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朗看到她那個所謂的秘密基地時,驚得下巴都掉了。

他果然高估林曼星了,像林曼星這種小書呆,應該也去不了什麽地方。

林曼星帶著邊朗來的是一家書屋和奶茶店一體的店鋪。

店內的書不售賣隻租借,一元一本,可在店內閱讀,也可以壓學生證借閱。

林曼星從口袋裏掏出三十元拍在櫃台上,霸氣地說:“老板,要兩杯奶茶,大杯的,加珍珠椰果布丁還有紅豆和燕麥。”

“好的。”

不一會兒,老板端著兩杯滿滿當當的大杯奶茶上前,放在了他們的桌子上。

林曼星用力地吸了一口加料奶茶,嫩滑的布丁、Q彈的椰果、軟糯的珍珠、甜軟的紅豆燕麥,各種口味都集中在口腔裏,一口下去就是滿滿的滿足感。

邊朗用吸管攪了攪麵前的奶茶,因為加料足所以攪動的時候要十分小心,稍有不注意就有可能將奶茶灑出來。

他看到林曼星咀嚼的模樣,活像一隻小倉鼠,調侃道:“你這是喝奶茶,還是吃八寶粥。”

“嘖,你管!”

因為林曼星是一直是這書屋的常客,所以老板和她十分熟絡。

他一邊收拾櫃台,一邊問:“今天不用上課?”

這一句話一下子戳到了林曼星,她愣了一下,笑著回他:“我們老師請假了,所以放學早。”

“哦。”老板點點頭沒再說話。

林曼星心虛地吸了一口奶茶,邊朗看著她日漸成熟的撒謊技術,他悄悄在她麵前豎了個大拇指。

林曼星知道他這是在揶揄自己,抬手打了他一下。

打鬧過後,林曼星看了一眼書架上的書,眼眶一熱。

因為書屋開在學校附近,所以這裏的書都是當年最熱的言情小說和修仙小說,還有各種雜誌。

她起身走過去,從書架上拿下幾本書還有雜誌。

邊朗湊近看了一眼,她拿的那幾本書,封麵上的畫風一看就是古早的言情小說,再一看那些名字,他皺緊了眉頭。

都是清一色的什麽‘冰山王子’、‘淘氣公主’……

他隨手翻了翻幾本雜誌,嗤笑一聲:“你以前就喜歡看這個阿?”

林曼星瞪了他一眼,從他手裏搶回那本《天使.com》,這本雜誌她是她初中時的最愛,每月必買,可是後來就停刊了。

她看著桌麵上那幾本已經停刊的言情雜誌,頗為感慨地說:“這幾本當年都超火,都是班上買了互相傳閱的,誰知道後來竟然都停刊了,現在隻有這種舊書店有了。”

然後她又環顧了一圈這個書屋,她唏噓地說道:“這個書屋,再過一陣也要拆,聽說是要改成……改成什麽來著?”

邊朗接著她的話說:“改成遊戲廳。”

林曼星點了點頭,時代發展得太快。

小時候的物件,隨著時代的發展慢慢被淘汰掉,變成了隻存在於人們記憶中的東西。

說完了這番,她拿起一本當年她超愛的言情小說翻閱起來。

這麽多年了,這本書裏的情節,她竟然全都記得。

翻開書的第一頁,就將林曼星一下子帶回了八年前。

那時候,作業多,功課緊。

她唯一的樂趣就是周末寫完作業的時候,到這個書屋裏點一杯奶茶,然後坐上一下午,看兩三本言情小說。

林曼星在高中時最引以為傲的一個技能就是,一目十行,她看小說的速度快到爆。

為了趕時間,慢慢地她的閱讀速度就練出來了。

雖然現在再看這些古早的言情小說時,會覺得其中情節稍顯幼稚。

但曾經的自己又何嚐不是幼稚的。

林曼星看著看著竟然入了迷。

因為熟悉其中情節,所以她翻閱得很快,直接翻到了最後主角表白的場景。

高中的時候,她也期待像書裏的女主角一樣,有人會在一個櫻花盛開的春天和自己表白,她也想在片片下落的櫻花樹下,麵前站著的是自己的心上人。

她看著書中情節,幻想著那樣的場景。

可當她置身於自己的幻想中,在櫻花雨中,她抬頭,麵前的男孩穿著一中的校服,可他的臉確實模糊的。

林曼星又一連翻了幾頁,腦海裏那個幻想的場景漸漸清晰,可眼前的男孩卻模糊了。

邊朗覺得無聊,也隨手拿起一本言情小說翻閱起來。

他邊看邊笑,他問道:“你喜歡這個調調的男生?”

林曼星轉過臉,看到他手裏那本《冰山王子的戀愛》,她撇嘴嘟囔:“那時候不是流行這種酷酷的男主角嘛!”

邊朗又笑了一聲,他翻了幾頁,選了一段描寫男主角外貌的文字,讀出來:“男生有著一頭軟軟的金發,站在陽光下的時候,整個人都勾著金邊。他望向女孩的時候,一改往昔的冷厲,眼裏蓄滿了溫柔。她看著他慢慢走進來,他走來的每一步,都沉穩而堅定。他看著女孩的眼睛,用極緩的語調,深情地說出了那句……”

邊朗合上書本,往林曼星的方向移了移,他像書裏描寫的那般,故意用他那低沉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在她耳邊說:“我、喜、歡、你。”

林曼星歪過頭,瞪大了眼睛。

此刻邊朗的臉幾乎要貼上自己的,他雙眼含笑地看著自己,透進店裏的陽光正好照在他金色的頭發上,真的如同小說裏描寫的那樣泛著光。

林曼星眉毛一挑,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加速和溫熱的臉頰。

她一把推開邊朗,撇過頭,嘟囔道:“誰讓你念了。”

邊朗在位置上坐直身體,他手上翻著書,可目光卻悄悄落在了身旁人身上。

林曼星拉著自己的椅子往另一邊挪了挪,她抬高手,用那本書遮住自己滿是緋紅的臉頰。

她咽了咽口水,心跳快得連手也跟著抖,她耳邊傳來秒針走動的聲音。

心裏的緊張,讓她有一點兒聲響都受不了。

她咳嗽一聲,索性閉眼往椅子裏一靠。

可就是這閉上眼,讓她腦海裏方才的情景突然清晰起來,櫻花樹下的男生竟然慢慢變成了邊朗。

這一下把她嚇醒了,她掙紮了一下,趕緊坐直身體。

林曼星用力地搖了搖腦袋。

邊朗看到她這像發羊癲瘋似的模樣,問道:“你幹嘛?”

林曼星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剛剛的那一番,自己又怎麽會想七想八的。

她把書往桌上一口,又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零錢放在桌上,然後起身對邊朗說:“走吧,回學校。”

邊朗看到她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也很奇怪,他把手裏的書放下,跟著她走出了書屋。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書屋的時候,站在櫃台後的老板還朝他們會心一笑。

邊朗跟在林曼星身後走了一段,她一直低著頭沒說話,他看了一眼一眼手表,提醒她:“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放學了吧,我們直接回家吧。”

林曼星愣神了一路,直到邊朗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元神才歸位。

她應了一聲,轉身朝87路公交的車站走去,可走了沒兩步,又轉身走向了學校。

她煩躁地說:“我鑰匙還放在包裏。”

沒辦法,邊朗和林曼星又折返回學校。

已經到了放學時間,正好又趕上最後一節是活動課,所以高一這層樓十分安靜,教室裏都空空****的。

林曼星低頭走進班級,沒想到剛一進門,一個低沉的聲音叫住了她:“星星,你去哪了?”

她抬頭順著聲音看去,是周徊。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樣子是等很久了。

林曼星走到位置上,從抽屜裏抽出書包,她一邊將桌上的東西放進書包,一邊問他:“你不是去參加競賽訓練了嗎?”

周徊抬手按住了她的課本,這才逼迫她抬頭看向自己。

周徊又問了一遍:“你去哪了?丁詠珊說你數學課就不在班級了。”

林曼星稍稍用力,將那本書從他的手下抽出。

周徊反反複複的態度讓她很不耐煩,她故意用他之前的那句話來堵他:“跟你有關係嗎?”

周徊或許早就猜到她會這麽說,他冷笑一聲,說:“有。我是數學課代表,你數學課逃課了,我當然要問。”

林曼星收拾好書包,又看了周徊一眼,想起他上課前對自己成績的那一番責問,她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嘴唇,撂下一句:“那你去告訴老師吧。”

說完,她背上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邊朗也回到座位上拿過自己的書包,背上準備跟著林曼星離開的時候,周徊對著他的背影說:“邊朗,你不想學習可以,但是你別帶壞她,她和你不一樣。”

邊朗的腳步沒有因為周徊的話而停下,他聽到周徊對自己的責問,反而覺得有些好笑,他等走到了班級門口,才轉頭回了周徊一句:“你和她也不一樣。”

周徊眯著眼,目送邊朗走出了班級,他眼裏的慍怒並沒有因為邊朗的離開而消散。

相反的,他一低頭看到邊朗桌子上的月考試卷,怒意更甚。

因為邊朗的英語拿了年級第一,所以黎陽讓他準備了一份英語講稿,準備讓他在下周一的升旗儀式上朗讀。

這對於有出國打算的邊朗來說並不難,甚至可以說是小事一樁,他幾分鍾就洋洋灑灑地寫完了一篇關於如何高效學習的英語稿。

課間,他拿著那份英語演講稿正在練習朗讀,他標準的發音一下子引起了陸震宇的注意。

陸震宇參加模聯英語口語也練習了很多,但和邊朗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他等邊朗讀完了講稿,不由得誇耀道:“你這口語不來我們模聯可太屈才了。”

丁詠珊也轉過頭來問他:“邊朗,你之前是不是上雙語學校的呀?”

邊朗搖搖頭,把英語稿放到了抽屜裏說:“沒有阿,但我家有請外教補習英語。”

丁詠珊聽到這句話,倒吸一口冷氣,說:“外教?你家這條件可以阿。”

陸震宇和邊朗正聊天,丁詠珊湊近林曼星想問問她邊朗是什麽情況。

可她一轉頭,看見林曼星正盯著數學的月考卷發呆。

她知道,林曼星這麽努力,都是希望能一直留在實驗班和周徊一個班。

她也知道,這次無論是數學還是其他科,林曼星都退了很多。

丁詠珊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啦,這次的月考成績並不計入分實驗班的成績裏,你期中考再加油就好了。”

林曼星聽了她的話,搖搖頭。

她將自己的卷子壓到了書本下麵,她抓著丁詠珊的手問:“你說,你為什麽要拚命學習?”

林曼星的問題問得丁詠珊一臉迷惑,她笑了一聲回她:“當然是為了高考有個好成績唄。”

林曼星繼續問:“那然後呢?”

丁詠珊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然後就上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走上人生巔峰唄。”

她的這個回答,林曼星顯然不滿意。

因為她以前也是這麽想的,她拚命學習,不敢戀愛,放棄了所有興趣愛好,早晚刷題,隻為了六月的那一次綻放。

可當她長大再回頭來看,小時候說的那些長大以後要做的事,一件也沒有完成。

她總以為這些儲存下來的青春有一天可以派上用場,但是長大後才發現青春的熱血早已蒸發殆盡。

林曼星低頭喃喃道:“我拚命學習,長大後才知道我隻會學習。”

丁詠珊嘴巴微張,不明白林曼星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林曼星又拉著她的手問道:“你以後想做什麽?”

“啊?”丁詠珊再一次被問住,麵對她的疑問,她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她隻知道,家裏所有人都說,讀理科好,因為理科大學專業多,選擇餘地更多。

可至於,具體要做什麽,她也沒有答案。

丁詠珊回過頭,把這個問題拋向陸震宇:“喂,陸震宇,你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

陸震宇愣住了,他看著丁詠珊,同樣大嘴微張。

他的眼睛微微一轉,說:“反正我肯定不當老師,累死了。”

林曼星轉頭問邊朗:“你呢,你長大想做什麽?”

其實方才丁詠珊在問陸震宇的時候,邊朗的腦海裏就閃過一個答案了。

隻不過他沒有說出來。

丁詠珊和陸震宇還在討論什麽職業最賺錢,邊朗卻起身走了出去。

林曼星看他一臉的傷感,也緊接著跟了出去。

兩個人站在走廊上,看著操場上奔跑的人,陽光拖長了他們跑動的身影。

邊朗靠在欄杆上,想起了小時候表哥問自己這個問題時的情景。

他那時很喜歡樂高模型,所以表哥給自己買了很多。

表哥問他長大了想做什麽,邊朗總是回答,他要做全中、國最厲害的建築師,要設計出一棟獨一無二的建築。

可自從表哥離開以後,他變得沉默,變得乖戾。

父親還是和以前一樣,忙於工作無暇顧及他。

他恨他,要是當年他對表哥能夠多一些關心,也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