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裏很冷,但占夜能感覺到從自己體內湧出的熱血正慢慢融化雪地,綿音在他身邊跪了下來,顫抖地抓起他的手,她的手跟雪地一樣冰,他卻再也無力握住,也不想握住了。
眼前閃過無數和她相處的畫麵,他忽然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一往情深竟連她的信任也換不來。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對她的執著究竟是為了什麽,隻知道要最後給自己一個交代,於是朝她張開手,掌心緩緩躍出一道紅光,他喘著粗氣,嘶啞的聲音艱難說道,“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這下,他再也不欠她什麽了。
說完,他緩緩闔眼,恍惚中想起了那個賭約。
打賭,果然還是人族更擅長。
耀眼的紅光漸漸消退,隻剩絲絲微光縈繞,綿音看見他掌心裏躺著一顆她拇指頭大小的紅色軟珠,她伸手捏起,想問他這是何物,卻發現他已經閉上了眼,安靜地趴在雪地上,就像——
她煞白的臉不知何時已淌滿淚水,顫抖地伸手探向他鼻間,慶幸自己還能探到他的鼻息,盡管它是那麽微弱。
對,他曾經說過,隻有毀滅他的元靈才能殺他,所以他現在還不會死!
公孫譽麵色凝重,雙手負於身後,從屋簷台階走下,一步步走向綿音。
綿音回過頭,眼中的淚水讓她甚至連公孫譽的臉都看不清,抽噎著問,“為什麽要殺他?”
“曆代夜狼國君未曾威脅過千國,隻有他開了先河,他對我們的態度你也看到了,身為朝廷重臣,我必須為聖上消除後患。”公孫譽語氣冰冷。
綿音心中一抽一抽的疼,反問,“你這麽做,那我成什麽了?”
她成了一把讓公孫譽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傷害占夜的尖刃,親手布下陷阱讓占夜赴死!
“你從前不是說他待你不好麽?信中也屢屢對他口誅筆伐,若他死了,你還可以回到千國生活,不是該感到高興嗎?”公孫譽蹙眉。
哪怕是她親口說占夜待她好,他也並不太願意相信,畢竟他上回出使夜狼國,她對占夜還是那麽深惡痛疾……
“……”
抽噎和淚水驟停,綿音隔著模糊的視線呆呆看著公孫譽高大的身影,忽然覺得喉頭被緊緊扼住,連呼吸都困難。
“嗬嗬……”
突然間,她笑得無盡諷刺,淚水流得更凶。
原來是這樣嗎?
她曾經是那麽討厭占夜。
是她害了他。
公孫譽朝圍在左右的除妖師示意,他們立刻前進一步,綿音見狀立即撲在占夜身上,拚命搖頭痛苦,“不!不能殺他!要殺就連我一並殺了!嗚嗚……”
摸著占夜越來越冰冷的身體,綿音也逐漸絕望害怕,語氣沒了剛開始的強硬,隻摸著占夜血跡斑斑的冰涼臉龐和手掌,抬頭哀求公孫譽,“他不會是千國的威脅,我發誓!放過他吧嗚嗚嗚……快讓他療傷……嗚嗚……”
她怕在這麽耗下去,傷口還未來得及自愈,他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雖然他說過隻有毀滅元靈才能置他於死地,但他受了這麽重的傷,現在身體又冰成這樣,她真的好怕,怕他下一刻就會撐不住斷了氣。
她還沒有說愛他,還沒有為他生孩子,等他醒了,她一定要把他想聽的話都說上千百遍,他一定會很開心的!他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