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唯與訶[1],其相去幾何?美與惡,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亦不可以不畏人。望嗬[2]!其未央才[3]!眾人熙熙[4],若鄉於大牢[5],而春登台。我泊焉未兆[6],若嬰兒未咳[7]。累嗬[8]!如無所歸。眾人皆有餘,我獨遺[9]。我愚人之心也。惷惷嗬[10]!鬻人昭昭[11],我獨若昏嗬!鬻人察察[12],我獨閔閔嗬[13]!忄勿嗬[14]!其若海。望嗬,其若無所止。眾人皆有以[15],我獨頑以鄙[16]。吾欲獨異於人,而貴食母[17]。
【章旨】
本章講了三層意思,中心是老子提倡“重道”、“守道”。開頭一部分講由於人們價值觀的不同,對於是非美醜、貴賤善惡等相對相反的關係,卻判斷“相去幾何”,混淆甚至顛倒是非標準。這樣一來,體道之士與世俗之人表麵看就沒有明顯區別了。由此中間一部分講得“道”之“我”與俗眾之人本質上完全不同。采用“正話反說”的手法,達到“形似自嘲實則自讚”的效果。最後一句:“吾欲獨異於人,而貴食母。”點明有道之士與世俗之人本質不同的原因,根本在於有道之士,始終遵守道、重視道,故能有與眾不同的風格。
【注釋】
[1]唯:應諾聲、順從的答應,引申為“是”的意思。訶(hē):叱責聲,大聲斥責,引申為“非”的意思。
[2]望:遠望而惘然不可見。
[3]未央:無極,沒有極盡,沒有完。才:同哉。
[4]熙:和樂、快樂。
[5]鄉:通“饗”(xiǎnɡ),享受。大(tài):同“太”。大牢:古代帝王諸侯祭祀社稷典禮時,所用牛羊豬三牲齊備叫太牢。
[6]我:不是老子自稱,而是指大我,即指得道之士。泊:淡泊、恬靜無為。兆:征兆、跡象。
[7]咳(hái):《說文解字》解釋為“小兒笑”。
[8]累:疲勞懈怠的樣子。
[9]遺:遺失、丟失。
[10]惷(chǔn):即蠢,愚笨。
[11]鬻(zhōu):粥糊,此指糊塗。鬻人:糊塗人,此指世人。昭昭:明白清醒、明辨事理。
[12]察察:分析明辨。
[13]閔(mǐn):通行本作“悶”,昏昧、糊塗。
[14]:即忽,不分明。“”在通行本中作“澹”,沉靜。
[15]有以:有什麽可用,即有所作為。
[16]頑以鄙:愚頑無知,而且鄙陋。
[17]食母:像嬰兒那樣仰食於母親。母比喻哺育萬物的大“道”。
【譯文】
應諾與嗬斥,這相差才多少?美好與醜惡,這距離又多大?人所害怕的東西,也不可以不害怕人。這其中的道理,遠望而惘然不可見啊!永遠存在而沒有盡頭!眾人是那樣地高興歡樂,如同享受盛大宴會的美餐,又像春天登上樓台遠眺美景。唯獨我卻淡泊恬靜,對周圍環境沒有反應,如同嬰兒還不會笑。疲勞懶散啊!就像無家可歸。眾人都富足有餘,我卻獨自有所遺失。我有的隻是蠢人的心腸,愚笨無知啊!世俗的人是那麽乖巧,唯獨我這麽昏昧!世俗的人是那麽精明,唯獨我這麽糊塗!沉靜啊像深廣的大海,飄忽啊就像永遠沒有止境。眾人都好像很有作為,唯獨我無能而又鄙陋。我期望的唯獨與眾不同,隻推崇哺育萬物的母親——“道”最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