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道德經》裏談了四次器。

陳攖寧

陳攖寧(1880~1969),中國近代道家道教學者,居士現代仙學創始人。原名元善、誌樣。字子修。後改名攖寧,號圓頓子。安徽懷寧縣洪鎮鄉新陳埂人。清末秀才,畢業於安徽高等法政學堂。少年時體弱多病,不喜仕宦,羨慕仙學。遂遍曆名山道觀,尋師訪友,鑽研道藏,並結合西方醫療科學,親身體驗道教養生法。1939年,創辦《仙學月報》。其對道藏書目重作分類,將七部十二類的舊名目一概取消,隻就道藏原有1500種書的性質分為道家、道通、道功、道術、道濟、道餘、道史、道集、道教、道經、道誠、道法、道儀、道總等14類。1956年,其與各地道教界人士發起籌備全國道教組織。1957年,中國道教協會成立後,當選為副會長兼秘書長。1961年,當選為會長,並任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二、三屆全國委員會委員。其著作頗豐,涉及內容有丹道、史論等,共計有《黃庭經講義》、《道教起源》、《教理概論》、《靜功總說》、《老子第五十章研究》、《靜功療養法》、《仙與三教之異同》等近30餘種。《老子》28章:“樸散則為器。”(當原始的質樸狀態解體後,就形成各種器物。)

《老子》29章:“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凡兵器都是不吉祥的東西,一般人都厭惡它,所以有“道”的人不使用它。)接著又說:“天下神器,不可為也。”(天下是神的器物,不能把它怎麽樣。)

《老子》31章:“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兵器是不祥的東西,不是君子所能使用的東西。迫不得已使用它時,最好以淡然的態度處之。)

現代仙學家陳攖寧發出“載道於器”的感歎,時值戰亂。這是個“不祥之器”的年代,“非君子”理想之“器”,道與器的密碼就在於“恬然為上策”,(最好以淡然的態度處之)。陳攖寧有此“淡然”之道,才成就他享譽三代“仙學家”的稱號。

1.返樸歸真

陳攖寧本來出身儒學家庭,其父陳業儒好道,其叔陳祖為名醫,也對道教神仙學說有精湛研究。這種環境,使他自幼即接觸了道教書籍。據其自稱,十歲看葛洪《神仙傳》,即萌學仙之願。十五歲鄉試中秀才,但卻患了肺結核病。為治病,他研讀醫書,企求獲得愈病之方,接觸到《參同契》、《悟真篇》等書,加深了對仙學的向往和理解。二十八歲時,離家漫遊江蘇句容茅山、湖北武當山、山東嶗山、安徽塗山和浙江金蓋山等地,尋師訪友,拜受口訣。

1912年至1915年,他以三年功夫,遍閱上海白雲觀收藏的《道藏》。接著又去杭州海潮寺華嚴大學讀佛經一年。比較佛道的結果,他仍歸於道。對此,他曾說:“初以儒門狹隘,收拾不住,則入子老莊;複以老莊玄虛,收拾不住,則入於釋氏;更以釋氏誇誕,收拾不住,遂入於神仙。吾將以此為歸宿矣!”(《讀的感想》)

在學道途中陳攖寧曾多次拜師,他自稱:“作正式導師前後共五位:北派二位,南派一位,儒家一位,現在我自己竟不能說是專屬那一派。若論到龍門派,作算是第十九代圓字派。以上各派都是在家人傳授,隻重工夫,不重儀式,故與出家人不同。另外尚有乩壇傳授,未免類乎神話,江湖傳授又嫌落於旁門,故皆不願奉告。”(《答複上海南車站張家弄王君學道四問》)

陳攖寧自學道有成後,陳自己堅持修煉外,還廣泛闡釋道教仙學原理。在《揚善半月刊》、《仙道月報》上陳攖寧發表的文章皆通俗易懂而又精致允當,隨人施教。據他自己說,這是因為“我想把自己由道藏全書中所研究出來的高深修養法讓群眾鹹知,不願矜為獨得,所以一麵答複人家問題,一麵又將信稿連問題公開發表,毫不隱藏,破除古代保守的舊思想,直到丁醜年秋季,方告一段落,這也是我為社會盡的一點義務。”(《陳攖寧自傳》)由此可見,陳攖寧學道,有個返樸歸真的過程。

2.得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結論

①神仙家宗旨,要與造化爭權,逆天行事,所謂“我命由我不由天”也。

②靜坐的工夫,一大半是用以對付肉體上氣血之浮動,頗有合於老子“重為輕根“產及”虛心實腹”之玄義。常見許多醫藥所不能愈之病症,賴靜坐而獲奇效者,即就治療一端而論,已無古今之別。若再論及內丹修煉,專恃靜坐,固不能有成,鄙棄靜坐,亦不能見效,今人如此,古人亦莫不如此。

③道家南北兩派,各走極端,而實行皆有困難,其勢不能普及,惟有陳希夷、邵康節一派,最便於學者,黃元吉先生所講,即是此派,亦即頓所“私淑”,而且樂為介紹者。

④吾等研究仙學,不是弘揚宗教。我們注重長生的意思,不是貪戀這個地球上有何等快樂,要永遠享受。實在因為將來全地球人類,都不免恐怖與痛苦,想救拔他們,非有神通不可:想感化他們,亦非有神通不可。空說白話,是無濟於事。但是修煉神通,必定先經過長生這個階段。倘若不能長生,絕沒有真的神通發現。仙學這一門,是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做下去的。果能把自己肉體上普通之生理改變過來,神通自然就易於成就了。

⑤因為希望體證得之神通,消滅科學戰爭之利器,不得不注重實驗,謝絕空談,隻講心性玄言,故異於三教一貫。因欲聯絡全國超等人才,同修同證,共以偉大神通力,挽救此世界末日之厄運\,非但不讚成往生西方,並且不許升天,不許作自了漢,不許厭惡此世界之苦而求脫離,不許欣慕彼世界之樂而思趨附,故異於往昔前輩神仙之宗旨。

⑥吾國仙道,始於黃帝,乃是一種獨立的專門學術,對於儒教無甚關係,而比較老莊之道,亦有不同。神仙一派,極端自由,早已跳出佛教六道輪回之外。仙學是在三教範圍以外獨立的一種科學,無論那一教信徒,學此術,更覺適宜,因彼等腦筋中不沾染迷信之色彩,用純粹的科學精神,從事於此,其進步更快也。

⑦我平日教人的“玄關一竅”,簡直可以和上帝爭權,與仙佛並駕,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做得好時,真能自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然而我的玄關,卻不可以隨便亂傳於人,須看準是一個載道之器,方許向他點破,不許拿口訣當人情送,不許把傳道當生意做,曆代以來傳授,皆是如此慎重。

⑧對於尚有俗務在身的修士,於世法宜采進取主義,對於出世法,宜采保守主義,隻求能不沾染一切惡習,不使精氣神作無謂之消耗,不使墮入室家之累而難以自拔。一方麵為社會盡相當之職責,一方麵乘時儲蓄充分之財力,預備將來實行修道之經費,若有餘力,尚可幫助同誌之人,豈不甚善。

《參同契》

道教經典。全稱《周易參同契》,東漢魏伯陽著。《參同契》兼及內丹、外丹。此書對道教修煉影響甚大,被奉為“丹經之祖”,對宋代理學亦有影響。後世注家甚多。最著有彭曉《周易參同契分章通真義》三卷,俞琰《周易參同契發揮》等。⑨仙學在今日,實未便墨守成規,而有隨時代演變與改進之必要,對於仙學是抱定一種試驗性依口訣行事,有時又變通辦理,獨出心裁,不依口訣。

對於地元丹法,曾兩次臨爐實驗,所以失敗,乃受兩次滬戰之影響,第一次南北之戰(民國十三年齊盧之戰),第二次中日之戰(民國二十一年一二八之滬戰)。彼時因戰事而致家破人亡者,不可勝數,燒煉外丹道友四五人,雖幸免波及,然大局已非,不能安心煉矣。費時十載光陰,並千百次試驗之結果,隻有兩句話可以奉告:“紅銅確能變為白銀,但不免於虧本。”

⑩三元丹法、地元丹法一證明紅銅確能變為白銀,死砂幹汞,更不成問題,然亦僅能到此程度而止,後來惜未能繼續下去。 人元丹法一言明此術確有捷效,但“參同”、“悟真”之本文雖可信,而各家注解則不可信者實多。天元丹法一證明“先天一氣,從虛無中來”之語,絕非欺人者。但其入門手法,亦有上中下三等,故見效之快慢,用功之巧拙,遂由此而分。伍柳一派,不是上乘,惟李清庵、陳虛白、黃元吉,諸公庶幾近之。

吾國人性習,喜空言而畏實踐,故特別歡迎大乘而厭惡小乘。因為小乘佛教雖不敢說絕對能免除老病死諸苦,卻也要做一番工夫。試觀魏晉之間,何晏、王弼、王衍諸公,放棄世務,專談玄理,蔚成風氣,遂以清談誤國。此即大乘佛教之前驅。宋儒雖極力排佛,但說到心性二字,總與佛教糾纏不清,甚至墮入佛教大乘經義圈套中而不自覺。明排之,適以暗助之。而大乘佛教遂儼然把握著吾國人心性界無上之權威。

儒釋道仙,四家宗旨不同儒家見解:認為人生是經常的,所以宗旨在維持現狀,而不準矜奇標異,因此人生永無進化之可言。釋家見解:認為人生是幻妄的,所以宗旨在專求正覺(這是佛教的本旨,其餘是枝葉),而抹煞現實的人生。因此學理與事實,常相沖突,難以協調。道家見解:認為人生是自然的,所以宗旨在極端放任,而標榜清靜無為,以致末流陷於萎靡不振,頹廢自甘。 仙家見解:認為人生是缺憾的,所以宗旨在改革現狀,推翻定律,打破環境,戰勝自然,以致思想與行為,往往驚世駭俗。非但儒道釋三家不能融和,即道家與仙家,表麵上似乎同隸一種旗幟之下,然二者宗旨,亦難以強同。

3.有了道性,活著就能寧靜下來

1916年他三十六歲,與吳彝珠女士結婚。吳是位曾留學美國的婦產科醫生,但卻自小羨慕神仙,所以與陳既有夫婦之分,又是誌同道合的仙侶,當1937年吳彝珠患上乳腺癌,當時為無藥可治的絕症,她也想學修養法以延長壽命,“遂照例具表立誓行儀”,皈於道門.(《靈源大道歌白話注解跋》)經用陳攖寧教她的法子自治,大有效驗。

1922年至1932年,陳攖寧與同誌數人在家中進行了數百次外丹試驗,終因軍閥混戰和日寇侵滬受到破壞,未獲最後成功。1933年,弟子張竹銘醫師在滬創辦《揚善半月刊》,特辟“答讀者問專欄”,請陳攖寧主筆。陳攖寧利用這個陣地,大力提倡“仙學”,團結了眾多好道之士,使之成為當時全國研究仙道的中心。1937年8月,日寇進攻上海,(揚善半月刊)被迫停辦。

1938年,59歲的陳攖寧籌資成立仙學院。仙學院成立後,參與之學生約數十員,其中較親近者,幹道有張竹銘、汪伯英、吳無餘、吳竹園、鄧雨蒼、周緝光、楊逢啟、張彗岩、高克恭、曹昌棋、洪太庵(菲律賓)、沈霖生、孫鏡陽(二者後來遷居香港)、袁介圭;坤道有:朱昌亞、陳悟玄、趙慧昭。

陳攖寧是繼莊子的傳承者,他信服老、莊,他的名字,也取自莊子的說法:“其名為攖寧。攖寧也者,攖而後成者也。”攖寧,這是莊子發明的一個並沒有為後世所接受的詞。但卻被仙學家作為自己的名字,而且大見成效。作家王蒙在《莊子的享受》中說:攖寧,指的仍然是道性,是指搞亂以後得到的安寧平靜。討論了一大堆超越、外、死生、零與無窮,夠亂乎的了吧,亂乎夠了,然後你就能平靜下來,專一起來,通達起來。莊子的意思其實也是相反相成,亂而後定,動而後靜,具體而後無窮,無窮而後微笑並撫摸著具體,比無窮之後視一切具體如無物更妥當也更合情合理,更可行也更從容。

攖寧,攖亂而後寧靜,這是世界的大道,也是人學道的曆程,種種複雜的對象與道理,諸如天下、物我、生死、動靜……都是令人攖亂的,有悟性的人卻會從這樣的混亂中徹悟安寧,完成越來越大的體悟。

沒有攖亂無所謂寧靜,沒有寧靜無所謂攖亂。生存是攖亂的,而死亡是寧靜的。有了道性,活著就能寧靜下來,這就是境界啦。

4.道德問題是不會改變的

1939年,張竹銘醫師又創辦了《仙道月報》,陳攖寧仍為主筆之一。1941年夏,該刊又因上海局勢險惡而停辦。此後,陳攖寧仍然堅持仙學的研究,並傳授弟子。1953年,浙江省政府聘請陳攖寧為省文史研究館館員。1956年秋,道教界人士倡議成立中國道教協會,陳攖寧被邀請為籌備委員。1957年4月,中國道教協會正式成立,他被選為副會長兼秘書長。1961年,當選為中國道教協會會長。“文革”期間,中國道協被迫停止工作,陳攖寧深為抑鬱惶恐,心力交瘁。1969年5月25曰,陳攖寧因肺癌病逝於北京醫院,終年89歲。

陳攖寧的一生致力於道教文化的研究,其學術重心,在探索、弘揚“仙學”。對於仙學陳攖寧曾一度認為它是不入於儒、釋、道任何一教的。新中國成立後改變看法,將仙學看道教一部分。他說的仙學,主要指道教的養生延年不死之術。其主要內容為內丹術,同時相信外丹黃白術,陳本人曾與二三同誌試驗“地元丹法”,即煉銅為銀的試驗,因日本侵略中止試驗。就陳攖寧所闡述的仙學理論言,主要還是內丹術。陳的大多數文章、著作皆為發內丹精義,重要的有《靈源大道歌白話注解》、《黃庭經講義》等一係列論文,大多收入國道教協會研究室編選的《道教與養生》(華文出版社,1989年)一書。另外,1956年杭州風山療養院請他講授靜功之法,他撰成《神經衰弱靜功療養法》一書,專為廣大人民群眾身療病而作,是發揚道教養生學說為大眾服務的範例。民國時期,出了許多佛教、道教的名人,比如佛界高僧弘一大師,比如趙樸初,虛雲和尚,比如陳櫻寧。但前者,知之甚多,弘一大師中年出家,法相莊嚴,傳遍宇界。而陳櫻寧是一代仙學巨子,近代有道之大師級人物。陳櫻寧平日教人,說是“我的玄關,卻不可以隨便亂傳於人,須看準是一個載道之器,方許向他點破……”

他說這話,是把自己當作老子了。老子身邊有很多高足,但他最終把道傳授給了關令尹喜。傳來傳去傳到莊子身上了。

“載道於器”的“道”,是指無形的規律、本原、準則、原理。與有形有象的“器”相對。《論語·衛靈公》:“道不同,不相為謀。”“道”與“器”的說法,語出《易經·係辭上》:“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自宋代開始,道器關係與“理”“氣”關係密切聯係,程朱理學認為“道”是“生(形成)物之本”,“器”是“生物之具”。兩者不能缺少,如果“推其所從來”,則道和理先於器和理先於器和氣。明代王夫之認為道即在器中,“無其器則無其道。”

南宋朱熹在《文集·答丘子野》說:“其形者謂之器,其不形者謂之道。然而道非器不形,器非道不立。蓋陰陽亦器也,而所以陰陽者道也。是以一陰一陽往來不息,而聖人指是以明道之全體。”

北宋程顥《遺書·卷十一》說:“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

魏阮籍在《通易論》說:“故道不可逆,德不可拂。”可見,有道有德,應是人(器)的倫理準則,由此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質、修養、行為和善惡。陳攖寧所說的“須看準是一個載之器,方向他點破”玄關,正是基於這個倫理準則。雖然時代不斷變化,社會法則也不斷向前推進,但這個社會道德問題是不會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