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第80章說: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複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理想的國家是這樣的:國土很小,百姓不多,但他們有用不完的器具,並且重視生命而不隨處遷徙。這樣,雖有舟車,卻無可用之地;雖有武器,也沒有機會陳列。使人民回複到不用文字、不求知識的結繩記事時代,有甜美的飲食,美觀的衣服,安適的居所,歡樂的習俗,大家無爭無隙。

“小國寡民”的生活圖因為都是小國,所以各國的人民彼此都可看到,雞鳴狗吠的聲音也可以聽見。雖然如此,但因生活的安定,彼此之間的人民卻到老死也不會離開自己的國家、與鄰國的人互相往來。)

1.同一種思想的人物

“小國寡民”是返回至德的時代。莊子在《胠篋》中寫道:

你難道沒有聽說過至德的時代嗎?那時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畜氏、軒轅氏、赫胥氏、尊廬氏、祝融氏、伏羲氏、神農氏等人所治理的百姓,沒有過分的要求,隻知結繩記事,吃的合口,穿的合身,居住安適,風俗純樸就可以了。

雖然他們的都邑彼此相連,雞犬之聲時有耳聞,但兩地的百姓直到老死也不會離開自己的國家、與別國的人互相交往。那個時代,才是真正的太平啊!

南懷瑾說:對曆史發生興趣的人們,自然不難發現:《周禮》問世的那個時代,與柏拉圖生活的時代,具有文化曆數上的相似性:那是一種貴族製度、等級秩序瀕臨解體的前夕。因此,那些寄托在文字中的希望,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理想化的對“黃金時代”的期待。它或是肯定了黃金時代的存在(周禮),或是預見其重現(柏拉圖);或哀悼其滅亡(柏拉圖),或讚頌其盛世(周禮)。因此可以說,老子的《道德經》與柏拉圖的《理想國》這兩作品有其相似的文化功能,這造成兩作品的相似點:

①它們都代表一種複古主義的傾向。

②它們都渴求一種消除了人性**的永世長存的理想境地(《周禮》是“王國”,《理想國》是“共和國”)。

③等級秩序和貴族精神。

④為此而需要設立藝術的神位。

柏拉圖像柏拉圖(公元前427年-前347年)是雅典公民,西方政治哲學大傳統的開啟者。作為偉大的哲學家,人們認為整個西方哲學史都是在為柏拉圖做注腳,柏拉圖是一位多才多藝的天才。關於政治哲學的觀點主要集中在《理想國》中。

在《理想國》第七卷,柏拉圖作了一個著名的比喻,人們一般稱之為“洞穴喻”。在這個比喻中,柏拉圖作了如下設想:有一個洞穴式的地下室,一條長長的通道通向外麵,有微弱的陽光從通道裏照進來。有一些囚徒從小就住在洞穴中,頭頸和腿腳都被綁著,不能走動也不能轉頭,隻能朝前看著洞穴後壁。在他們背後的上方,遠遠燃燒著一個火炬。在火炬和人的中間有一條隆起的道路,同時有一堵低牆。在這堵牆的後麵,向著火光的地方,又有些別的人。他們手中拿著各色各樣的假人或假獸,把它們高舉過牆,讓他們做出動作,這些人時而交談,時而又不做聲。於是,這些囚徒隻能看見投射在他們麵前的牆壁上的影像。他們將會把這些影像當作真實的東西,他們也會將回聲當成影像所說的話。此時,假如有一個囚徒被解除了桎梏,被迫突然站起來,可以轉頭環視,他現在就可以看見事物本身了:但他們卻以為他現在看到的是非本質的夢幻,最初看見的影像才是真實的。而假如有人把他從洞穴中帶出來,走到陽光下麵,他將會因為光線的刺激而覺得眼前金星亂蹦,以至什麽也看不見。他就會恨那個把他帶到陽光之下的人,認為這人使他看不見真實事物,而且給他帶來了痛苦。

“哲學的王”——柏拉圖

柏拉圖政治思想中最著名的就是”哲學家當他的理想國中的國王”。這幅16世紀羅馬尼亞修道院壁畫中,柏拉圖與數學家畢達格拉斯、政治家梭倫一起,頭戴王冠,代表了古希臘哲學,數學和政治領域的最高成就。不過柏拉圖認為,隻要有一個逐漸習慣的過程,他的視力就可以恢複,首先大概看陰影最容易,其次是看人或事物在水中的倒影,再次是看事物本身,在夜間觀察天象,之後就可以在白天看太陽本身了。此時他便明白:造成四季交替和年歲周期的主宰可見世界一切事物的正是這個太陽,它也就是他們過去通過某種曲折看見的所有那些事物的原因。於是他回想當初穴居的情形,就會慶幸自己在認識上的變化而對同伴表示遺憾。他既已見到了事物之本身,便寧願忍受任何痛苦也不願意再過囚徒生活。然而,如果他複回洞中,那些同伴不僅不信其言,還會覺得他到上麵走了一趟,回來眼睛就壞了,對“影像”竟不能如從前那樣辨別。他的同伴們不僅不想出去,甚至想把那位帶他出洞的人逮住殺掉。

這就是著名的“洞穴喻”。在這個比喻中,太陽象征善的理念,關於善的理念的知識,也就是真理;洞穴指人們生活的政治世界;走出洞穴的人,喻指哲學家,隻有哲學家,才能洞悉真理;囚徒喻指常人,他們看到的隻是影子,在影子世界中苟且生活。柏拉圖以形象生動的比喻說明:常人為意見所俘獲,惟有哲學家是真理的代言人。柏拉圖首先提醒人們要區分“意見”和“真理”,“意見”紛紜,各執一端,而“真理”隻有一個,它統攝一切。柏拉圖事實上是要探求政治的理性基礎,他認為,理想的城邦是體現了絕對的善,它是按理性的原則組織起來的城邦。哲學家走出洞穴,看到了真理,是理性的化身,他們再回到洞穴,自然最有資格、也應當有義務擔當起統治者的使命。柏拉圖著名的“哲學王”思想,按善的理念治理的城邦,才可能是理想的正義之邦。這和老子的“”百穀王思想,按照“道”的理念來去整治“小國寡民”的理想國,有著相同的理念。“返回至德”,與“返回洞穴”,是同一促密碼。

這是19世紀比利時象征主義畫家尚·德維的作品。柏拉圖在約公元前386年創辦了著名的雅典學園,傳授門徒,從而使自己的觀點傳播開來,影響極為深遠。

然而關於哲學家當國王的理想國家的實現問題,柏拉圖並不認為不可能,不過,他也表示這樣的可能性是少之又少的。當有實施他的理想國家方案的機會時,他也毫不猶豫地去大膽嚐試,他曾經滿懷希望地前往西西裏,試圖把那裏的國王培養成哲學家,不過最終是無功而還,還差點險遭不測,據說曾被賣為奴隸,幸得友人相救,才免此一劫。在後期的著作《法律篇》中,柏拉圖更強調法律的作用,認為在哲學王“可遇不可求”的情況下,法律也能體現理性的權威,作為“金質的紐帶”,將人們和諧有序地組織在一起,兼顧多階層的利益,按此組織起來的國家,是為“第二等好的理想國家”。而老子則不存第二想,他基本上看到了現實的失敗,他謀求的是一種回憶的理想國,最終成了“不相往來”的“隱君子”,給後世道家奠定了清靜無為地修道的理論依據。

2.靈魂是不死的

在柏拉圖的政治哲學中,神話是必要的統治工具。有兩個神話是最為重要的,一是關於人為地球所生,由金銀銅鐵等成分構成的腓尼基人的神話,用以說服民眾安心於自己在城邦中的位置,為正義之邦的實現提供基礎,這在上文已經講過;第二個神話則是著名的厄洛斯神話。

這個神話說,讓我們設想陰陽兩界的存在,法官坐在天地之間,判決每個人,正義的人上天堂,不正義的下地獄。並且,一個人生前做的壞事,死後要受10倍的報應;而生前做好事的,死後也會有10倍的報償。崇拜神靈、孝敬父母者得到的報酬最大,而暴君則被捆住手腳頭顱,丟在地上,剝他們的皮,在路邊上拖,用荊條抽打。並且靈魂不朽,可以在新的輪回開始前根據自己的意願選擇生活模式,並且隻要作出合乎理性的慎重的選擇,就可以選到最滿意的生活。柏拉圖在神話的結尾,也就是在《理想國》的結尾,充滿深情地寫道:

“不管怎麽說,願大家相信我如下的忠言:靈魂是不死的,它能忍受一切惡和善。讓我們永遠堅持走向上的路,追求正義和智慧。這樣我們才可以得到我們自己的神的愛,無論是今世活在這裏,還是在我們死後(像競賽勝利者領取獎品那樣)得到報酬的時候,我們也才可以諸事順遂,無論今世在這裏還是將來在我們剛才所描述的那一千年的旅程中。”

柏拉圖學圖

柏拉圖鼓勵學生進行獨立思考和爭論辯駁,以此作為一種教育的方法。這種教學方式對後世的法學教育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美國作家房龍說:按照基督教的教義,柏拉圖根本不是一個虔誠的人。他對祖先們敬仰的神明深惡痛絕,把它們看成是馬其頓的鄉下佬,俗不可耐。他曾經為特洛伊戰爭紀年表中記載的有關神明的醜惡行徑而深感恥辱。但隨著他走向成年,年複一年地坐在小橡樹園裏,對家鄉各個小公國之間愚蠢的爭吵也越來越義憤填膺了。他看到了舊民主理想的徹底失敗,逐步相信,對於一般平民來說,宗教是必不可少的,不然他想像中的共和國就會立即陷入混亂。於是他堅持認為,他的模範社會的立法結構應該製定出限製所有居民行動的明確規定,無論是自由人還是奴隸,都無一例外地必須服,否則就判處死刑或監禁和流放。

人們把老子與柏捉圖相提並論,是有些道理的,因為老子懼怕道德論表了的周王朝,他要離開它,要逃到他所想象的理想國中去。同樣,柏拉圖也懼怕生活。他為了逃避醜陋的世界,躲到了自己臆想的王國中。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夢想——根本不可能實現。各自為政的城邦並存的時代,不論是想像中的還是實際存在的,都已經一去不複返了。集權統治的時代已經開始,整個希臘半島日後很快歸並為廣闊的馬其頓帝國,從馬裏查河一直延伸到印度河畔。而春秋戰國戰結束後,中國的集權統治秦朝也就開始了。老子與柏拉圖的破幻也同破滅了但他們一直堅信理想國的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