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28章說:“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深知雄性的剛強,卻安守住雌性的柔弱,猶如處於卑下的山穀容納山上流下來的水)。

在凱魯亞克的小說中,我們同樣能看到他對《老子》守雌重母,崇陰貴柔思想的解讀。在《荒涼天使》裏,他把劇情最**的華章留給了自己的母親,他感動於母親的存在對他生命的意義,並把它流露在自己的小說創作中。“道家說,簡而言之,一個用心持家的女人可等同於天地”,在這裏,他巧妙地化用了《老子》第六章中的“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來表達他內心的感激和感動。

1.母親是兒女心靈永遠的寄托

在《老子》中,母性創造了天地,並且無私地養育萬物,在凱魯亞克的小說中,母親的愛同樣充滿慷慨的大度和博大的寬容。在凱魯亞克的小說中,薩爾的姨媽,《荒涼天使》中的媽媽就是凱魯亞克心目中完滿的母親形象。他自願放逐自我的行為並沒有遭到母親粗暴的幹涉,不僅如此,沒有工作、四處流離。在每一次饑腸轆轆、生活無以為繼的時候,給他及時送上物質幫助的也是母親,盡管那個時候的母親自己同樣掙紮在貧困線上。這就是母親,正如成中英先生對《老子》五十二章中“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複守其母,沒身不殆”一句解釋到的那樣:“母親是有之始,是生命的倉儲和源流。她撫育孩子,並又鏟除她的孩子生長過程中的任何障礙,因此,她不僅是生命之源,也是生命的維持者。因為母子之間沒有什麽天然的阻礙。所以。知子即可知母,知母即可知子。”對於凱魯亞克而言,母親是兒女心靈永遠的寄托和港灣,在那裏他得到的是更加自在和富足的人生體驗。

2.母親從不為自己爭取什麽

除了母性的寬和和博大,母性的柔弱的外表下潛藏的生命韌性也是凱魯亞克禮讚的對象。之所以是柔弱的,在凱魯亞克看來母性是相對於自己縱情任性的不安分感而言的,母親從來不為自己爭取什麽,她年輕時候就當起了工人,收入微薄,但卻又踏實認真,對物質沒有特別的奢求,她總是滿足於把家裏的廢布頭拚補起來做地毯等這樣的小情趣中,所以每當麵對這個時候的母親,“我總是在想,如果他們一覺睡到下午四點,醒來的時候,看到母親正就著窗口可憐的光線為他們縫補襪子;又或者,如果他們從周末的革命恐怖氣氛中回到家裏,看到母親正低著那安靜而永遠彎曲的頭頸,為他們縫補著染血襯衫上的裂口——母親從來不會擺出一副殉道者的姿態,也不會說出任何抱怨,她似乎正沉迷於某種高於縫補之境界,似乎她正在縫補痛苦、荒唐和所有失去的一切,以決然的快樂和沉重縫補著你每天的生活”。的確,這樣的母親形象的確讓我們不由自主地想到《老子》在六十九章中所稱道的三件珍寶:“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慈”即母性的慈柔,“儉”體現的是儉嗇蓄藏,善於積累的樸實性格,而“不敢為天下先”倡導的是忍辱負重的人生態度。然而就是這樣的謙和隱忍,讓我們感受到的卻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生命力量,有了它可以扛起任何生活的重擔,任勞任怨地應對生活的艱辛和苦難。

一個外國作家,能發現老子密碼——母親是“天地根”,委實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