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湖畔,人頭攢動,達官顯貴又或是攜眷的商旅再者一些官家小姐大家閨秀都挑著這一個好天氣來踏春遊湖。

湖畔綠柳微垂,一片綠意將楓葉湖裝點得更似仙境。相比於湖畔路途上的擁擠,楓葉湖就顯得寬裕了不少,但這並不是說楓葉湖上的遊船畫舫少,那隻是相對於街道上的人流而言。楓葉湖上的船隻無數,大小格局裝飾自是不同,畢竟這前來踏青遊湖之人都非出自同一階層,這踏青也並非隻是權貴豪強才有的權利。

這楓葉湖自古便是文人墨客喜愛之地,更是賞景遊玩的勝地。而皇家並未因其景色的獨特奇異將之列為禁地,成為僅供皇家賞玩之地,從中也可見涼越皇室的一種態度,均天帝的親民與賢德。

楓葉湖上一奢華而精致,典雅而大氣的畫舫吸引著眾人的眼球,此等大的手筆絕非一般世家可以拿得出手的,這畫舫中人必是豪門氏族的公子小姐或是王族公卿的世子或嫡女甚至更為尊貴。

在眾人的猜測中,一身紫衣,滿身貴氣的少年佳公子出現在了世人麵前,十三、四歲的麵容卻有著不同於年齡的沉穩與從容,略顯稚嫩的臉龐與周身深沉的氣質相結合,那是種詭異而又和諧的感覺,卻讓人無法說出有何不是,反倒有種說不出的**,讓人想一探究竟,深入了解。

這少年就是均天帝的寵妃雲德妃唯一所出的皇子七皇子君天穹,也就是涼越的太子殿下。

君天穹雖年僅十三,但已是深得帝心,真正的行使太子之權柄,早已在朝堂上參政議政,如今已有不少大臣為這位少年太子所折服,但有人的地方必有爭議,朝堂之上亦有不少朝臣認為太子太過老成,如此年紀就有如此心計手段,隻怕是非明君之選。

而對於這些朝堂言論,對於身為爭議主角的君天穹卻並未有過任何表態,他就如局外人一樣的旁觀,還心態很好的權且做看戲,不得不說僅憑他有這樣的胸襟和冷靜就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君天穹雖說是少年老成,但卻是沉穩而不沉悶,他的嘴角總是微揚含笑,雖說不是那種溫潤如玉之感卻也是有種說不出的清新與自然,再加之以其十三歲少年那未脫稚氣的臉龐,更是讓人有種不自覺的親近之感。當然這是指他收斂所有氣勢的時候,但當君天穹釋放出那迫人的氣勢時,伴隨而來的是冷意,給人的感覺是絕望。因為那同樣無害而清雅的笑容下所蘊涵的是毀滅之力,讓人膽顫心寒,而這種猶如微笑的惡魔的感覺最是讓人不安與絕望。而絕大多數的時候,君天穹都是麵含微笑的溫雅穩重的少年,而見過他含笑惡魔摸樣的人大多已不在人世。

立於畫舫之上一身紫色華服的君天穹含笑遠眺,猶若所有踏青遊湖之人。在環顧一周之後,君天穹將目光定在了文雅館三樓西側一扇半開的窗戶之上。雖然礙著窗戶又擋著屏風,瞧不見室內任何情況,但君天穹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隻是有些深沉罷了,縱然是看不見,君天穹也知道,裏麵若是有人在的話那必是君天漠,也就是他的五皇兄。

其實對於這文雅館三樓的紫竹雅間是獨屬於君天漠的,在整個涼越國甚至是天涯大陸都不是什麽秘密。而此刻,他是必在的,雖然五皇子君天漠在涼於眾皇子中是以冷漠著稱的,但他的風流也是眾所周知的。君天漠大多的時候都是混跡於文雅館的,這樣這名聲想不響也是不可能的。但君天穹明白這位五皇兄可不象他表麵那麽的簡單。一個號稱“財神”的人,而且做善事收攏民心比朝廷還要勤快的人,會沒什麽心機和野心,那才叫怪事。

紫竹雅間裏有人影晃動,君天穹嘴角的弧度便更大了幾分,笑意更深,而眼眸中卻閃爍著幽光,整個人都顯得有幾分的陰暗。“你說,這會兒,五皇兄會在做什麽?”他偏過頭對身邊的人問道。

白衣飄飛的男子卻隻是笑不答,不過那笑容裏有著幾分深意。

“當真無趣,”君天穹說,稚幼的童聲配上幼童的麵容怎麽都像是在撒嬌,“夏,你還真是‘惜字如金’。”

被稱之為“夏”的男子仍隻是一笑並不答話,似乎他隻是紅塵外的看客。

對於君夏這模樣理應已習以為常的君天穹還是扯了扯嘴角,有這樣的謀士絕對是一件痛苦的事。總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其實還是挺打擊人的,君天穹可以這麽小就有這麽老成,不得不說君夏還是有很大的功勞的。

忽然間君天穹的眼睛變得幽深無比,這一刻似乎所有的光亮都被那眸瞳所吸收,一片暗黑。

下一刻,紫竹雅間臨楓葉湖的半開窗子全然的打開了,一襲素色錦衣的少年臨窗而坐,手中執著酒杯,而桌上也僅有一壺酒,似是要飲酒賞景。

那顯得無比悠閑的少年自然是君天漠,他亦是嘴角含笑,隻是配上他的麵無表情,便也顯不出什麽笑意,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還是柔和了不少。雖然這十年來他受盡帝寵,連雲德妃亦是對他寵愛倍加關心寵溺,但是五歲時的記憶還是令他對於他們不太親近,亦造成了他的淡漠甚至是冷漠。

對於君天穹那灼灼的目光,他自然是感覺到了,不然也不會特意走至窗邊還把窗子全部打開。他明白對於君天穹來說自己與他在自己眼中的感覺是一樣的,都是奪走了自己父愛的人,而他更是甚至連他的母愛也剝奪了。似乎想到了什麽,君天漠舉杯對君天穹一笑,他知道他瞧得見。

君天穹明白君天漠的舉動是在和他打招呼,他亦對他微微一笑,算是回禮,其實對這個不僅奪走了他的父愛甚至是母愛的少年,他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幼年是他最幸福的時候,他是父皇碰在手心裏的寶,因為他是他深愛的女子所生的孩子;他是母妃唯一寵愛嗬護的對象,皇妹出世後他也是擁有著母妃的關愛。可是,後來什麽都變了,父皇成了名副其實的嚴父,隻關心自己的課業,雖被封為太子卻失去了他最渴望的父愛;母妃對他也是越來越冷淡,特別是在他被封為太子之後,母妃對他便算是形同陌路了。曾經的他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麽,但如今他已逐漸明白所有的緣由都來自於先皇後,父皇母妃都心存愧疚而特別關愛寵溺於先皇後的遺子君天漠,那麽他呢,算什麽?生母雖在卻仍得不到母愛,他不是比他更可憐?

他真的很想仰天大笑,但是君天穹知道他不可以這麽做,因為他是太子,這是擁有權力的同時所附帶的枷鎖,但他卻沒有辦法拋卻,縱然他不喜歡。因為他明白,一旦失去地位權勢,那麽他就真正的什麽都沒有了,連自己的親妹清月都是親近君天漠而不是自己,那麽如果一旦失勢,連親情都不曾擁有的他到時還剩下什麽?他不敢想,所以帝位成了他唯一的目標。

他望向君天漠,嘴角的笑意不斷的擴大,“其實那個位子你也很想要的,對吧?”君天穹喃喃道,縱然如今他們待你無比縱容寵溺,但是幼年的記憶卻仍讓你充滿怨恨,所以你不屑於他們如今的付出(可那些卻是我最想得到的),於你來說皇位才是最真實的,而且於你來說這未嚐不是打擊父皇的手段。

“嗬嗬”不自覺的笑了出來,其實我們還是很像的,或許我們都不願被權勢所束縛,但是卻無比的渴望得到他,真是矛盾。因為對於我們來說除了那冰冷的權力,我們便什麽也沒有了。這不可不說是我們的可憐可悲之處。

“五哥,其實我們一樣都很可憐。”他對著君天漠做著口型,雖然相隔甚遠,但他相信他看得見。

果然坐於窗邊的君天漠全身一震,“五哥”他從未這樣的喚過他,他們之間似乎從來都是兩看相厭的,縱然不得不承認在眾兄弟中,他是最熟知他的,他亦是最了解他的,但是由於一些原因他們總是針鋒相對的,縱然一切都還不曾浮出水麵,但他們是對手這一點是誰也無法否認的。可如今的一聲五哥和一個可憐,讓他的心不隻顫動了一下,他果然是最了解他的,君天漠此刻甚至可以知道君天穹所想,不得不說這樣他們才更適於做對手。他們確實可憐,生於帝王家這無情的囚籠,不想被困死就必須擁有更大的權力,可是再高升一步,那個位子又何嚐不是一個更大的牢籠呢?但他們都沒有選擇,當心中被埋下恨意的種子的那一刻起,便沒有了退路,隻有勝王敗寇,敗者惟有一死。

想到此處,君天漠周身氣質一變,氣勢全開,不同於他平日裏的淡漠與無爭,那淩厲之勢中透著無盡的威壓,這一刻他是冷酷無情強勢而不容置疑的王者。

再次君天漠拿起了酒杯,嘴角漾起笑意,自信而霸氣,遙遙向君天穹一舉,“敬你。”唇齒間飄逸出清冷卻又鄭重的兩個字。

君天漠頃刻間氣勢的變化君天穹自然是注意到了,對於君天漠全身的強硬霸道之勢,君天穹不僅沒有氣惱,反而笑出了聲,這顯示著他此刻良好的心情。

“夏,替我也拿杯酒來。”他說。

看著這樣的君天漠,君天穹的心情確實很不錯,因為這極可能意味著他們的交鋒將真正的開始。

他於他氣勢全開,這何嚐不是他對於他這個對手的尊重,雖然他在他麵前從不曾掩飾對於帝位的窺視,但像這樣卻是第一次,所以他的笑意更深,接過君夏遞過來的酒,君天穹亦是全然換了一個人。

冰冷甚至是死亡的氣息在周身彌漫,稚嫩的臉龐上那稚嫩甚至清澀的笑容在這刻也更顯得天真無邪良畜無害,隻是那幽深的眼眸裏卻張揚著無盡的寒涼以及冷意,那是雙沒有感情的眼睛。這刻他不再是那個笑得清雅稚幼溫和的少年,他是執掌生殺大權的王者,是九天之上的俯瞰眾生的神魔。

君天穹亦是含笑舉杯,微勾的嘴角顯出幾縷平和的笑意,“也敬你。”

他舉杯算是邀戰,他亦舉杯便是應戰,當他們都毫不猶豫的飲下各自備下的酒時,便意味著涼越帝位之爭的真正開始,也預示著天下風雲將變。