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放學,邊朗第一次沒有吵著要林曼星回家,而是撇下一句酷酷的:“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
“哈?你還能有什麽事?”
今天校樂團和籃球社都沒活動,林曼星想不出來邊朗還能有什麽事。
他在這又沒親戚朋友的,難不成還能上哪串門去?
然而邊朗說完那句話就背身離開班級,他的腳步極快,根本沒有聽見林曼星後麵的這句問話。
看到他急匆匆離開的模樣,林曼星切了一聲,她才不想知道他要幹嘛。
說是這樣說,可一連幾天,他們都是一起上下學。
這冷不丁地少了邊朗,林曼星一個人站在公交站的時候,還有些冷清。
她歎了一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發愣。
林曼星站在站台等車,可是87路公交從她的麵前開過,她都沒有注意到,繼續這麽傻愣愣地站著。
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感覺自己肩頭一沉。
她轉過頭,看見先自己離開的邊朗就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她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邊朗問:“87都過去了,你怎麽不上車?”
“啊?”林曼星轉頭看了一天開過的公車,她小聲說:“我、我、我等人不行啊!”
邊朗輕笑一聲,抬手將自己的手掌覆在她的腦袋上,他輕輕摸著她的頭發,慢慢地說:“我想去看看我表哥。”
還沒等走到家門口,在小區的一處十字路口,另一邊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知是出於何種心理,邊朗看到表哥的那一刻,沒有激動得迎上去,而是立刻轉過了身子。
林曼星站在圍牆旁,看到邊朗突然轉身退回來的樣子,她知道這是碰上了阿。
她從圍牆後,悄悄探出個腦袋,看了一眼遠處走過來的人。
兩人很久沒見,邊朗全身僵硬,他想回頭卻不敢回頭,想往前走,可腳如同灌鉛一般,動彈不得。
那一刻,他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他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一旁的林曼星看著他隱忍的模樣,更心疼了,她剛想說些什麽安慰他,可是話還沒出口,有人先叫住了他。
“阿朗?”
熟悉的聲音讓邊朗瞪大了眼睛,有多久沒聽到這個聲音了呢,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林曼星往左邊又跨了一步,縮了縮腦袋,在圍牆後藏好。
邊朗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淚水,他深吸幾口氣,稍稍平複了自己的心情,然後才轉過頭。
當照片上的人,就這麽出現在自己眼前時,邊朗還是覺得有種不真實感。
三人來到小區門口的咖啡廳,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賀成均端著三杯飲料走到座位上,他將一杯冰摩卡放到邊朗麵前,說:“你長大了,不知道口味變沒變?”
邊朗搖搖頭,他剛在這家店裏坐下的時候,眼眶就開始泛紅了。
表哥學的設計,以前總是在小區門口的這家店裏畫設計圖,而他也跟著一起在店裏寫作業,有時候一呆就是一個下午。
而賀成均很貼心地為林曼星點了一杯溫熱的紅豆奶茶,他囑咐道:“女孩子還是喝熱的好。”
坐下後,賀成均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邊朗,他很好奇未來的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等著他解釋,可邊朗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看著邊朗眼角的淚痕,還有那頭金色頭發和銀色耳釘,賀成均對他的高中生活猜了個大概。
緊接著,他又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來。
他們的父母工作忙還總吵架,而自己又年長他許多,邊朗幾乎可以說是他帶大的。
邊朗小的時候性格內向,個子又小,總是遭到欺負,每次都需要他去擺平。
然而小男生的自尊心總是特別強,有一次,邊朗又遭到高年級學生的欺負,他們說他是躲在表哥身後的孬種。
就是這一句話激怒了他,他要證明自己不需要表哥的保護,也可以很好。
所以他擼起袖子,衝了上去,和對方撕打在一起。
但是那時的邊朗還沒發育,身高體能都比不上高年級的學生,被收拾得很慘。
雖然這樣,他被打到了以後,又掙紮著站起來,再一次衝上去。
到了太陽下山,賀成均找到學校,才在後巷裏發現騎在人身上揮拳的邊朗。
賀成均趕緊過去拉開兩人,誰知看到表哥,鼻青臉腫的邊朗一下泛起了委屈,撲在他懷裏哇地一聲就哭了。
賀成均笑了笑,摸摸他的腦袋,邊鼓勵他能夠自己保護自己了,也邊教育他保護自己不能光靠拳頭。
現在賀成均看著眼前比自己還高的邊朗,小時候他躲在自己身後的情景仿佛都遠去了。
邊朗深吸一口氣,淡淡地說:“表哥,我很想你。”
賀成均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麽說,隻是像小時候那樣摸摸他的腦袋,安慰他:“你長大了,表哥沒有辦法一直陪著你。但是我相信,無論未來發生什麽,你都會變成一個很棒的大人。”
聽到這句話,邊朗緊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眼前賀成均的篤定,讓他更難過了。
母親離開了家,賀成均和家裏鬧掰離家,父親的工作變得更加繁忙。
因為對父親的埋怨,邊朗變得乖戾,他幼稚地想讓父親的臉上無光,讓別人都知道他竟然教出了這樣的兒子。
邊朗打架、逃課,可是這一次表哥不會再出現將他護在身後。
他沒有變成表哥希望的模樣,也沒有變成自己希望的模樣。
邊朗低頭再看到表哥送給自己的橡皮手環,自己幼稚可笑的行為像一根針紮進了自己的心裏。
這麽幾年,他因為自己的一時賭氣,就這麽將青春浪費掉了。
現在再看到賀成均的時候,他將頭幾乎要埋到地下去了。
賀成均還有事,笑了笑,拿起身後的公文包,起身準備離開。
他繞過邊朗的時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一直都知道,有一天你會贏過我。”
看著他離開的模樣,邊朗的心突然一緊,他抬手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淚水。
他要努力,努力變成曾經自己和表哥希望的模樣。
林曼星看著賀成均給的照片調侃道:“邊朗,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嘛。”
邊朗微微一笑,說:“那現在呢?”
林曼星翻了個白眼,一巴掌糊上他的臉,按著他的臉,將他的臉向一邊扭去,她嘟囔了一句:“自戀鬼。”
見到了賀成均,他心中好像是了了一件心事一般,所以他再走回林曼星家時,腳步輕快,甚至還哼起了小調。
林曼星撇嘴:“切,你還說我跑調,你不也一樣。”
邊朗看了一眼她,又想起幾天前周徊對林曼星的一番責問,他突然停下腳步。
對於他的舉動,林曼星迷惑地轉過頭,還沒問,他先揚起臉說道:“林曼星,我們來比賽,看誰下學期能分進實驗班,怎麽樣?”
林曼星大嘴微張,雖然邊朗的英語和數學尚可,但其他科並不好。
而且自己高中那麽努力,第一次分實驗班都沒分進去,她自然知道其中難度。
她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別想了,周徊成績那麽穩定,當年也才剛夠到實驗班。”
邊朗聽到他的名字,切了一聲,說:“這麽沒骨氣,你就甘心這樣被他說?”
他這麽一提醒,林曼星又想起周徊那天的一番問責,她確實很不開心。
雖然她也明白周徊是為自己好,但是他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是一頓問責,確實讓人很不爽。
林曼星雖不服氣,卻也隻能歎道:“不知道能在實驗班待多久阿。”
邊朗搖搖頭,雙手搭上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哥幫你補習阿,保你肯定超過周徊那小子。”
林曼星一把打掉他的手,說:“嘿,你的文科還是我補的呢!”
邊朗順著她的話說:“對嘛,取長補短嘛,共同進步。”
他邊說著,邊想公交站跑去:“走啊,林曼星,回去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