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雷公嶺村百兒幾十戶人家,齊都遵從祖命,繼承祖業,厚愛雷神,護好基業,承先啟後。因此叫所有的房子從古到今一律都圍著雷公嶺的山腰,散散落落地建造著,老基腳廢了,新基腳又在上麵崛起,疤疤累累的新廢地基就如牛皮癬一般地堆壘著,誰都沒有往山下或其他地方搬遷著。在這個山腰中的特殊的地形環境裏,雷公嶺上的兩條山棱由西向東自高而低地瀉下來,看上去就變成了巨大凹壑的糞箕形的坡坪,或南來北去的風,或北來南去的風,一來到這裏忙就跟上這自然的山棱打上一個“c”字形回旋的轉風,這轉風跟直線來的風就大大地不同了。本來這或南或北的直線風隻有黃豆那麽大細的一點,可是一到了這坡坪裏,就變成了大籮筐那麽大的旋轉的風了。因此每逢刮風季節雷雨旺盛的南北風向時,這裏就有許多人家的房頂及土牆被掀翻了或連同基腳什麽的都徹底坍倒了,另外還加上這裏的地層裏全是褐色的天然強磁石質地——這是後來在新哥的發現下,大家才知道的。盡管大家都誠心誠意地敬叩著雷神,敬叩著風雨雷電,可每年都有被雷神無情地奪去著或多或少人或牲畜的生命的事兒發生。

在一段時間裏,新哥總領著我們和英姐,攀爬上雷公嶺的嶺前嶺後。有時他一連好幾個鍾頭在細細地觀看著,用手托著腮幫在細細地想著,用筆在紙上細細地畫著,演算著。有時,他想完後,從帆布書包裏取出那本厚厚的書,翻翻找找,對對照照。晚上回到屋裏,他點起豆粒般的油燈火,拿著白天敲來的石頭用一個中間厚、邊沿薄的鏡子在細細地翻來覆去地瞧著。瞧上好久後,再在紙上畫畫寫寫。有時,我們拿上他的這一鏡子在地裏玩著,照照太陽光。他一見就趕忙從我們的手上奪過去後,在正告地說,這鏡子不能亂玩,燙傷了我不負責任。話剛完,他忙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折疊好後,就墊在鏡子下層,轉手放在晴日的陽光裏,一陣後,紙就著火燃燒起來了。我們還是不信,說他是做了手腳。於是,他就叫我們伸直手掌,用這鏡子蓋在我們的手掌上麵,在陽光下麵過了一陣後。哎喲,我喊著忙縮回手,差點把這鏡子摔壞了。瞧瞧。掌上紅老著一個指甲大的皮,辣辣地痛,差點生了泡。從此後,我們就怕拿這鏡子了。他翻開厚厚的書,掏出圖案,用這鏡子照上著,跟這石頭細細地品了又品。幾個月後,他莊嚴地向大家宣布:雷公嶺上的岩石裏含有極強的褐色磁鐵石。石頭裏全是天然磁石。而且大家建的房子下麵的地層很可能是一個強磁區。這裏常發生雷擊的現象,除了跟雷公嶺的凹形的地形外,主要還跟這地下的磁石產生的磁場有直接的聯係。新哥把這一發現的成果,就在本日的夜校課上對大家鄭重其事地宣布:“我們雷公嶺上所有建房子的地方很有可能是雷擊區。”他還說上,“這個有磁鐵石的雷擊區的地方,既是件壞事,又是件好事。壞事嗎,大家都知道的,風雨雷電時經常會有雷電劈死劈傷人和牲畜——這不是雷神作怪的原因。好事嗎,我們的國家今後一旦發展了,雷公嶺就有開發的價值了,我們這裏將是一個聚寶盆,很有經濟意義在裏麵。”這些話,我們大家在當時誰都不知道這深遠的含義。

既然找到了雷公嶺人們居住環境不行的原因,那麽就要努力去改造好它。於是,新哥就和英姐說著,要把雷公嶺來一個大起大落的改造。把村子全都從這嶺上遷出去,往對麵的那座山嶺的下麵修建。他還畫上了一幅集體農莊的圖案,有學校、俱樂部、食堂,中間一條寬闊的街道,路的兩邊全是村莊,路的北端是托兒所,路的南端是一個大禮堂,每逢節日或放假的時候,大家就在裏麵跳舞唱歌開會(那時候他告訴我們說,到時候農村不叫農村,是叫農莊,農民是叫農業工人。節假日都有假放,都有星期天歇)。雷公嶺半山頭那股瀑泉水,可引來著發電。樓上樓下都裝上電燈,在家裏可以看電影。到後來讓大家一定過上美好幸福的日子。

為了把這件事做好,新哥和英姐把這份圖案花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畫好,第二天就鄭重其事地送到了陳大隊長手上。他接過圖案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便笑眯著眼睛,張開正在蠕動的嘴唇,幾根山羊胡子被牽著一扭一扭地蠕動,蠟黃色的瘦臉堆了一層笑。他說:“新乃牯(指新哥)這想法當然是好嗬,年青人嗎,有理想,有決心,有追求這當然是件很好的事,可是——你想過沒有?咱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裏,如此這般興師動眾地搬遷,不比我爺爺的爺爺講漢武帝遷都還難麽?要實現這一圖案的偉大目標,可咱們這輩子和下輩子的人是實現不了的。我們生在這山裏早已成了定局。”

第二天,太公知道後,便氣喘籲籲地走來了。剛來到新哥麵前,就把那三尺長的煙杆高高地橫在頭頂上的天空中,舉著舉著,很久很久也沒有落下來,顫抖得多厲害啊。當我們趕來的時候,煙鬥窩差點對準他的腦海砸下來。他在重重地罵著:“你是一顆掃帚星下凡的(指彗星),到一方亂一方,壞一方的事。自從你來到這裏以後,就叫我們日夜不安寧。”看上去,這場麵似乎全都到了嚴寒的冬天,連空氣也被凍著了。又是好一陣過去。他才慢慢地回過了頭,陰沉著臉似乎刀子也刻不進,對英姐訓了一頓“家話”,在當時,好些語言我是聽不懂的,隻知道大概是過於刺人的。回到家,英姐就病倒了。

從此後雷公嶺上的那星星落落的房子,誰也沒想過去搬它,去改造它,去避開這個雷擊圈。

英姐病倒後,好久沒有起床。太公便來了給她消煞去邪,扶正規原。那天,他拿上一把點燃的香和紙錢,圍著雷公雷母的神像叩首求拜著。他把黃錢燒著後,將乩鉤醉傻傻般地舉在腰間高,踩著神癡神晃的步子,圍著她的身子左三轉,右三轉地繞起來,繞起來,繞到四五分鍾後,神來了,附上了他的體,就開始了說神話了。他說她那天跟新哥與我們去雷公嶺山上考察時,在嶺上遇到了雷公雷母的陰兵陰馬出殿巡視,捉去了她的魂魄。俗話說,人無魂不存,身無胳不立。還說除了她外,我們未來也會相繼著中邪病倒的,英姐的病是先兆,全村人也會遭殃的。這裏的山水風光一旦破壞了,惹怒了雷神,這裏將是禍患無窮,天地共殃。

聽到太公這麽一說,大家都毛寒聳骨,麵麵相覷,隨後個個的臉上都轉青為紫。英姐的魂魄捉去了,相應還帶來了這麽大的後果嗎?這樣的地方誰還敢太歲頭上動土呢?另外又巧,再加上雷公雷母殿廟的坡下的殿場,也就是在雷公嶺凹形山棱的初腹之地,那地方四周懸臂疊崖,怪石突兀,凹凸不一,那裏的地形複雜。如果我們進入到那裏,清光白日天裏,就是站著細細地喊一聲,那裏的回音頓時四起,近遠就有數百人在接聲傳遞,威顫顫地,撞得崖壁嘯鳴滾滾。頓時,就叫人毛寒聳骨,害怕不已。天晴久日,氣令驟變,突來乍觀。這裏便是陰森無比,靜籟極生,如天窅然。就在這時,裏麵雞啼狗吠,鬼哭狼嚎,古兵拚殺,飛禽走獸。可謂百音雜交,古今相生,猶如進到了一個超越時空的閻宮或仙際之地。不管是誰,隻要一聽上這聲音,就真叫人寒心顫顫,失魂落魄。今天又聽到了雷神的替身太公爺這麽一席話,全村人個個臉如土色,一籌莫展。有的忙著竟在虔心誠意地嘭咚嘭咚地一擁而上跪在雷公雷母的神塑前,雞啄米似的求著饒,求著保佑,求著寬免。

更多的人把無法按捺而又遊離沉落的心提起來,把足跐起來,拉長著脖子,用強烈盼切的目光從人縫裏投向著太公,窺覬著太公。這時的太公好像就是一個大賭注,將他們的魂魄生命以及未來的福祿禍災安危都全押在他這個賭注上,讓他把大家沉重的希望與目光全都背負起來。於是太公就成了大家的救命大神,舉止輕重就比那雷公雷母的神佛還重要,還靈驗。甚至有的人覺得他撚著大家一個個人的魂魄隨時有著去放生和掐死的能耐。太公的神來了!雷公菩薩附上了他的體!他就要給雷公菩薩助言了!阿嘟呀,阿嘟呀。一碗陽酒端來了,剛下肚後,便神力發作,威風四起。眨眼間,他雙腿輕飄,臨起而騰,幾個小小的助跑,足尖近地一跐,縱身一躍,就越過了兩把椅子。便一跳,身子便輕鬆地落在桌子上盤纏得如佛打坐,身仰氣軒,幹淨利落。接著他幾個扣手打出後,身子仰拜幾個回合,來個頭輕足重。好一陣過去後他便回歸自身,就瞪起著圓圓的眼睛,怒出著白白的瞳仁,眼珠兒就好像鍍了銀水般的表膜子似的。接著他一個快閃,影子般地落地,隨後他便圍著殿場,時而疾步如飛,時而一蹦數尺高,啊嘟啞,啊嘟啞,他口裏在迭迭地複念。一陣後在厲聲地喊:“我吾神我吾神,來——噠——羅,陽香啊,陽茶啊,陽酒啊……”

嘩啦一聲,大家手慌足亂地忙開了,便蜂擁而上地擠到了神像麵前,都在爭著下跪、叩頭、作揖、上香、燒錢,求饒什麽的從大家的心裏都想出來了,從大家的手上做出來了,讓雷公菩薩神百分之百的滿意。真是眾生百出,眾相叢生。

咯時。太公帶著大家對著神像拱手連連,作揖連連,叩頭連連,那種忠孝殷切之意,讓他成了一隻久餓的老母雞,在見到食物時,那種疾首追食的樣子。畢後,他半唱半數落般的語言在不停地說:“啊——嘟——啞,我吾神是搭救諸生而降落凡陽的……啊嘟啞,我吾神是下到凡間救苦救難的。”

“太真人太真人,我們是求你的神福的。”“啊啊。神光普瑞,神光施恩,草木受益……”“雷公菩薩,雷公雷母,求叩你們倆要盡量搭救我們。我們凡人許多地方做得欠缺,做得不當,就請包容。你們菩薩心量海寬,容納天下。”嘩啦。大家都在起起伏伏地叩在地上。那咚咚的聲音在不停地響著。

“來噠。開光。我吾神要來開光。要來給大家開光,送去晦氣,送去黴運,保住平安。”

所謂的開光,就是雷公嶺的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一個接一個地跪好在雷公雷母的神像下,接收著雷神的化身太公的開光。太公的開光就是這樣:用上黃錢和點著的香杆火繞著人體左三圈,右三圈,上三圈,下三圈轉繞後,再用這燃著的香杆火在人的天庭穴的部位上去烙。據他說,人的靈魂的丟失,首先是在天庭穴裏跑出去的,這是人的靈魂的機關要道。把天庭穴的陽氣用香火烙好著就等於封死了靈魂要逃跑的退路。就等於說太公繞和烙的時候他嘴裏邊念著咒語——說是這樣叫人的陽剛之氣大增,收住每個人的魂魄不再散落肢體外而去四處漂遊,消邪除煞。咒語是這樣地念著:

天一水地落灑地

能原活脫

佛法有準

開光開光

開山湖日月光

開神靈光

千開有準

萬開有靈

不開自靈

念完這咒語後,太公在邊烙的時候邊在喊唱著:“天有天雷,地有地雷,一千二百凶神惡煞,吾神有雷公雷母雷子雷孫,還有五百神雷……”香火在頭頂上烙得好痛嗬,如燙燒一般,串串的汗珠掉下來了,串串的眼淚掉下來了。開完光,走下太公的手心後,大家的衣服都被汗水澆得濕濕溻溻的。回手往額頭上摸摸,那匝匝鼓起的火血泡好似凸起的泡沫皮子。

雖然全都是這樣的痛苦,可大家還是爭先恐後地搶前去烙著,去甘願地受苦。這時的太公眉飛色舞,神氣十足了。他那嘴巴裏更在嫻熟地喊著:“烙!烙!喂——烙!”

這時的英姐突然出現了,她爭著往人群裏擠,往人家手臂下挪,一步一步地爭著往前去開光。新哥用著很大的力氣,死死地抓住她,往廟門外拉,看上去,他的臉麵,他那鼓著叫蛤般的嘴巴齊都由青變紅,由紅變紫,好似一隻好鬥的公雞一樣,在拚命地鼓著勁。他堅決地阻攔著她說,“這是哄人的,騙人的,迷信的,這樣烙沒用,你沒有中邪,那裏的陰兵陰將沒有把你的三魂七魄擄走。說到這裏,他細心地向她講解著,說雷公雷母的殿堂的山坡下沒有陰兵陰馬,沒有鬼神。這殿堂裏沒有雷公雷母。那山坡下根本不是它們在作怪。他繼續在解釋說,那地方四周高懸直垂,中間的坡坪很凹低,如果我們在那裏高聲地喊上或哭上,發出去的聲音,在這特殊的地形裏很容易產生激烈而又巨大的回音,加上這岩石層裏含有很大的強磁對聲音的吸引力,形成一個錄音與回放過程的磁場。也就是說在這個磁場裏。各種聲音很容易被錄在岩層那凹凸突兀裏,被這強磁場長久地收存下來,一到了打雷下雨或大規模放電的時候,這各種各樣的聲音又會隨著大氣候驟然的變化或作用又會再一次播放出來。這是一種自然現象,不是雷公雷母神在作怪,大家要懂得這一點,這是科學呀。”

後來,他為了證實他自己此種說法的完全正確,便跑了好久一段時間,從山裏去到長沙,再到他原來工作的電磁喇叭廠裏,特意拿回了一部簡單的錄音機。在當時這部錄音機是最高檔和最新奇的不過了,許多人從來沒有聞過這名字,更沒見到這實物。實為罕見。

山裏來了一部錄音機,山裏來了一部錄音機。許多人圍來了,看這個新鮮的玩味兒。嘿,它多神羅!它可以一邊說話,一邊唱歌。你聽,它在裏麵唱的歌要大就大,要小就小,而且每首都唱得那麽優美,動聽。大家都整整地看了一天,人兒總是絡繹不絕。第二天,他提著這部錄音機,來到了村子門口的最高處,叫村長帶頭和大家說各種各樣的話,唱各種各樣的歌。一陣後,他叫大家停下來,自己忙就把錄音機打開。咿——?大家覺得很奇怪。有的老人把臉嚇得鐵青,亦如土色,在急切地喊著,追問著,“怎麽把我們的魂魄捉到裏麵去了?我們沒有魂魄怎麽能活著?”有的還在責備地說,“新兒乃牯,你盡幹壞事,太公還在雷神麵前盡力地保住著我們的魂魄,你還把我們的撚去。”在那天晚上的夜校課上,新哥把白天說這些話的老人叫到了前排,他反反複複地向他們講習了這一科學原理,告訴他們說這錄音機錄下的是大家說話的聲音,不是大家魂魄。接著他把話兒轉過來,告訴大家說,這雷公殿下坡中這奇怪的現象就跟這錄音機錄音的原理差不多。他又反反複複地把這錄音機開開關關將試驗做著下去,直到大家信服為止。

新哥還是吃力地抱著英姐往外拉,可她一點也不理地說:“我不理。我要去。你在誑我。”她努力掙脫了他的手往廟裏擠過去了。

“那你看。那你看。我講的都是正確的。怎麽會說亂的,胡扯的?”新哥的臉又開始了發著白,接著由白變青了,聲音在顫抖抖地說:“你都不信我?那烙著好痛。那是迷信哄人的鬼把戲。你要聽我的。”

“不聽,我就不聽!不信,我就不信!痛就痛,我受得住。”

“不行。是迷信。是荒唐。”新哥簡直在哀求般地說,“小英,你這次一定要聽我的!”

“我行,我行。我不怕!”英姐嘟噥著嘴巴衝新哥說,“你給我走開你給我走開!”她看也沒看他豁起臉就往前麵擠了進去。

新哥再也沒有說什麽了,也說不出什麽了,他龜縮著脖子,垂頭喪氣地站在外麵沒有人群的一個角落裏,孤孤單單的,煢煢孑立,誰也沒理他,誰也沒向他打個招呼,像一個失落的乞子或精神頹喪者。他第一次受到了英姐和大家的冷淡與奚落,他的尊嚴與人格第一次在英姐和大家的麵前掃地而盡。他怔怔地站在那裏,更像一位受驚的孩細兒在驚風般,更像一隻鬥打後而敗落下來無力支撐的公雞,豁出藍幽幽驚悒的目光,將那奓煞的脖頸上的羽毛無奈地愁縮下來,頭臉在驚恐中沮喪地耷拉著;更像那僻幽的山塘水壩裏,在四周一切都顯得冷冰冰茫然然的月色中,這水中露出的是一隻黑錚錚鐵嚴嚴而又孤孤零零的木樁,在這時候連一隻蚊子或夜蝶都不會落在上麵。

“烙!烙!喂——烙……”太公舉著香火得意地向英姐喊著,她一聽,迅捷而又泰然地向他奔過去,她邊走邊說她就是不怕痛,願意去烙願意去烙。一到太公麵前,她便快捷地伸過手去。

“哧,哧……”她被一下一下地烙著了。她額頭上那紅紅的火跡印痕在一個一個地增加,那周圍充血的紅色如朝霞般在慢慢地擴散著,最後如豬血一般。“哎喲!”她握緊著小拳,牙齒咬得格嘣嘣地響,一串串的汗珠往地下墜。她確實受不住了,但是她還是顯得很頑強,看上去那樣子如勇士般,一點也不怕,任隨著牙齒在咯咯嗒嗒地直敲。

太公還在一下一下地烙著,顯得很得意。

“啊——!”新哥已暈倒了……

“啊——!”英姐也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