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67章說:“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也夫。”(世人都說我的道太大了,天下沒有可與它比擬的。不錯,就因為道大,所以不像任何物體,如果它像某一樣東西的話,豈不早就微不足道,不值一看的東西了嗎?)老子接著說:“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1.尊敬雙親
“我道大”,不是老子的自誇,確實是老子的真知灼見。莊子借孔子、子貢與老子的會談,揭示了老子的處世原則的秘密。
莊子在《天運》篇說:
孔子見了老子,回去後足足有三天不曾開口說話。
他的弟子問他說:“老師見了老子?給了他什麽忠告呢?’,
孔子說:“給他忠告?我到現在才看見龍啊!龍的精神相合就成妙體,跡散便成彩雲,能夠乘坐雲氣便能配合陰陽了。看到這種情形,我隻有張口結舌的份,哪還能給他什麽忠告!”
子貢說:“這麽說,真有人能夠達到:靜時若屍體,動時似神龍,說話時如雷霆,沉默時若深淵,發動時又若天地般地不可測度嗎?我可不可以去看他呢?”
於是,。子貢的名義去拜見老子,老子盤坐堂上,細聲問他:“我年紀已經老邁了,你還有什麽要規勸我的?”
子貢說:“那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方法雖不同,人們愛戴他們的心卻是一樣,為什麽獨有先生認為他們不是聖人?”
老子說:“年輕人,你走前來,告訴我你怎麽知道他們治理的方法不同?”
子貢回答說:“堯讓位給舜,舜讓位給禹,禹因治水而得天下,湯因率民伐罪,以武力得到天下;文王順從紂王,不肯背逆:武王卻背叛紂王,不肯順從。這就是他們不同的地方。”
老子說:“年輕人,你再走前來,我告訴你三皇五帝是怎麽治理天下的:黃帝治理天下時,人必純一,縱使雙親去世也不會哭泣,而人們並不以為這有什麽不對。
“堯治理天下時,使人尊敬雙親,疏遠別人,人們也不以為這有什麽不對。到舜治天下時,人心相兢,孕婦十個月就生孩子,嬰兒長到五個月就會說話,不到三歲,便知道人我的分別了,早夭的情形,從此開始出現。
“禹治理天下時,使有心機的人,以殺伐為順天應人,自認為誅殺盜賊不算是殺。於是群黨自立,儒墨大興,開始時還算合理,現在竟成了漫天瞎談的烏合之眾。
“三皇五帝治理的天下,名義上說是治理,事實上卻是禍亂的根源。他們的智慧,蒙蔽了日月的光明,消滅了山川的英華,擾亂了四時的運行,其智比蠍子的尾巴、罕見的野獸還要慘毒。他們安不了人們的本性,還自以為是聖人,未免太可恥了!”
子貢聽了,頓時臉色大變,坐立不安。老子的態度是:智慧彌補不了道德的空白。但他仰重堯帝“尊敬雙親的孝道。堯帝最終禪讓帝位給舜帝。
2.不敢為天下先
在《山木》中,莊子向我們講述了“不敢為天下先”這樣一則故事:
莊子行走於山中,看見一棵大樹枝葉十分茂盛,伐木的人停留在樹旁卻不去動手砍伐。問他們是什麽原因,說:“沒有什麽用處。”莊子說:“這棵樹就是因為不成材而能夠終享天年啊!”莊子走出山來,留宿在朋友家中。朋友高興,叫童仆殺鵝款待他。童仆問主人:“一隻能叫,一隻不能叫,請問殺哪一隻呢?”主人說:“殺那隻不能叫的。”第二天,弟子問莊子:“昨日遇見山中的大樹,因為不成材而能終享天年,如今主人的鵝,因為不成材而被殺掉,先生你將怎樣看待呢?”
莊子笑道:“我將處於成材與不成材之間。處於成材與不成材之間,好像合於大道卻並非真正與大道相合,所以這樣還不能免於拘束與勞累。假如能順應自然而自由自在地遊樂就不是這樣。沒有讚譽沒有詆毀,時而像龍一樣騰飛,時而像蛇一樣蟄伏,跟隨時間的推移而變化,而不願偏滯於某一方麵;時而進取,時而退縮,一切以順和作為度量,優遊自得地生活在萬物的初始狀態,役使外物,卻不被外物所役使,那麽,怎麽會受到外物的拘束和勞累呢?這就是神農、黃帝的處世原則。至於說到萬物的真情,人類的傳習,就不是這樣的。有聚合也就有離析,有成功也就有毀敗;棱角銳利就會受到挫折,尊顯就會受到傾覆,有為就會受到虧損,賢能就會受到謀算,而無能也會受到欺侮,怎麽可以一定要偏滯於某一方麵呢!可悲啊!弟子們記住了,恐怕還隻有歸向於自然吧!”
孔子在《易經·文言傳》說:“龍,德而隱者也。”《易經·乾》上的爻辭:“初九:潛龍,勿用。”它的卦意是:龍,是人主,帝王的象征。陳國鈞在《易經新解》中說:“潛龍,是身居下位,但已具備人主德才者,當以君子稱呼之。”
《莊子·列禦寇》說:
朱浮漫向支離益學習屠龍術,耗盡千金家財,三年後學會了,但是沒有機會施展他的技術。
我們由此可以猜測:第一、屠龍術很難學會,要花三年時間;第二、屠龍術的學費很貴,會讓人耗盡家財;第三、學會屠龍術之後,找不到龍來下手。問題是:龍究竟是什麽樣的動物?或者,龍真的存在嗎?
首先,龍應該是存在的,不然古代那些談論龍的資料是怎麽回事?像《易經》乾卦所描寫的“潛龍勿用、見龍在田、飛龍在天、亢龍有悔”,怎麽可能全屬虛構?
《莊子·列禦寇》另外談到一段有關“驪龍”(黑龍)的寓言。他說:“河邊有一家窮人,靠編織蘆葦為生,做兒子的潛入深淵,得到價值千金的寶珠。做父親的對他說:‘拿石頭來敲碎它!千金寶珠一定藏在九重深淵黑龍的頷下,你能取得寶珠,一定是碰到它正在睡覺。如果黑龍是醒的,你還能保住小命嗎?’”
由此可知,龍是深淵中的怪獸,可以輕易置人於死地。最近有入主張龍是一種鱷魚,並非毫無根據。問題是:鱷魚真有像古書所描寫的龍一般神奇嗎?我們現在所知的鱷魚實在呆板無趣又笨重無比,怎麽聯得上“飛龍在天”的意境呢?
我們可以推斷說:龍是三棲動物,可以生活於水中、陸地上以及天空中。換言之,《易經》所謂的“潛龍”、“在田之龍”、“雲從龍,風從虎”、“飛天之龍”就真相大白了。不過,《易經》充滿了象征語言,它的興趣不在介紹龍的特質,而是借用龍來象征一個人處在不同位階時的狀態,進而提出適當的因應方法。
莊子筆下有一些登峰造極的修行者,其中有名為“神人”的,可以算是最為奇妙。《莊子·迫遙遊》這樣形容神人:“他的肌膚有如凝雪,柔美有如處女;他不吃五穀,隻是吸清風、飲甘露;他乘著雲氣,駕禦飛龍,遨遊於四海之外……”在此,“乘著雲氣,駕禦飛龍”一語也符合前麵對飛龍的描述。但是,經過此一轉折借用,“龍”就從具體的生物演變出用來象征神人的某種不凡的能耐了。
莊子多次使用“屍居而龍見”一語,意思是“安居不動而活力展現”,這是說“龍”作為“活力”的代表了。一個人可以身如槁木,心如死灰,從外表看來淵靜沉默,但是同時卻又展示無限的能量,可以遨遊於天地之間、四海之外。
“活力”,也可以說某個人的處世為人很“活泛”。如在辦事的過程中,及時地根據此時此地和彼時彼地情況的變化,來審視和調節自己,適時地采取相應的變通措施,才可能避免或減少失敗。老子“不敢為天下先”的處世原則,就是要求我們要有事變我變的精神,人變我變,不把希望盯在某一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