彈出一根遞給雷金橋。

“啊啊,寫一份報告。”雷金橋從自己口袋摸出打火機,先給劉二林點上,再給自己點。

“是不是關於狼山的?”

“你真聰明。你聽誰說的?我才剛寫了兩行字。”

“你們二處是規劃處,本職工作就是搞規劃。關於狼山,眼看就成為話題了,不光報紙上在講,網上也在瘋傳。而且,網上說的更邪乎,說山上石碑上的幻影是個死人的骷髏,還能從石碑上走下來,你說嚇人不嚇人?”

“那是以訛傳訛,是兩個年輕人在山上看到了骷髏,不是石碑上有骷髏。更不是骷髏從石碑上走下來。”

“甭管外麵怎麽說,反正狼山的事夠玄乎的。局裏會重視這件事,市裏也會重視這件事。所以,你們二處肯定會走在領導們的前麵,會率先拿出開發狼山的可行性報告,對不對?”

“是這樣,到時候,需要老兄幫襯的時候,還望你們多多伸手。”

“對,該我們出手的時候,我們肯定鼎力相助。如果兄弟我有事求到你的頭上,你可別耷拉手啊。”

“瞧你說的,怎麽會!”

“我堂弟一直想找個旅遊區開旅館,但一直沒有合適機會。”劉二林說著話,把一張銀行卡塞進了雷金橋的抽屜縫裏。因為抽屜鎖著,雷金橋也沒法立馬取出來,便一邊嘴上說著:“你往我抽屜裏塞銀行卡幹什麽?咱們之間還用得著這個嗎?”一邊趕緊從腰上解鑰匙,劉二林便抓空說,“要想看到狼山石碑幻影,必須在夜晚,因此,山下沒有旅館不行。這次你要在狼山腳下設計旅館區,首先要想著我堂弟哦,你給誰都是給,幹嘛放著河水不洗船,是不是?”說完,劉二林不等雷金橋打開抽屜,便拍拍雷金橋肩膀,然後快步離開了雷金橋的辦公室,一溜煙走了。

機關裏偶爾會出現這種情況,就是處室之間有些小的“串戶”,因為工作協作的關係,你們處給我們一點什麽,我們處給你們一點什麽。可能是錢,也可能是實物。一般沒有退回去的。因為,可以禮尚往來,這次你給了我,下次我再給你。沒必要退回去。退回去就像是絕交。這在機關裏是不應該也是劃不來的。

但雷金橋還是寫不下去了,他拿出那張銀行卡以後,就下樓來到街上銀行門口的自動取款機跟前劃卡。密碼鍵他就按了6個零。因為按照他的經驗,凡是給人送卡的,設密碼都設成零。除非你根本不想給人家,才設成其他數碼。結果他按了6個零以後,熒屏上顯示是3萬人民幣。這讓他嚇了一跳。有史以來,他還沒收過這麽多禮金。他的臉孔一下子脹得通紅,心髒也一下子就猛跳起來。

當然了,對於有些人而言,收受這樣的禮金,會臉不變色心不跳。因為,沒簽字就沒給對方沒留下任何證據。就算你過後舉報,我死死咬住,死不認賬,你能奈我何?至於你是背後罵我無賴還是當麵罵我無賴,我都裝聽不見裝不知道。如果我收受禮金以後真的為你辦了事,那也完全是算的良心賬。說明我良心未泯。

雷金橋不是無賴之人,拿了人家的錢,自然就想著要為人家做事。不就是想拿狼山景區的旅館房嗎?這事兒不是不能辦。需要瞅準時機就是。回到辦公室,雷金橋繼續寫他的報告。心裏似乎很踏實。

而旅遊局的另一個人,也看到了《蘄陽早報》上李壽文的文章,但他沒有馬上做事的衝動,而是產生了要製止有些人可能躍躍欲試的打算。這個人就是副局長餘有轍。餘有轍四十五歲,比雷金橋和劉二林都年輕,是旅遊局的後起之秀,也是一把局長的候選接班人之一。一把局長已滿六十,今年必退無疑。餘有轍有可能接班,但也不一定,因為,局裏的副書記郭向東今年四十六,雖說提職超了一歲,但郭向東的人緣極好,機關裏和下屬企業裏對他一致評價很高。這就讓餘有轍心裏敲起小鼓。據傳新上任的市委組織部長思想非常開明,並不完全依照年齡杠杠提拔幹部,一個五十出頭的處長直接被提為正局級,不僅年齡上跨了線,職務上也越了線,這件事在蘄陽市委黨校傳為佳話。餘有轍是在黨校進修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的,當時他心裏就咯噔一下子,本來十分踏實的一顆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因為,郭向東很可能被破格提拔。如果這個機會再失去,他以後基本就沒有機會了,因為一把書記年齡也很輕,比他還小一歲。郭向東再把一把局長的位子占了,他這輩子隻能在副局級上嘎巴著,死老娘褲襠了。尤其,現在雷金橋作為二處處長,占據了主管蘄陽市旅遊景區規劃開發的一個有利位置,幹得好一腳踢在襠上成為社會名人的話,一下子破格提拔為正局級,也不是沒有可能。因為雷金橋論實力還是很強的,隻不過年齡偏大了一些而已。如果郭向東或雷金橋提起來的話,自己就得聽任他們的指手畫腳。那是讓人難以忍受的。眼下,阻止雷金橋的前行,是當務之急!

上級阻擋下級的進步,局外人似乎難以理解,可能覺得餘有轍的所思所想有些過分。沒錯,隻有身在機關其中的人,才能理解機關裏的人們對職務的那種渴望。

餘有轍打算怎麽做呢?他首先找到了雷金橋。他要先下手為強,要把雷金橋的可行性論證掐死在萌芽狀態。他估計雷金橋在見到報紙以後會立馬就起草可行性報告,所以他要雷金橋住手。

“雷處,”餘有轍和其他機關幹部一樣,這樣稱呼雷金橋。雷金橋見餘有轍來了就趕緊給他讓座。餘有轍擺擺手繼續說,“你肯定在起草什麽報告,對不對?”

雷金橋快速地轉動了一下腦筋,說:“沒,沒寫什麽,我剛才上網查一個消息,沒寫什麽。”可是,餘有轍掃了一眼雷金橋的電腦熒屏,便微微一笑,因為熒屏上文件夾分明打開著,好幾行文字黑黢黢地猶如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寫了就是寫了,這也不是什麽犯歹的事,你怎麽還不敢說呀?”

“我隻是有個不成熟的動議,實在談不上什麽報告不報告。”

“沒錯。別說是你,就連我這個副局長,看了《蘄陽早報》以後都動了心思。但仔細一想,確實不成熟。你想啊,這麽多年狼山都沒開發,為什麽?還不是因為山上有狼?還不是因為害怕破了蘄陽市風水?咱們是唯物主義者,不信神鬼迷信之類東西,但風水學是一門科學,這是誰都不能否定的。你電腦正好開著,你現在在網上查查,看風水學是不是有科學道理!”

哦,餘有轍是向雷金橋兜售風水學來了。雷金橋不想隨著餘有轍的思路走,因為他根本就不信什麽風水學。便說:“甭查網上是怎麽說的,網上的東西盡是個人見解,怎麽能全信呢?”

餘有轍咳了一聲道:“你這就不對了。你不僅孤陋寡聞,還拒絕接受廣泛的知識。我告訴你,風水學是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風水學的三大支柱是天文學、地理學和人體科學;其最高原則是天、地、人合一。中國古代哲學和人文科學講究‘天人合一’,而風水學又把‘地’加上了。曆代風水師們仰觀天文,俯察地理,近取諸身,遠取諸物,經上下數千年的實踐、研究、歸納和感悟,形成了著稱於世的東方科學——風水學。中國古代科技理論認為:宇宙萬事萬物由三部分組成,即氣、數和象。如果按照現代科學的觀點解釋,就是能量、信息和態勢或形式。三者共存密不可分,而又界限分明。氣,是客觀存在,可假設為能量。數,是宇宙萬事萬物存在的程序或邏輯,可假設為信息。象,是氣根據數而存在的形式或變化的態勢,也就是能量依據信息程序而存在的態勢。如果我們對所了解的東西能用理論來說明,就應該算是科學。關鍵是我們人類對大自然並沒有全部了解。既然如此,為什麽風水學不能成為我們還不了解的一門科學呢?基於這種認識,不光我們的投資者在修公墓、挖池塘、建水庫的時候要請風水師,我們的很多領導在修紀念堂、紀念碑、大會堂之類建築的時候,也經常要請風水師來看一看,以確定其合理性。現在我們要開發狼山森林景區,為什麽要拂逆風水師呢?”

這樣的似是而非、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說它幹什麽呢?雷金橋有些沒好氣地說:“我隻相信有科學定論的東西,一切正在探討爭論的東西我都沒興趣。因為我是做具體工作的,我要的是結論,而不是研討,是‘行’或者‘不行’。”

“那麽,我就實實在在告訴你,不行。從各種角度考慮,都不行。”

“好吧,你是主管領導,我尊重你的意見。但我還是堅持我自己的意見。現在事情還處在研討論證而不是具體實施階段,我可以和你爭鳴對不對?”

“你信不信風水師?”

“將信將疑。”

“要不要我把風水師請來?”

“悉聽尊便。”

一個下級對上級領導是這種態度,也實在少見。此刻餘有轍的理解就是雷金橋抓到了救命稻草,有恃無恐了。因為,如果廣泛征求機關幹部意見的話,恐怕支持雷金橋的人是大多數。如此說來,雷金橋所處的位置就至關重要。假如打消了雷金橋要規劃開發狼山的念頭,其他處室的幹部會無話可說。因為雷金橋是二處處長,而二處就是專門進行景區開發規劃的,二處說行,就肯定有行的道理;二處說不行,也肯定有不行的道理。

餘有轍立馬找了一個風水師來遊說雷金橋。餘有轍作為副局長,親自跑出去找風水師是不可能的,他放不下副局長的架子,四處打聽哪裏有風水師會讓他很沒麵子;他是副局長,這一點他時時刻刻牢記在心,絕不會做沒麵子的事。再說,他也根本不知道哪裏有風水師,如果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說不定還會被人恥笑,甚至碰上思想比較“左”的人,還會給自己扣上“反科學”的“迷信”的帽子。於是,他讓局裏辦公室主任小劉幫他找。小劉雖然也是個處級幹部,而且很年輕,剛剛三十五歲,但小劉對中國的傳統文化非常信服,這一點非常重要。而最關鍵的是小劉與自己私交最好。機關裏有私交和沒有私交,在對待工作的態度上,是絕對不一樣的。

小劉一下子給餘有轍找了兩個風水師。一個是南郊白雲寺的四十歲中年和尚釋雲,另一個是西郊五裏觀的五十歲中年女道士玄真子。

餘有轍在茶館裏分別接待了兩個風水師。首先見的是和尚釋雲。釋雲為了不惹人注目,沒穿袈裟,而換了一身西裝,頭上戴了一頂禮帽,腳下一雙三接頭皮鞋。交談以前,釋雲先把自己的學曆證書從褡褳裏取出來,讓餘有轍驗明正身。釋雲是蘄陽大學人文學院畢業的研究生,對中國古代堪輿學也就是風水學多有心得,但他卻是個與餘有轍意見相左的人,他說,狼山早就該開發了,他受到小劉委托以後,就爬了一次狼山。感覺這座山頭頂祥雲環繞,北麵搭幫巍峨的燕山山脈,坐北望南,南麵腳下一道清澈的狼溪。山上土石錯落植被蔥蘢,看鬆柏森森,聽流水潺潺,正所謂依山傍水,風水極好。八仙台、棋盤坨、八卦村都是景點。燕王掃北的典故亦為狼山增加了文化色彩,而與之相伴隨的狼山群狼的故事,更讓人無限憧憬和動容。現如今是商品社會,殘酷的市場競爭要求人們更講究分工協作和團隊精神,於是人們更加推崇狼文化。狼是一種競爭性、合作性、服從性、忠誠性為一體的智慧動物。在某一規則下它們勇於競爭,但在既已確定的組織和規則下,隻遵循團體協作、服從的原則,同時表現出對狼王最高限度的忠誠。現如今我們與時俱進,更新觀念,特別應該轉變對動物界,特別是對狼的認識,這是時代的要求,也是弘揚民族文化,弘揚旅遊文化,推動中化文明發展的重要方麵。

餘有轍對釋雲的解說不屑一顧。他明白釋雲說得有道理,但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這些,他需要的是相反的意見。於是,他掏出二百塊錢把釋雲打發走了。接下來,他又讓小劉叫來了五裏觀的玄真子。就在餘有轍和釋雲談話的時候,小劉和玄真子就坐在隔壁。他們這邊說的什麽玄真子聽不清,但她知道是在談狼山。玄真子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女人,因為出家,麵色有幾分道姑特有的細白與韻致。她也沒穿法服和雲履,而是穿了一身帶紅道的白色運動服。於是,當餘有轍請玄真子說說狼山風水的時候,玄真子沒有率先掏什麽學曆證書,而是拿出一個小本子遞給餘有轍。餘有轍便將小本子打開看了,卻見是蘄陽大學“易經研究會”會員的證書。總之,與釋雲異曲同工,就是背靠蘄陽大學這座象征著知識與科學的大山來為求助者釋疑解惑。但讓餘有轍非常高興的是,玄真子堅決反對開發狼山。她說,咱先不說道家講究的陰陽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的學說。單說道家秘傳九宮風水術。說風水,風水風水,顧名思義就是風和水,人生存的根本要素就是新鮮的空氣和清潔的水。這裏對風水的提法是廣義的,泛指天、地、人三氣對人的無形影響,這種影響看不見,但產生的效果和後果是能感知的,甚至是巨大的。狼山作為純天然森林景區,為蘄陽市製造了大量負氧離子,使蘄陽人壽命超過了日本人。這本身是狼山與蘄陽市天、地、人形成平衡與和諧的象征。任何事物,一旦形成平衡與和諧,便是合理的,反之就是不合理的。那麽,人們為什麽非要踏破山門打破這種平衡與和諧,做不合理的事呢?

餘有轍簡直要給玄真子鼓掌了。他心情非常激動。說:“師姐你稍等,我叫一個人來,讓他一塊聽聽你的見解。”便掏出手機給雷金橋打電話。結果沒人接。不知道雷金橋是沒在屋還是看到餘有轍的手機號便成心不接。餘有轍暗罵,這王八蛋此時說不定正埋頭寫報告呢,這個人為了官升一級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不死心!他便讓小劉跑一趟,到機關把雷金橋請來,如果他不來,就再叫上幾個人把他抬來。

於是,小劉就立馬奔了局機關。誰知,雷金橋根本就沒在處裏。他去哪兒了呢?小劉問二處的人們,他們都說沒看見雷金橋。小劉便問了雷金橋的手機號然後撥打。誰知,裏麵傳來的聲音是“您撥打的用戶已經關機”。雷金橋去哪兒了呢?小劉急得額頭冒出汗來。那邊副局長餘有轍和玄真子正眼巴巴地等著,這邊卻根本找不到人。小劉真急了,便問二處的人:“雷處長家住哪裏?我去一趟!”二處的人見辦公室主任問這種事,不能不說,便直言相告了。小劉二話沒說,下樓去打車就直奔雷金橋家了。

但是,小劉仍然撲了空。雷金橋家裏根本沒人。當時小劉就不往好處想,感覺雷金橋就在家裏,肯定通過貓眼看見是小劉來了他就裝孫子一聲不吭拒不開門。於是,小劉將雷金橋的家門踹了一腳,轉身便走。想不到卻碰上雷金橋老婆中午回家拿東西,正看見這一幕,便一把抓住了小劉,厲聲喝問:“你是誰?憑什麽踹我們家門?”

小劉遇到這種情況本應趕緊賠禮道歉,但他確實已經急得火上房了,身為機關幹部最怕領導追究,最怕領導說自己辦事不力。便急火火地說:“嫂子,我是局機關辦公室主任小劉,你趕緊告訴我雷金橋在哪兒吧!”

雷金橋老婆說:“我不知道現在老雷在哪兒。再說,就憑你踹我們家門,我就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小劉想撥頭就走,他此刻哪有心情跟這個女人嚼這個舌呢?但雷金橋老婆死死拽住他,讓他想走也走不了。於是,他也叫喊起來:“嫂子,你讓我趕緊走行不行?局領導正等得著急,你這裏卻拉著我不讓走。”

雷金橋老婆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女人,她豈能輕易放走小劉?便將小劉拽得更緊,嘴裏噴著唾沫星子說:“你今天不說清楚為什麽踹我們家門,你甭想走。”

哎喲喂!小劉兩眼一閉就靠在牆上,什麽都不說了。

辦公室主任小劉踹了雷金橋家門這件事,在爭論要不要開發狼山的節骨眼上橫生枝節,不僅造成了他們兩個人之間深深的矛盾,也在局機關一時形成了不雅的議論熱潮,甚至發展成劍拔弩張的兩條戰線。此為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