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冬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拿著湯勺的手頓了一下,她著實不理解傅景衍是什麽意思,一雙杏眼充滿了震撼和困惑,“不走了?要在我病房住下?”
“不是。”傅景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溫冬被他笑的惱怒,原本想追問他突然說這種容易讓人想多的話到底什麽意思,卻在一抬頭的瞬間,看到了他驚為天人的五官。
他總是這樣,哪怕這張臉讓人看了千遍萬遍,但每一次瞧過去,都會讓人忍不住怦然心動。
尤其是他現在隻有側臉麵對她,低頭的瞬間將高聳的鼻梁和顱骨展現的淋漓盡致,優越的下頜線更像是神來之筆,整個人帶著矜貴的氣質,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會成為別人眼中的焦點。
溫冬不自在的移開視線,臉色瞬間爆紅,自己先心虛起來,語無倫次道,“抱歉,我理解錯了。”
“那你理解成什麽了?”傅景衍挑挑眉,將她的局促全看在眼底,故意問,“你剛才是想了一下,我和你一起睡在這張這麽窄的病**的畫麵?”
“咳咳咳……”溫冬直接被剛吃下的粥菜嗆到,一張小臉又羞又怒,“傅景衍!”
她明明討厭死他了,但他總能讓她忘記自己對他的憎恨,次次春心萌動。
“嗯,我在聽。”他聲音低沉,趕緊上前輕輕地幫她拍了拍後背,溫冬隻覺得像是有低音炮落在耳邊一樣,讓她耳朵也懷了孕,“慢點吃,我不走。”
他這麽溫柔,簡直和以前一模一樣,溫冬的心卻漸漸沉了下來。
她真的覺得這人有病。
忽冷忽熱不說,他是怎麽做到,能在他們有過爭吵之後,還能坦然自若地過來調侃她,又幫她拍打後背的?
這在以前看,是夫妻情、趣。
可現在……
溫冬臉上的紅暈漸漸退下來,“我是溫淺的姐姐,也即將成為你的前妻。”
而且關於孩子的事情,她還沒這麽大的包容心立刻就當做沒發生,“傅先生還是要注意下和我講話的分寸。”
傅景衍眼神微眯,嘴上一點不饒人,直接將溫冬說完的措辭全都用到她身上還回去,“那作為溫淺的姐姐,在這個時間點和我這個未來妹夫共處一室,還毫不客氣地吃光了我送來的飯,甚至還鼓勵我給你手剝鵪鶉蛋,你這個姐姐什麽意思?”
什麽姐姐妹妹!
她根本就不想有溫淺那樣的妹妹!
溫冬的腮幫子氣的鼓鼓的,揪住他話裏的錯處,“我什麽時候鼓勵你手剝鵪鶉蛋了?”
“你的眼神。”傅景衍麵色平靜,“一直盯著我的手看,不就是無言的催促。”
其實那是她覺得他的手很好看……
而且吃粥也好,吃鵪鶉蛋也好,其實這個點了都屬於晚上加餐。
但因為今天沒有胃脹也沒有孕吐,她估摸著鵪鶉蛋有很豐富的蛋白質也不油膩,可以給寶寶補充點營養,這才吃了幾個。
可沒想到會被傅景衍賊喊捉賊地說她沒有分寸。
“那你有分寸,你就不會來這間病房。”溫冬想到寶寶,又忍不住想到傅景衍在廠房裏說的那番話,幹脆把碗筷一放,“還請馬上就要成為我前夫的人盡快出去,我要休息了。”
傅景衍笑笑,上前把她吃完的垃圾收拾走。
又檢查了下病房的門窗,這才給她拉了下被子,“那你好好休息。”
這人講話就像是自帶毛茸茸的草肚子,擾的人心裏直癢癢。
但溫冬知道,他對她已經沒感情了。
甚至隻是純粹把她當成玩具,因為想起來了,因為沒事做了,就過來逗逗她。
她該把他一腳踹出去的,但她總是做不到。
再有三周……
再有三周,不用她踹他,也不用她為難,他會比她想的更加利索的離開她。
到時候,她的世界裏,就真的不再有傅景衍這個名字。
溫冬幾乎把半邊臉埋進枕頭裏,輕輕蹭掉了那些悄無聲息的眼淚。
希望,這是最後一次為他哭。
也是最後一次記住他的好。
但不到五分鍾,出了房間的傅景衍去而複返,溫冬感覺到身上一沉,竟然是他給加了床被子,“今天天變涼了,你晚上容易手腳涼。”
他以前都會讓她把腳放到他身上,但現在……
“多蓋一些,手腳會暖和點。”
“嗯,謝謝。”她合成拳的手緊了緊,卻始終沒有扭頭去看他。
傅景衍站在原地,“那我走了?”
“嗯。”溫冬聲音悶悶的,冰涼的雙腳像是兩塊冰一樣被她來回放到腿上,雖然隔著被子,但傅景衍還是能看出大概。
“以後你要學著自己照顧自己。”傅景衍摸了下鼻子,克製住自己想要上前幫她暖腳的衝動,漸漸退出了病房。
他喜歡的人不是她,而且和溫冬在一起,時間久了就想欺負她。
但這樣對溫冬不公平。
他還是走的遠遠的,去往溫淺身邊,這樣才是應該做的事情。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一直到走廊裏再沒有任何動靜傳來,溫冬才露出頭來,呆呆地看向了壓在身上的第二床被子。
天鵝絨的。
一點不沉,可壓在她心頭卻好像有千萬斤重,讓她的眼淚也變得沉甸甸的。
傅景衍……
她在心裏默念,既然不愛我,為什麽總要招惹我?
突然,溫冬還是快速起身下床,像隻靈活的鳥兒一樣上了樓梯,又趕在傅景衍上車之前,朝他飛奔過去。
傅景衍注意到她的身影,同樣快速地往前幾步,穩穩接住了她。
他們抱在一起,像是抱住了夏日殘留的熾、熱暖意。
她抓住這點暖意,問,“既然你不想和我有孩子,那又為什麽配合我演了三年的求子戲?”
是徹底把她當猴耍,還是說……就像那床天鵝絨被,像那些手剝鵪鶉蛋一樣,帶著令她無法忽視的溫暖。
她希望是前者。
因為那樣她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 總是衝動地,在他麵前做一個傻瓜。
可傅景衍的笑容如此明亮,甚至脫下衣服給她披上,又將她抱回了病房,“因為想看到你開心的樣子。”
“撒謊。”溫冬毫不猶豫地拆穿他,“如果想讓我開心,就不會和我提離婚,更不會明知我想要孩子卻殘忍地……暗自扼殺我的希望。”
傅景衍沒有再接她的話。
他甚至也有些後悔,不該在發覺天氣變涼之後就來到醫院,他明明不喜歡她,隻是把她當替身……
這個念頭讓傅景衍再次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理由,他認真的看著溫冬,就這麽抱著她,一點點從涼意涔涔的初秋走進了溫暖的病房大樓,“我沒撒謊,我是真的想看到你開心的樣子。”
她開心,她笑,就像是溫淺也在衝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