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到蘇州,有一千多公裏的距離,但飛過去也還是很快。蘇州是個典雅的小城,唐雅軒從沒有來過,但一下飛機就能感覺是個適宜居住的城市。

風溫和,空氣也滋潤,綿綿的綠意和悠揚的流水。“怪不得老頭子喜歡駐紮在這地方。”唐雅軒吹了一聲口哨。

來接三少爺的司機早已等候很久,唐雅軒看時間還早,就要他帶著去城裏逛逛。到了市中心附近,人群熱鬧,唐雅軒就叫司機先回家,自己走走。他純粹是湊熱鬧,也沒什麽東西要買,隻是想看看城市的特色。這城市的人們操一口他聽不懂的吳儂軟語,聽起來像鳥語似的,倒也是好玩。

就在他逛累了,想攔輛車回家的時候,忽然有個小乞丐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在他身上狠狠地撞了一下。

“小偷!”這是唐雅軒的第一反應,然後腦子又短路了,怎麽蘇州的小偷膽子這麽大,連我都敢惹。然後才反應過來,現在的自己,瘦弱頎長,一身銀灰色的西裝,金絲邊眼鏡,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一看就像是肥羊。

伸手在懷裏一摸,錢包果然不見了。“身手還挺快啊!”唐雅軒還顧得上稱讚一聲,也不大聲叫嚷,跟著那小乞丐一直往荒僻的地方走去。

小乞丐似乎也發現有人跟著,走著走著突然就跑起來,唐雅軒也飛步趕上,可惜現在的身體已經不是原來強壯的身軀,跑不了幾步就氣喘胸悶。唐雅軒心裏暗恨:“這是什麽身體素質啊!”隻靠著平素堅強的意誌力,咬著牙跟著跑。

幸好那小乞丐體能似乎也不濟,跑到一個無人的巷子,氣喘籲籲地停下來,瞪大了眼睛,指著唐雅軒罵:“你他媽的老跟著我幹什麽?”

唐雅軒笑笑:“你拿了我的東西,我當然要跟著你啦!”

“誰他媽拿了你東西!我告訴你,識相的就早點滾,不然就有苦頭吃了。”小乞丐拿出一把小刀,搖晃著威脅。

唐雅軒幾乎要笑出來了,這幾天他沒什麽機會說髒話,現在聽著小子出口成髒,倒有幾分親切感,一把小刀子當然不放在他眼裏。

小乞丐看他滿不在乎的樣子,一咬牙提著刀就衝過來,唐雅軒雖然現在敏捷大不如前,但反應能力還在,對付個小孩子當然綽綽有餘,身子一閃,腳下使個絆子。小乞丐立足不穩,摔了個跟頭,刀子也掉在了一邊。

他掙紮著爬起來,鼻子摔破了流出血來,這可大為光火,指著唐雅軒的鼻子大罵,話髒的不行,祖宗三代都不安穩。但他也知道打不過,倒也不再來動手。

唐雅軒走過去,一把把小乞丐提起來,順手就是啪啪兩個耳光。隻是他這會兒是一文弱書生,兩耳光下來,手也熱辣辣的疼。但這一打,小乞丐就老實了,閉著嘴不說一句話。

“我的錢包拿出來!”

小乞丐掙紮著,從懷裏掏出錢包,狠狠地扔在地上。唐雅軒把他往牆根一丟,彎腰撿起錢包,轉身就走。

小乞丐眼露凶光,看他轉身,突然像小兔子一樣,躥上兩步,撿起地上的刀子,死命地往他後腰紮去。

唐雅軒混黑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對這種背後捅刀子的把戲,怎麽會沒防備。閃開刀子,看那小乞丐下刀凶狠,心裏惱怒,一記掌擊劈在他後頸上,小乞丐連哼都不哼一聲就昏了過去。

當然這一記下去,掌緣又是疼上半天,唐雅軒又抱怨半天的體質問題,下定決心安定下來必要好好鍛煉身體。

他伸手探探小乞丐的鼻息,有氣隻是暫時暈了過去。平時這麽狠的小孩子,他說不定就有心收到幫派裏當小弟了,但現在是上流社會,實在是沒什麽用處。

他從錢包裏抽出幾張鈔票,往小乞丐昏迷不醒的身體上一丟,整整衣服就走了。

穿過巷子到大路,唐雅軒攔了一輛出租車,說了地址,終於踏上了回家之路。

唐家的別墅在蘇州郊外,太湖中的一座小島上,原本上島都要坐船,唐老爺子嫌不方便,捐了兩億建座橋,現在從城裏開車過來,也用不了一個小時。

下了橋,唐家的別墅就能望到了。

別墅建在半山腰,唐家特地修了車道直達門口。但出租車還沒有上山,就先被一個路障攔住了。一群黑衣保鏢不知從哪裏鑽出來,帶頭的往車裏看了看,見了唐雅軒,突然變得很恭敬,揮手示意眾人散開。

阮七隨後來到,請他上了一輛黑色的奔馳。

再往上還有三個路障,不過每次都是車子到之前就搶先移開了,也不知道是哪裏操縱的,唐雅軒心裏暗暗地緊張:“真是沒想到唐家有那麽大的排場,不知道我這個冒牌貨能不能混得過去呢。”

車子最後在一棟白色的建築前停下,阮七下車幫唐雅軒打開車門:“三少爺,老爺這會兒跟大家一起在玩槍,因為我看他也急著想見你,所以就先帶你上這兒來了。”

唐雅軒點點頭,不敢多說什麽,生怕露出馬腳,跟著阮七進門。

進到廳裏麵,才聽到乒乒乓乓的槍聲,這房子的隔音效果確實驚人。二樓才是射擊廳,從門口望去,進深大約有一百多米。

遠遠的幾個人站在一端,好像正在看著計分牌。

“爸爸!你的槍法越來越好了。”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

“老二,你是退步了,很久沒時間玩槍了吧,生意是要盯著,但也要休息啊!”

唐雅軒心裏一動,這個大嗓門就應該是現在這個身份的父親了。聽起來中氣十足,應該身體還不錯。

他跟著阮七,往那撥人走去,心裏難免有點忐忑,畢竟是一個也不認得,雖然是看過照片,但要是認錯,可就糗大了。

還在擔心,那邊卻早看到他了。

“爸爸,老三回來了!”聲音老成持重,還帶著一點點激動,應該就是老大唐敬軒了。

老頭子抬起頭來,對著唐雅軒遠遠地點點頭,算是打個招呼。唐雅軒趕忙緊走幾步,趕到眾人跟前:“爸爸!大哥!二哥!大姐!”

憑著對照片的記憶,唐雅軒總算都對上了號。唐世榮的樣子比照片上又老了些,頭發雖然還是烏黑的,但頸部的皺紋凸現了老人的年齡;老大的頭發開始有點微凸,臉型平常,下巴圓圓的,倒是一副老好人模樣;老二就要鋒利些,短短的半寸頭,臉瘦瘦的,眼神也有些飛揚;唐怡寧與照片是最不像的,照片裏要圓潤豐滿的多,現在瘦了許多,唐雅軒是憑著她眼角的淚痣才敢確認。看到老三回來,唐怡寧眼睛裏麵也多了些神采。

“沒事了吧?”唐世榮皺著眉頭,歪著頭問自己的兒子。

“多謝爸爸關心,我已經沒事了。”唐雅軒小心應答。

“沒事了就好,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晚上再說。阮七,你帶他去吧。”

父親的語氣冷冷的,一點都沒因為兒子剛剛經曆一場生死劫數而變得稍稍熱情一點。唐雅軒心裏暗自不爽,但也不多說什麽,跟著阮七離去。才剛下樓,就又聽到槍聲響起。

阮七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老爺一向是這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你出事的時候,他也是很擔心的。”

“七叔,不是我小心眼。你看他們那態度,哪像看到一個劫後重生的親人哪!”

唐雅軒真是沒有料到,上流社會這些人的生活方式和普通的家庭竟然有這麽大的差別。說是住在一起,其實各人占據了一處住所,已經來了兩天,二姐一家人還沒有照過麵。唐老爺子召集了一次晚飯,到的人也不全。大少爺攜夫人,三少爺,大小姐,陪著父親分享了阿拉斯加的鱒魚。

大家吃飯的時候,非常有禮貌地互相招呼著。但這頓飯吃得唐雅軒坐立不安,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是假模假樣,惡心得想吐。

“靠!什麽玩藝兒!有錢人都這麽假模假式,幸好不用跟他們常住在一起,不然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唐雅軒已經想得很清楚,現在這個身份從美國回來,老爹是肯定要安排一個去處的,到時候有了可以自己掌控的資源,想幹什麽都行,這也是他為什麽願意屁顛屁顛跑來的原因。不過這個時候他也有點後悔。

“早知道也不用跟這幫人糾纏,直接跑了就算了,這家子人有錢有什麽了不起,老子還不稀罕呢。”

“老三!老三!”正在胡思亂想的唐雅軒忽然聽到大姐在叫他,這才回過神來。

“大姐,有什麽事嗎?”

唐怡寧有些嗔怪地掃了他一眼:“老三,爸爸跟你說話呢。”

唐雅軒轉過頭,果然見老頭子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老三,吃完飯到書房來。”

唐雅軒答應一聲,老頭子又垂下眼皮吃飯,他也不知道老爺子是什麽意思,心裏有些七上八下。唐敬軒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怪。

飯還沒吃完,唐世榮就先離開了,唐雅軒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跟上,正在躊躇,一旁的阮七看出他的尷尬,悄悄拉他到一邊。

“老爺飯後肯定要去打一回拳,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差不多九點鍾的時候,我來接你就行。”阮七雖然淡淡的,但唐雅軒也看得出這個老人在為自己歡喜。

“七叔,你說爸爸晚上叫我去,是為了什麽事情?”

“傻小子,你這也忘了。老爺晚上單獨叫你去,肯定是要安排生意上的事,你在美國市場做得不錯,老爺一直就很高興。這次叫你回來,不會虧待你的。”

唐雅軒心裏一喜:“終於揭盅了!我這冒牌貨能撈到什麽好處,就看這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