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在門口外側,找到了殘留的子彈,可以認為是從門內進行的射擊,擦傷了燕子明之後,經過對麵的牆壁反彈落在地上,彈坑也已經發現。根據鑒定,這是一種自製的步槍子彈,在我國東北部非常流行,通常用於打獵,對付大型野獸使用,殺傷力驚人,比得上製式的普通步槍,隻是射擊精度和射程要差一些。”

“東北?”唐雅軒皺緊眉頭,深深思忖著,卻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後窗已經被徹底毀壞,經過鑒定,有三人從後窗進入了房間,在窗台上和房間地板都留下了三人不同的腳印。根據鑒證科的分析推測,這三個人應該都是男性,身材高大魁梧,很有可能就是本案的嫌疑人。”

“那麽說……”老局長也喝了一口茶,這才慢悠悠地接下去,“你的案情分析,是認為有三個不明來曆的匪徒,劫走了薛凱琪和燕子明這兩個受害人?”

“沒錯!”劉先明目光炯炯,“我把本案的重點,放在了那三個神秘匪徒的身上。根據我們的調查,在案發當日中午,有一輛白色送貨麵包車進入小區,車上有三名男子,持東北口音,身材高大,可惜本小區的安全監控係統形同虛設,沒有留下錄像。”

“那他們離開的時間呢?”

“沒有離開時間的記錄,”劉先明歎了一口氣,“這應該是門口保安的疏忽,根本沒有記錄這輛車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對他們的容貌,他也表示記不清楚了,畢竟每天他要見到的人實在太多。”

“那麽說來,還是沒有任何線索可供追查嘍?”

劉先明狡黠地一笑:“事實上,也並非如此,那輛白色麵包車,在下午三時許在出城的道路上,上了單行道,被電子警察拍下來了,根據我們照片的甄別,已經認為它就是進入本小區的白色麵包車。”

“還有,大家請仔細看!”劉先明把那幅拍下來的違章照片投影在大屏幕上,“也許不容易發現,但是在後座上有一個女人的身影,而這個背影,同薛凱琪小姐的身形,也非常相似。”

唐雅軒霍地站了起來:“那輛車去哪兒了?”

劉先明攤開雙手:“那輛車的車牌,我們已經查到了,不過,不出所料的,是一輛被盜的車。”

“他們是向東麵出城,不過具體要到哪裏,這就不知道了。”

唐雅軒握緊雙拳,目光冷漠到簡直可以殺人,他狠狠地一拍桌子,不再聽下去,直接地離開了會議室。

“乖乖,這小子的脾氣滿大的啊!”

“二十萬?”

薛凱琪都略略有些發愣,她看了看滿麵期盼的綁匪,隻不過是一個麵目憨厚的中年漢子,靜靜地歎了一口氣。

“多了?”老大有些著急,要是再少,那些用度就不夠了,“小姑娘,要錢還是要命?錢多得很呢,命可隻有一條。”

薛凱琪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看麵色蒼白的燕子明。她當然不是覺得這筆錢太多,而是覺得——實在太少了!

那個為首的綁匪露出著急的表情,另外兩個相對年輕一點的更是一臉惶急,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就怕她說出一個不字。

“你們——是第一次做綁票的事情吧?”薛凱琪淡淡地看著他們,眼中竟然有一些同情之色,他們幾個絕對不是熟練的綁匪,倒更像是憨厚的鄉民,看來是走投無路才會做這樣犯罪的事情。

三個綁匪麵麵相覷,半晌那個為首的老大才吼了一聲:“第一次又怎樣?你以為老子願意幹這個?不要再廢話,二十萬,給還是不給?不然老子當場撕票。”

薛凱琪歎了口氣:“好,我給你二十萬,但我想你們先把他送走。”她伸手指向燕子明,“他中了槍,不盡早治療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我想你們出來,也不過就是為了求財,不想要弄出人命吧?”

老大看了燕子明一眼:“不行,這小子看上去太狡猾,要是放了他,不知道會搞什麽鬼。我不放心,小姑娘,你還是老老實實,別想心思,讓你的家人送二十萬來,我就放了你們!”

他額頭上青筋直冒,外表凶狠,可薛凱琪看得出來,他隻是色厲內荏而已。

“好!”薛凱琪點點頭,“那你讓我打個電話。”

她的態度一直都沉靜鎮定,搞得這幾個綁匪都心裏頭嘀咕,雖然看上去是強勢的一方掌握著主動權,但不知不覺,在這裏說話算數的,隻剩下薛凱琪。

“打電話?”綁匪的老大從懷裏掏出一部破舊的手機,“你打吧,讓人趕緊把錢送來!要是搞鬼,我要你的命!”

薛凱琪微微笑了笑,撥通了唐雅軒的電話。她沒有什麽親人,在不想連累其他人的情況下,也隻能拜托看上去最為強悍的唐雅軒了。

“凱琪?你現在在哪裏?”聽出薛凱琪聲音的唐雅軒聲音有幾分惶急,他剛剛走出市公安局,正打算安排人手,往城東的道路和郊區,作地毯式的搜索,以求得到相應的線索。在這時候忽然接到薛凱琪的電話,怎麽能不讓他擔驚受怕?

“雅軒,請先冷靜。我被人綁架了,但暫時沒有危險。”薛凱琪的聲音仍然是鎮定如常,聽她的語氣,綁架這回事情,就和去超市購物沒什麽兩樣。

“綁架?”唐雅軒先是一驚,但是在薛凱琪平靜的語氣安撫之下,也很快恢複了鎮定。

“綁匪怎麽說?要多少錢?到哪兒交易?我馬上就過來!”唐雅軒連珠炮似地發問。

“要二十萬。我們大概在東郊的一個漁村,你稍等一下,我確認一下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她用手捂住電話,轉頭望向三個綁匪。

“喂,就在從繞城公路下來的那條匝道上吧,那兒有一棵大柏樹,最好認了!晚上八點鍾,我們在那兒見。”

坦白說,唐雅軒也有點發愣,綁架大明星薛凱琪,居然隻索要二十萬,也不知道這批綁匪是傻呢,還是真的不會算。

他沉吟了一陣,叫來胡強,下了幾道命令,不管怎麽樣,基本的準備工作還是要做的,既然隻要二十萬,那也就不用費心去銀行了,在後備廂裏麵應該就有足夠的金額,唐雅軒把車停在路邊,從後備廂取出一隻黑色的皮箱,隨手抽了兩紮,剛剛好就是二十萬。

這會兒時間還早,但唐雅軒已經等不及了,驅車往城東開去,在繞城公路的第四個路口,果然看到了長有巨大柏樹的匝道口,他隨意地停下車,就在柏樹的陰影下麵等待。

天色漸漸黃昏。

談完了贖金條件,綁匪和肉票之間的氣氛好像是更融洽了一點,他們甚至給嘴唇幹裂的燕子明弄來了一碗水,彼此還攀談起來。

綁匪的老大自稱姓牛,牛老大,也不知道是杜撰還是真實,不過看他的樣子,倒不像是個會說謊的人。

“俺老牛帶著兩個本家的兄弟到東海來打工,替人幹工程,辛辛苦苦大半年,累得像狗一樣。誰知道臨了老板跑了,一分錢工資都沒拿著。”

牛老大歎了口氣:“沒吃沒喝沒住的地方,咱們大男人也撐得住,可是……”他說著說著,連眼眶都紅了,“家裏還有老的小的,咱們年前要是不能帶錢回去,那可是真要死人了!”

他抽了口劣質的香煙,渾濁的煙霧嗆得薛凱琪忍不住咳嗽了一聲,牛老大慌張地把煙掐了,把那剩下的半支煙包了起來,收到上衣口袋當中。

“後來,我就跟兩個兄弟說,實在不行,那我們也隻有拚了,就去劫富濟貧,總不算是什麽罪名吧?就算逮到了,人家也服我們是英雄好漢!

“不過我們幾個也就是身骨大一點,也沒什麽特別的本事,又不像人家心狠手辣,所以我兄弟就照著我們那時候作獵槍的法子,搞了杆槍出來,子彈也是他在車**弄的。真是他娘的心靈手巧啊,就是連個工作也找不著!”

薛凱琪也有些黯然,大概知道了他們的經曆,垂下了腦袋,輕輕揉著自己手上被綁的痛處。

“我們也打劫了好幾次了,反正隻要錢不要命,來去也快,現在也算是籌了點錢,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在想,要不就搞這麽一單大的,以後也就不用忙了,我們就回家!”

薛凱琪愣了愣:“所以,當時你們就是想搶東西,沒打算綁架我的嗎?”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月亮也從地平線升了上來,掛在半空中,灑下淡淡的銀輝,約定的時間快要到了。

唐雅軒靠在車上,手裏拿著一個紙袋子,裝了二十萬的現金。他看了看兩麵的路口,並沒有太過緊張的表情。

在公安局的惱怒和擔心,已經成了過去,半天之內,他的手下立刻傳回了情報。隻不過是幾個窮極了的鄉農動手,就連這幾個人的相貌姓名,性格態度,都已經摸得清清楚楚,雖然暫時還不知道他們具體在哪兒落腳,但既然已經開出了贖金條件,不怕他們不出現。

雖然隻有他一人出現,但保鏢已經散布各處,確保了這兒的安全。

雖然穩穩有把握,他卻還是在暗自歎息,縱然有著強大的權勢,很多事情還是防不勝防。這次隻是幾個不曉事的綁票,如果真有加害之心,恐怕他也來不及相救,雖然薛凱琪目前隻能算是他的朋友。

他可以保護自己周圍人的平安,但如果這樣的朋友都要安排去保護,又哪兒保護得過來?

在這兒靜靜等待的幾個小時,他好像是在回顧這過去的幾年。從重生以來,到現在,到底發生了多少的事情?

從一個初掌龐大財富的少年貴公子,到接近一家之主的地位,又要經過多少的磨難?

唐雅軒又歎了一口氣,利益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這樣的生活,也許就是要到達上位者的必經之路。

“那麽,再下一步呢?”

唐雅軒搖搖頭,即使到了老爺子的位置,鬥爭仍然不會停止,雖然有更強大的保鏢,更安全的防範措施,但在刀光劍影之外,看不到的烽煙時時燃起。從敵人,從身邊的人,冷箭不斷地會飛起,這個位置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奶奶的!現在看起來,還真的隻有紈絝子弟是最幸運的!”

隻有做一個什麽都不用管的紈絝子弟,反而是最輕鬆的,有錢有閑,是最爽快的人生,唐雅軒剛剛重生的時候,其實說不定就有這樣的機會。

但現在,他走的已經太深,擁有的也太多,早已錯過了輕輕鬆鬆度過人生的機會,兩肩之上隻有更多的責任。

對自己,對家族,對身邊所有的人,必須的責任。

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看著黑色的天空和白色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