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謊話說了千百遍,就成了真的。

就像言許箬不停地自我麻醉,其實魏庭霆很愛她,其實她的媽媽很愛她,其實她有一個完美的家。

但謊言終究是謊言,猶如陽光下脆弱的泡沫,輕而易舉就能戳破它五彩斑斕的外表。

言許箬正看著江宴傳過來的證據。有了之前的視頻作為證據,可以直接提出指控,訴訟魏庭霆和言芷月故意殺人和殺人未遂,但江宴也說,僅憑著這一段視頻,想要作為指控時的有力證據,其實是有些困難的。

目前來看,憑著這一段視頻,能夠在開庭之前作為指控證據,讓魏庭霆和言芷月因此被定性為嫌疑人,讓看守所收押,卻不能成為最終定罪的依據。也就是說,最後他們依舊有脫罪的可能。

言許箬揉著太陽穴,眼睛有些幹澀,長呼一口氣。開庭時間已經確定了,在三天以後。在正式開庭之前,她需要找出更加有力的證據,才能一舉將言芷月和魏庭霆定罪。

江宴說最好是人證,到時候人證物證齊全,任憑他魏庭霆言芷月有三頭六臂,也必須認罪服法。

摸了摸身上小範圍蔓延的已經結痂的傷口,凹凸的觸感讓她皺了皺眉,仔細回想著那一路驅車過去,中途路邊遇到過的景物。

言芷月和魏庭霆被收監在看守所,因為有魏家和言家的上下活動,所以兩人在看守所沒有吃什麽苦頭,兩家也在暗中一直活動,想要在開庭之前得到取保候審的資格,但有厲肇爵在背後壓著,兩家想要在開庭之前為魏庭霆和言芷月取保候審是難上加難。

“你是說,我可以取保候審?”言芷月捏著冰冷的手銬,死死的盯著對麵的律師。

律師點點頭,他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出燈光的冷意,“您現在在妊娠期,況且目前沒有直接證據,可以證明您之前對對方造成了傷害,僅僅憑著之前的視頻是無法給您直接定罪的。按照程序,您就可以向法官提交取保候審的請求。”

言芷月不停地點頭,雖然這幾天在看守所裏,她沒有吃什麽苦,住的也是一人監,但沒到半夜,隔壁監舍那些人的哭嚎快把她逼瘋了。

聽說可以取保候審,她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緊緊盯著律師。

“但是現在有個問題,魏先生沒有申請取保候審的資格,您看?”律師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話說明白。

即使厲肇爵在上麵壓著,大多律師聽說風聲之後都拒絕了言家魏家開出的高酬勞,但言家和魏家也不是吃素的,兩家花重金從臨市分別為言芷月和魏庭霆找了業內有經驗的律師,兩人同為被告,所以兩位律師之間也會交換彼此手裏的證據。

律師了解魏庭霆方麵的情況,才會這樣跟言芷月說。言芷月愣了一瞬,知道律師的意思是她和魏庭霆之間,隻能有一個人出看守所,她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如果我不出去的話,庭霆能出去嗎?”

律師早前就了解過情況,還以為言芷月是為了在看守所裏麵的魏庭霆擔心,甚至現在都想把取保候審的資格都給對方,自以為猜到言芷月的意圖,他搖搖頭,說道:“您提交程序之所以會成功,是因為您的胎像不穩,醫院認為您需要到醫院靜養,但是魏先生不行。”

言芷月看似無精打采的點點頭,手不經意的撫摸過小腹,垂著的臉上嘴角勾起。

言許箬知道言芷月昨天下午遞交了取保候審的請求,現在已經在醫院養胎的時候,為厲肇爵刮胡子的動作頓了頓。

“你準備等到把這些留著,到下次胡子長出來的時候一起刮嗎?”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來,她才回過神,用濕毛巾小心翼翼的為他擦幹臉上的痕跡。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脖子後麵的傷疤在白色的肌膚上刺目至極。

“很驚訝?”厲肇爵仰著頭,她踮起腳環住他的脖子,認真的為他打領結。

理清領結,左看右看,對自己的成果很滿意,言許箬退後半步,搖搖頭,“我沒有覺得驚訝,我早就知道不論是魏家還是言家,都會想盡辦法取保候審。”那兩個人要是被關押到開庭的那天,就相當於側麵證明,他們有罪。

她一心想要兩人複出代價,卻忘記了言芷月的肚子不光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擋箭牌。

男人的眼神看過來,眼裏帶著洞悉一切的神色,那裏麵的意思分明是不信的。

她聳聳肩,坐回**,說道:“我隻是不甘心。”

在江宴說可能因為證據不足不能為他們定罪的時候,在聽到言芷月取保候審的時候,在知道她不能拿他們怎麽樣的時候,她隻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厲肇爵拿起放在床邊的拐杖,“既然不甘心,那就盡力去恨吧。”言許箬驚訝的望著他。

她從小就被教育著,妹妹比她小要讓著,隻要妹妹喜歡,就通通都給妹妹。

但她怎麽會甘心呢?妹妹每次笑著從她手裏拿走她喜愛的一切,隻是那樣笑著,就能在她心上紮上深深的一刀。

每一次,每一次她都笑著,含著熱淚將手裏的“寶物”通通放在妹妹的手裏,不論是小時候的小熊,媽媽的愛,還是她的新裙子

從一開始的哭鬧不甘願,到後來的麻木。

大家都習慣了吧?習慣從她手裏奪走她的一切,沒人問她願不願意?沒人問她痛不痛?要不要給?是不是都以為她是個傻子?

但,她看向男人離開的方向,轉過門口的衣角揚起早春的風,拐杖杵在地上的清脆聲音漸行漸遠。那聲音像是一下,一下的鼓聲,緩緩地敲打著耳蝸,那聲音在鼓勵著她,**著她。

像是惡魔在耳邊的絮語,既然搶奪的時候那麽開心,既然從來不在意她的想法,既然不愛她,那麽,言許箬摸著凹凸的傷疤,就盡情的去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